但不知道为什么, 怎么找都没找到。
“是吗?”
庄春雨若无其事地过来,代替苏缈蹲在电视柜前拉开抽屉, 象征性翻了两下,没找到:“想起来了, 被我拿进书房了。”
有次给电子秤换电池来着。
她撑住膝盖,起身:“不过大晚上的,为什么会突然停电?是只有我们这一户停了吗?还是整个小区都停了?”
和人对视上那一刹那,庄春雨其实莫名的就想躲。
光线太暗,屋子里太黑,她什么也看不清。
庄春雨其实并没有多清醒,她的大脑还处于半宕机的状态,真的很怕一个眼神或者是一句话不对,就会触发什么条件,使得下午那样对峙的场景,在当下的此刻重新再来一遍。
那她才是要真正崩溃。
所以,苏缈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彻底说分手吗?
庄春雨没有多看她,移开视线,垂眸:“我打电话问问物业。”
苏缈“嗯”一声,大拇指仍旧放在手电筒的开关按钮上,手腕翻转,轻轻一推,灯又亮了,光束打在庄春雨下半张脸上,她说话一如既往的温和:“你刚刚说话,很凶,态度很差。”
被这么束光一照,庄春雨都傻眼了。
这是,在控诉吗?
她迎上苏缈的眼神,是种淡淡的,没有波澜的平静。
庄春雨抿抿唇,将话题含糊带过:“……有吗?”
她不知道,她不承认。
“我先给物业打电话,大冬天的晚上没空调没法睡,冷死人了。”手机附到耳边,发出微微弱的光亮,庄春雨在黑暗中左顾右盼,随口说着,就是不去看苏缈的眼睛,“要是不来电我们就收拾东西,出去睡酒店。”
庄春雨话里用的是,“我们”。
指腹又是轻轻一推,苏缈熄灭了手电筒的灯,没再和她纠缠刚刚的话。
苏缈像是累了,转身几步,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靠着看手机,庄春雨就站在那儿打电话,看似在很专注地和物业沟通,实则余光一直悄悄落在苏缈身上,心不在焉。
很难忍住不去胡思乱想。
一会儿会想,苏缈过来找她是向她示弱示好吗?一会儿又觉得,可能对方真的是来说再见的。
反正从现有的态度来看,也看不出太明显的指向。
“就我们这栋停电了,说检修的师傅已经到现场,大概十分钟到半小时可以恢复,不会很久。”挂掉电话,庄春雨说了这么一句。
但下句要说什么,她暂无头绪。
和苏缈之间,气氛还僵凝着,竖起了一道看不见摸不到的墙。
苏缈手机锁屏,声音很轻:“嗯,那等一会儿。”
话,就这么掉在了地上,没人再接。
时间啊,怎么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时在水镇刚重逢的时候,仍旧是手机在掌心里来回翻转,庄春雨焦灼得不知道该要开口说些什么,才能刚刚好打破这样的折磨人的气氛。
让人又尴尬,又难过。
明明,她们这么一路过来,已经那么亲近了解彼此。
然而这一刻,却还是无话可说。
苏缈像是将她看穿。没一会儿,自然地开口问:“你就站在那吗?不过来坐?”
“哦,好。”
庄春雨两只脚跟着她的话动作,来到沙发旁,坐下。
说实话,庄春雨更想回床上。
她是光脚出来的,刚醒来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客厅传来的动静上,压根没觉着冷,这会儿回过神来,空调又不知道已经停了多久,温度在下降,脚掌踩在地板上很凉。
但苏缈在这。
她总不能和苏缈说,你在这坐吧,我回床上。
更不可能说,要不我们回床上被窝里去?
