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冰啤酒会格外好喝一点。
要刚从冰箱出来的那种,或者放点冰块,杯外凝出水汽。喝一口,冰爽激凉,无数小气泡在口腔里噼噼啪啪地碰撞爆裂。啤酒苦香的气味蔓延开。
白敏:“小烽啊。认真说来,我今年还没三十。”
陆建烽:“老。”
白敏手背碰碰自己的脸,他平时还是有注重保养几分的:“我平时有在喝胶原蛋白肽,是这段时间没敷面膜的原因吗……其实我才27。”
“哇。”陆建烽吓一跳,说:“好老。”
白敏放下了酒瓶。
“我20。”
“老黄瓜刷绿漆。”
“其实我40。”
“老而不死是为贼。”
“……”
白敏终于重新端起面前的酒杯,默默喝酒。
“很奇怪,”陆建烽喝一口酒:“哥你这不是知道自己不老吗?为什么还总是问我?不过你这心态倒是挺年轻的。成熟点吧,哥。”
白敏笑着,生气道:“是你先说我老的。”
闻言,陆建烽一双黢黑的眸子看向他。
“哥。30岁刚刚好。不要再问了。”
白敏一顿。刚刚小烽的眼神有一瞬间让他想到了他哥。白敏只是道:“小烽,你真是……”
顺带一提,再说一遍他是27。死小孩再给他乱报。
但说实话,如果不是今天小烽这一些话,白敏还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原来这么颓废。
或许他真的需要一个人来骂醒他了。白敏轻轻呼出一口气。特别是这段消沉的日子。
他刚刚是想从这个年轻人的口中寻求“我觉得不老啊”的认同吗?
毕竟一般情况下大家都是会安慰一二的。但小烽还太年轻,他会心直口快,虽然白敏知道他心里肯定并不是这么想的。这个弟弟心是不坏的。
害怕变老的那一刻人已经老了。在另一个人看见的维度里,他才不到三十,但他也已经垂垂老矣。
白敏忽而轻笑一下。他心情轻松了不少:“原来如此。所以大家才都说,平时应该多跟你们年轻人聊天啊!”
陆建烽倒是感觉自己折寿了。
什么时候收走他吧。老天爷。
酒过三巡后,人变得尤其想睡觉。
陆建烽面前几个空罐。
此时,他双手打开撑在身后,人微微朝后倒,脑袋也懒散地往后仰,一张俊逸深邃的脸。
他眼皮耷拉着。一幅爱答不理的样子,呼吸都变得慢而长。像是快要睡着般。
面前电视一直开着,不知道中间囫囵过了什么剧情,现在已经演到了两个主角你侬我侬的环节。
音乐柔缓。屏幕上的两张脸逐渐贴得极近。耳鬓厮磨,呼吸可闻。
喝完酒后,浑身的血都是热的,窗户里吹进来的风是凉的。但也只剩这阵若有若无的凉意。热变成了躁,连那种聒噪蝉鸣又开始清晰起来。尖叫似的往耳朵里钻。
陆建烽面上一幅不为所动地犯着困的模样。
啊。好久没做。想做了。他心想。
白敏住进来的的确确破坏了他的独居生活无疑。
想着想着,陆建烽又灌下一大口啤酒。想压下那阵渴意。他有些烦躁。
窗外的夜色仍然静悄悄的。
“哥。”他第一次这么真情实感、不理解地问白敏:“你为什么要跟我哥分手啊。”
白敏想了下:“你觉得呢,不该分手比较好吗?”
