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着湿发,唇线抿紧了,又恢复。他自嘲一笑,道:“不是都送上门来了吗。干什么丢掉别人的好意。”
陆建烽也没搭话。他只是在不远处看着此时的白敏。似乎在等接下来的反应。
白敏看向了他:“怎么样?”
确定他此时的反常不是被江免一下子气糊涂了也彻底疯了,陆建烽一顿。
白敏维持着转头的姿势,在邀请他。
这下轮到陆建烽选择了。他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白敏。在撕破脸和上谈判桌之间,他选择……
“行啊。”
陆建烽欣然接受了白敏的提议。
就趁这个机会,今晚直接一鼓作气,把这个人赶出他的房子吧!
“而且,今天确实有点想喝了。”白敏笑:“我去弄点下酒菜。”
白敏转身去厨房,而陆建烽看看手里那提酒。
白敏说是不开火,就简单弄弄几个快手菜。然后他转个身就端出来了:微波炉蒜泥茄子。炸椒盐五花肉。辣油尖椒皮蛋。还有一道爽口的,冰镇话梅小番茄。
基操勿六。
这天晚上两人在客厅,第一次一起坐下来喝酒。
也是第一次触及白敏的伤心事。
陆建烽:“所以一开始,你其实只知道他出轨了,但不知道他出轨对象就是江免?”
白敏喝酒:“嗯。”
一个月前,他们一起给白敏过生日。
白敏从前从未过过一次生日。在他长大后,人生中的第一次乃至所有的生日都是陆建明给他过的。
生日蛋糕的烛光盈盈摇曳,一个漂亮的水果奶油蛋糕。
尽管白敏一直在叹说自己又老了一岁。但那天陆建明却很高兴。
他喝了酒,伏在白敏肩头,微微笑着,偷亲一口他的脖子。
“我靠!”当即被对面的江免嘲笑他俩腻歪:“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辣眼睛!”
陆建明含笑地看着白敏,江免揶揄的目光也落在白敏身上。
那时候他们两个其实已经出轨了。
金黄色的啤酒唰啦一下漾开无数细密气泡。
杯底还不断有更多的细小气泡争先恐后地上升,在液面破裂,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嘶嘶”轻响。杯子外壁凝满了水珠,灯光下,啤酒呈现出清澈的琥珀色。
一起共同生活过很久的枕边人,对彼此的喜好、习惯和生活都了如指掌。在这种几年如一日的,无比熟悉的轨迹中,如果有哪怕一丁点儿的不对劲,是能立刻发现的。
陆建明最近身上的气味太干净了。
平时他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白敏熟悉的那种香气,混合着他的须后水和白敏洗发水的味道。只是这几天,白敏从他身上总闻见一股过于“洁净”的气味——像是刚刚沐浴过后出来的味道,连头发丝都带着一种被彻底清洗过的蓬松。
白敏开始注意他。直到某天在陆建明身上,肩膀后面一个他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发现了一小道不起眼的、像是划痕的伤痕。
白敏一下子愣住。愣完之后,他还下意识,伸手在男人背后比划了一下。
“怎么了?”陆建明问。
白敏看向他,下意识道:“……没什么。”
陆建明低身抱他,亲吻一口他的肩膀。
白敏盯着杯壁上滑落的一颗水珠出神。
这之后的白敏变得六神无主。他有时候会一下子很确定那道痕迹是什么,有时却又不确定了。在陷入这种自我怀疑的时候,他的身边只有江免。
在不知道真正的事实之前,他没有将这些不安的猜想对明哥说。
“怎么回事?”当时的江免还如此关心道。
这也是他唯一能找的人。身边只有江免,当时的白敏将自己如何发现的过程说了。他一五一十地。他在这里就江免一个可以投奔的好友,只怪当时他光顾着哭了,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在无助中唯一抱住的浮木,其实只是又一个幻觉。
“不用怀疑!一定就是!陆建明死了!”江免做了一个好朋友、好亲戚在这种时候应该做的所有事情。
“抱抱你。”他对白敏说。
与此同时,陆建明也先白敏一步知道了所有前情。
不出意料地,这次事件的结果是白敏被劝回了家里。解开了“误会”。
当时亲手送他出门的江免还笑骂他不争气,“恋爱脑”。
白敏早该知道的。
从一开始陆建明和江免才是同一类人。
陆建明当初到底为什么要选择和他在一起呢?……
回到陆建烽这边。因为故事太长听得太无聊了,中间他还走神抽空看了会儿电视里播的剧情,跟前的桌面已经空了三个酒瓶子。只听到了结尾和白敏的最后一句。白敏喃喃问他:“你说,如果选择原谅一次,结局会好吗?”
