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天气不好,接连下雨。遛狗的次数随之变少。白敏这几天即使有溜大福也都是速战速决。
这似乎引起了它的不满。
事情得从这一天陆建烽临下班时突然来了活儿要加班说起。他跟白敏说了这件事。不过当时菜都已经端上桌了。为了保持这些出锅的菜品的口感,白敏又将它们一一端回厨房。
当时白敏本来是准备遛狗去的。只一会儿的功夫,白敏就在家里找不见狗了。他一回身,只看见了家里门户大开、客厅空荡的一幕。
再一看,大门不知为何竟没有锁。
确定家里到处都找不见狗后,白敏一瞬间脑子里天旋地转。
他好像真的不记得自己刚刚在临出门又回来把菜端回厨房之际,有没有锁门了。
陆建烽下班回来,他都没来得及进家门,在小区楼下碰见一个丢了魂的白敏。
他手里还拿着大福爱吃的零食。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心慌意乱的白敏看到他,终于喉头一哽,第一句是:“怎么办啊,小烽?……”
“会找到的。”陆建烽说。
见他情绪不稳,陆建烽搂住了人的肩膀安慰。
白敏小小一个的,一哭起来就变成了更小的一团。被他搂在怀里。白敏趴在他肩上,平复了一点情绪。
大福跟他前男友不一样。人分就分了。狗是他分手都得连夜抱走的宝。
两个人很快开始重新找狗。
各种小路,绿化带,灌木丛,垃圾桶……
大福是有自己的宠物定位器的。问题在于,白敏离家出走,那个定位器现在还留在他和明哥以前的家里。
这么一找,从傍晚一直漫无目的地找到了天黑。
终于,最后在离家六公里外的地方,狗被找到了。
大福今天不知怎么地自己溜达到了那么远的地方。白敏他们当时完全在相反的方向。按理说很可能就这么永远错过了。
当时它正在路边的绿化带里玩得忘乎所以,突然听见了久违的、最为熟悉的男主人的呼唤声,下一秒竟自己摇着尾巴就钻了出来。
一头扑进了正在加班回家路上的、陆建明的怀里。
男人一把抓住了狗的后颈。
还以为狗会就这样丢了。
万幸,大福找回来了。
随后两边碰上头。
……
陆建烽再一次和周大福坐上了一桌。
这似曾相识的感觉。一人一狗躲在远处,看那边两个人影站在路灯下,互相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夜色冷寂。那天晚上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不知道。只看到灯光下两个人的身影各自拉长了,延伸向远处。
最后白敏先转身离开。陆建明单手插着裤袋,站在后面望着这边。
白敏走了过来。他表情僵硬,头也不回地对陆建烽说:“走吧。”
陆建烽就站起身,也跟着离开。
他不着急。
凡事都得有个开头嘛。你看,昨天都还老死不相往来呢,今天不就谈上话了。
陆建烽欣慰地摸一把大福弄得脏兮兮的毛毛。要不怎么说事在人为。最近整件事情的发展逐渐拨云见日,稳中向好了。
*
今天晚饭吃的是:脆皮椒麻鸡腿,蒜香椒盐黑虎虾,嫩笋煲,酸辣包菜,豉油汁卤大肠头,火把鸡枞炖鸡汤。
两人回到陆建烽的房子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陆建烽因为帮忙,从下班回来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东西。一回家,白敏很快利索地先把晚上的菜热完端上来了。
他去收拾脏兮兮的周大福。陆建烽这个饭桶快饿成低血糖了。
饭。他急需要吃饭。
饭菜被重新热过一遍后,依然美味不减。
陆建烽就这么风卷残云。
还有饭后甜点。是一份自制无糖酸奶,上面撒了切得均匀整齐的苹果块。
依然外加一份削得漂亮的苹果皮。
白敏依旧稳定发挥这一块/.
苹果酸奶放久了,果肉表面稍有一点微黄氧化。没有大碍。进他肚子里接着氧化去吧。
白敏有着极品的下厨灵根。就是在得知陆建烽平时会吃苹果皮后,白敏还发明了苹果皮的凉拌菜,十分之美味啊。
找大福找到了快半夜,回家再这么收拾完一通之后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两点。夜深了,他这头吃得尽兴,扭头看见了白敏的身影正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在发呆。
陆建烽想起刚刚的一幕。白敏跟陆建明谈完后,他转身朝这边的方向走来,陆建烽一眼就看见了这人眼圈还泛着红。不知道是找周大福找的,还是刚刚才又哭出来的,一双凄凄然的红眼睛。
即使已经顺利把大福找回家了,他情绪似乎依旧低沉,回到家后也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
后来陆建烽就进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就看见白敏正在盯着自己的手看。正在对着那只明哥送他的金镯子,睹物思人。
察觉到身后他的脚步声。白敏没有回头。
“我还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他轻声说:“在今天遇到明哥之前。”
陆建烽:。
看来今天被唤起回忆的不只有大福。还有第二个人。
不儿。这人刚刚面对陆建明的时候不都还表现得那么坚强倔强,怎么刚刚不哭,一转头和他待一起的时候就又开始了?
合着面对陆建明的时候不哭,一直等到回他家的时候才爆发是吧?
白敏:“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能这样回来找我?”
陆建烽宽慰道:“男人嘛。都是这样的。”
伤心的白敏怔怔看向他,然后说:“我也是男的。”
陆建烽与他沉默对视片刻。
坏了。无法选中。
现场安静了几秒。最后,陆建烽还像是为解释什么似的,他突然突兀地加了一句:“……我也是男的。”
成功将尴尬的气氛推向更尴尬了。
他就说他不会安慰人了! !
你们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咋这样。
白敏看起来没有被安慰好。反而像是下一秒就又要哭出来了。
陆建明站在一边也不好安慰。
等了一会儿,好像还是哭了。
“别哭了,哥。”于是陆建烽安慰道:“要做吗?”
白敏:“滚啊!呜呜呜……”
不做就不做。哭得更厉害了是怎么回事?
陆建烽只好站在一旁,看着他。
*
最后还是做了。
两个人滚在一起的同时,深夜里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如同无数细密的丝线织入夜幕,点点滴滴的雨声融化在无边的黑夜中。听来格外清冷寂寞。
大福今天睡在了外面。在白敏给它重新洗完一次澡之前都被彻底禁止进入房间了。
雨点声溅起一片湿漉漉的回响。
无眠的卧室里也是同样。一片水声。
或许是最近这事儿做得多了。陆建烽今天很快便看出了白敏和以往的不同。
白敏现阶段好像是一个溺水的状态。他急需要抓住一个出口,不管是什么都好,像是溺水的人不顾一切地想够到幻想中的那个救生圈。
陆建烽则是:哎呀,那行吧。
这不是为了安慰他吗。
总而言之最后还是顺其自然地变成这样了。
他没吭声。专心干自己的事。
只是今天见了陆建明一面,这就受不了了?这样的日子以后还多了去了。
陆建明看起来非常有耐心陪白敏这样一辈子耗下去的意思。
那样的人也能这样一心一意地对某一个人死皮赖脸下来,为另一个人做到了这种地步。
这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
今天晚上陆建烽仔细看了看。
冥思苦想过之后,想不明白。他也不知道了。
白敏以前就是跟他们同一个镇子上的。从以前到现在,陆建烽都没看出他到底有哪里不同。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从头到尾在爱些什么。
干活的时候没人说话。
陆建烽的人仰躺在床,借着窗外一点路灯透进来的朦胧光辉,他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