下午那事还没了结呢。
就连庄春雨自己都没发现,当活生生的苏缈站在自己面前,当她们发生争吵,当她们的感情变得岌岌可危,那些曾经盘踞她心头,令她辗转反侧、惴惴不安,甚至是将她反复撕扯的文字和声音,全都消失了。
突然之间,那些事情都变得不那么重要,她开始不在意,不在乎,无所谓。
她的喜怒哀乐,全被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牵引。
苏缈光是坐在这,就已经将她拽回现实。
物业说不会很久,就真的不会很久。
庄春雨坐下没一会儿,刚伸手把毯子拉到膝上盖好,屋子突然亮了,好似方才那一瞬的短暂黑暗,只是她们的错觉。
原来,黑夜也能亮如白昼,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才知道难捱的至暗时刻原来只有那么短暂。
庄春雨还在发愣。
一臂之外,苏缈已经默默起身走往开放式的厨房,倏尔,安静的空间里响起灶台打火的动静,庄春雨跟过去看。
“你去而复返到我家来,就是为了在这煮面条?”她看着苏缈将筷子伸进奶锅,尝试拯救那一锅已经泡发的面条。
难说,救回来也不好吃。
苏缈没看她,等水开了,搅散面条,将它们一筷子一筷子往准备好的面汤碗里夹,慢慢吞吞地开口,将横在人心头的浮躁也一并梳理:“不止是煮面条,我下午看见你冰箱空了,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些肉和菜,本来想回来和你一起吃晚餐。”
但再回来的时候,庄春雨已经窝在床上睡着了。
整个人蜷成一团,弓着身子,露出个脑袋在外边。
睡得很沉。
会做好梦吗?还是噩梦。会梦见她吗?还是那些不相干的陌生人。
苏缈没有打扰她,自己打发时间,到快九点的时候觉得有些饿了,才来到厨房准备随便煮点东西,吃了睡觉。
面煮到一半,停电了。
“是不是没吃晚饭,要吃点吗?”
软绵绵的面条没进了汤里,散着腾腾热气,苏缈撒了点葱花做点缀。
看起来挺不错。
“你的面都泡成那样了。”庄春雨左右而言他,她倚在灶台旁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是分手饭吗?要是分手饭的话我就不吃了,我回去睡觉。”
她在意极了。
苏缈从下午出门到现在都没给她个准话。
那她也没辙。
苏缈盯着已经泡得发软的面条,唇角忽然动了动,像是在笑:“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你分手啊……”
“但你也没说,不要。”
庄春雨掷地有声。
她没打算放过她。
苏缈终于转过来,望向庄春雨。她的眼睛,睫毛,那张姣好的面容都弥漫在缥缈升空的热雾里,隐隐约约,平稳的调子里开口是好脆弱一番话:“那是因为我也有情绪,我也会生气,我也是人啊,庄庄。”
庄春雨抿了抿唇,反撑在案台边缘的手,微微收紧。
这一瞬间,她脑海里回放过下午两人争执的画面。
是啊。
难听的话,伤人的话,谁听了都不好受。
苏缈也会难过,也会有情绪。
情绪和情绪对冲,她们都说了伤人的话。
庄春雨错开眼,话题又跳回面条:“来一点吧。”
虽然这面条看起来实在不怎么样。
“嗯。”苏缈轻吸一口气,弯腰在嵌入式消毒柜里拿碗,“那我拿个小碗给你分一点,先说好,不一定好吃,我在下厨这块没什么天赋。”
她提前给庄春雨打了预防针,庄春雨没当回事。
但真正吃到嘴里以后,还是沉默了。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吃苏缈做的东西,当然,得要除开泡面速食那些。
庄春雨当机立断地放下筷子,顺便一起,抽掉了苏缈手里的筷子,宣布:“别吃了,重新煮一份,我来调面汤。”
苏缈没有意见。
她自己做的东西,自己心里有数。
只能说,能吃。
晚上,她们还是睡进了同一个被窝里。
庄春雨跟自己说,没办法,这个家里只有一张床,她不可能委屈自己去睡沙发,也不会赶苏缈去睡沙发,所以即便有些事情尚未完全解决,但她们睡一个被窝同一张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苏缈怎么想。
庄春雨不喜欢内耗。所以她躺在床上,很直白地问:“苏缈,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苏缈的回答慢了半拍,声音里裹着浓浓困意:“不算。”
事情还没真正解决,她们都有各自的立场和看法,谁都说服不了谁,有些东西,只能暂且搁置。
庄春雨和她想到了一块。
但她还是要问:“那你就和我睡一个被窝?”
黑暗中,苏缈很轻地笑了笑:“那怎么办呢?我怕你晚上睡觉做噩梦,又偷偷躲起来喝酒。”她悄悄打了个哈欠,泪花已经泛到眼角,说话藏着鼻音,“接下来半个月,我都睡你这。”
庄春雨默了一会儿,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