陆建烽说:“毕竟已经这么多年了。”
闻言,白敏似乎又陷入了回忆。他没回答,只是重复:“这么多年了啊。”
都是过日子。而且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不会分开应该早就成了彼此的默契。别说他们了,婚姻不都是这样,一地鸡毛。养小姨的,出轨的,为了孩子凑活过日子的,他们两个都见得多了。
总之对现在的陆建烽来说,白敏说到底也只是这些外人中的一个而已。
而自己,只是个一边上班还一边得兼顾别人家破事儿的倒霉蛋。
唉。
……等等。
白敏刚刚说的什么来着。十七岁的陆建明。那要如果是他拿出十七岁的陆建明,亲口来对他说快回头快回头呢。
陆建烽看了眼此时的白敏,试探道:“哥,你喝多了。”
“嗯?”白敏这时的确有些酒劲上头。脑子转动慢了一拍,才回道:“抱歉。我酒量不太……”
陆建烽顶了下腮帮子。
他一双黑眸幽深:“白敏啊。”
这一句的语气,一瞬间太像是……白敏慢慢转头,看向他。
陆建烽温柔道:“回来吧。我们回到以前。”
白敏像是透过他看到了什么:“啊……”
陆建烽款款深情:“原谅我。”
白敏呆呆地看着他:“小烽,你跟你哥真的很不像。”
草。陆建烽在心里摔了一个啤酒瓶。
不是你自己说像的吗! !
敢耍他! !
他懒得再说话了。
白敏同时伸出手揉了揉陆建烽的脑袋。像是在揉自己弟弟的脑袋一样。短而黑硬的发茬扎着手心。
夜晚灯光下,白敏侧脸漂亮得客观。
但是他三十岁了。还是个人夫(前)。
白敏摸他头的时候,陆建烽无声抬眼,看了过来。
他的侧脸线条干净得如同工笔白描。长睫安静垂落,鼻梁是高而柔和的轮廓,肤色是通透的白,在光下几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脉络。这张脸,即便静默也自带三分温柔情意。
还以为他是不喜欢这么被摸。
白敏此时还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动作,他和那双黑白分明又懒懒散散的眼睛对视了短短一下。
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又好像已经道明了一切。不知道是谁又移开了。
白敏放在他头顶的那只手,又动了两下。大拇指慢吞吞地上下扫了扫。拨弄过一小片有些短的发茬。摸小狗似的。
几分钟后,同一只手,还是同一个人的头发,只不过手的动作由揉改成了抓。
在脑袋变得沉重那一刻,人的感官也如同在泡温水里那样晕开了。就像只剩下了味觉还清晰着,贪恋一口口的冰啤酒涌入口中的凉爽。更像是所有感官都凝集在了一个点上。嘴唇,人的嘴唇上分布着丰富的感觉神经细胞。
两个人就是两个点。
两个点之间连出一条线。
像是这条线的中心点有什么无可抗拒的引力。
而两头又仿佛是磁铁的两级,两颗脑袋不约而同地被拉在一起,嘴唇碰上。
因为谁都不是冲着这相碰去的,所以动作多少有点心急火燎的,上下寻觅,找不到入口。
当另一个人的脸靠得离自己太近时,呼吸声在耳边便过分清晰,清晰得都有些粗暴了。一声,催促着另一声。
白敏埋下脑袋,呼吸又变急了:“床上。”
于是两人战场转移到了房间里。
临门一脚,陆建烽忽地一抬起头。
坏了,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自己一开始是不是想着赶白敏走来着?
这个想法让他一时间在那纠结地卡住了一下。但箭在弦上。很快他就不想了。
不管了。
偷偷入一下。
两人不是分手了吗!又不是真离婚,分手不需要双方面同意。白敏现在就是铁单身状态。怎么不可以?
偷人的事……怎么能算偷?!怎么看他都比那个真偷人的陆建明好多了。
他就偷偷入一下。
不过他跟白敏还不熟。
……废话。谁家好人会没事找熟人上床做呀。
这种事情当然是不熟的才好做。
……
……
每次深人进去时,他立刻扭动像条砧板上活鱼,整个人被刺激得几乎就要跳起来了。口中总是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明哥,明哥的。
陆建烽以为他醉了。一手捏住人的腮帮子,直接摆正了脸,问他:“哥,哥,还认得我吗?”
白敏还是在那哭哭啼啼地明哥,明哥的。每一次就哭得更厉害了。陆建烽想了想:“是吗。这样你会更有感觉吗。”
他放开了白敏。转而伸出手,两边一起,牵起了白敏无力软绵的双手。白敏似乎也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他朝后面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