陆建烽连忙:“会的会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沙发上的白敏抱着膝盖:“不会的。我替他们试过了。结果就是,不会。真的。”
陆建烽:。
滚。
那边,白敏在怅然若失:“所以今天,看到你和他,你们两个在一起的样子,感觉就好像一下子看到了那个人。我就在想,当时明哥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呢……”
说这话时,白敏正在看着他的脸。似乎是真的想象出了陆建明是如何背叛他的一幕。
对面,陆建烽一双无波无澜的黑眸与之对视着。
认真说来,两兄弟生得六七分神似,但不完全相像。陆建明是工作需要的整洁干练的背头,陆建烽是利落清爽的短头发。
但他和他哥一样,有一双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瞳仁。
白敏:“抱歉,有些触景生情了……”
谁允许你对着别人的脸触景生情了你个冒昧的玩意。
陆建烽此刻在想,有朝一日武器合法化了,他首先最要一炮轰死那只克隆羊,然后再一炮轰死这个整天拿他当代餐的。
这样世界就会清净了。
真的。他发誓。
听完刚刚白敏说的那些,陆建烽现在只感觉自己被做局了。按照他所说,在这整一场闹剧之中,白敏离家出走已经是第三次发现陆建明出轨的时候了。
不是,没开玩笑。一切都有种连他都算计进去的意思。他是白敏第二只金镯子的垫脚石。
——虽然截至目前,他对于白敏所有阴谋论的猜想全都只是还停留在脑补阶段。没有实证。他也找不到实际证据。
白敏只是一如既往地呆萌着,温良着,在那默默接受着一切。当陆建烽瞥向他的时候,他就会用那双温厚无害的,老实人的眼睛,无辜地同样也看了过来。
陆建烽只是一昧喝酒。
这种呆呆傻傻的阴人的时候最精了。
白敏突然出声问了句:“这几天我妨碍你了吧?”
被这么骤然一问,陆建烽一脸强迫自己大脑出走的表情,就是派大星那样的。他口是心非道:“没有啊。”
看他这样,白敏轻笑一声。
他端杯子,喝一口啤酒。
白敏:“怎么会没有呢?多不方便啊。家里多了一个大叔,你还那么年轻,你自己的社交呢,朋友们不会想要来找你玩儿吗?”
陆建烽:。
原来你也知道啊。
他:“哈哈。还行。”接着,陆建烽故作关心地道:“哥,你后面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我这里住下去吧?”
后半句语气加重。
白敏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陆建烽面露难色:“你看到了,我这里也住不下两个人。”
白敏思索:“确实呢。”
陆建烽:“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我是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关于这个,我现在还不知道。”白敏眺望远方,神色怅然:“我只知道,当我回头望去时,十七岁的那个少年陆建明站在山坡上,叫我不要原谅他。”
陆建烽:“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骗你的。其实十七岁的他也是装的。
我跟你聊搬家,你跟我聊感情是吧。其实你被骗了两次。陆建烽就不明白,大半辈子都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下半辈子怎么不能接着过下去。
这样他就不必在上班的同时还得替两人收拾这烂摊子。
平心而论,这场闹剧的从头到尾他始终就是个来这里上班从而路过被卷入倒霉蛋而已。
陆建烽郁闷地喝口啤酒。
“年轻真好。”说到十七岁,白敏看着他的脸,有点走神。
看陆建烽一副事不关己的脸,他忍不住继续道:“因为你还很年轻,不知道现在有多好。真的……
“真神奇,为什么会这样呢,结束一段很多年的恋爱之后,回过头来,感觉我也已经很老了。”白敏垂着眼,他说:“……总感觉,我本来是没有这么老的。”
白敏:“啊,抱歉。你听我一个人叨叨这些应该很无聊吧?”
陆建烽:“你是挺老的。”
白敏噎住一下。
顿住之后,他笑笑缓和气氛。小烽就是偶尔就会这样的,忽然就冒出一两句冰冷冷的带着刺的话,喝了酒后似乎更解放天性了。外人不知道的还会以为这就是小烽的真心话不小心冒出来了呢,呵呵。
陆建烽:“我03的。三十多岁都和我隔辈了。”
白敏还和平常一般,温柔包容着:“哈哈,是这样吗。”
两个人继续举杯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