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敏坐在他身上,在上面的时候,有一个习惯。他会抬起手臂,先将脑后头发扎起来,免得热、扎。
此时躺在床上的陆建烽仰头,一条手臂伸长了,去够到不远处的床头柜上,放在那儿的白敏的皮绳。勾到了。他将拿回来的头绳递给眼前的白敏。
陆建烽这样仰头看人的模样,有一刻他的眼神清澈认真得像是什么小狗。
忽略这条小狗正在干什么的话。
干活的时候人会摇晃,偶然几次会从他脑后用鲨鱼夹夹起一头黑浓黑浓的长发中,自然地散落下来一缕。
挂在他脸侧,随着动作的幅度轻晃。有时垂落在前头,有时像一串黑流苏那样佩戴在他漂亮的脸上。
一只手,一只白白的手抬起来,它动作十分熟稔地这将一缕头发往耳朵后面别去。陆建烽一双眼睛跟着那缕被别进耳朵后的发丝动。
白敏一句话让他回神:“看什么?”
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一转,这才看向了他。
“头发。”
他仿佛对长发很好奇。
情有独钟。这是白敏在之前就已经看出来的。小烽似乎对头发有着什么特殊的情结。
不是因为白敏这个人。小烽真实的xp其实是长头发。这就跟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一样。
尽管关于这点,他本人其实什么都没说也不会承认。
……
两人干完活后,外头天色刚蒙蒙亮。
此时房间里的两个人都还没睡着。
昨天晚上回来得晚,又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有心事的人一夜无眠。
白敏即使在熬了一夜之后也毫无睡意。干完体力活后,人反而好像更清醒了。他坐在床头,随手开了床头一盏小夜灯。他睡不着,干脆看着外头的天色发呆。
白敏的下面,陆建烽现在正躺在人家的大腿上。人半梦半醒着,就快要进入梦乡了。
与此同时陆建烽感觉到头顶一阵指腹蹭过短发的感觉划过。说是扎辫子,没什么长发可绕,那双手就轻轻捻着发梢那点软毛,慢慢拢到一起,又故意松开。
全程陆建烽都没有什么反应。任他折腾。闭着眼像快要睡着了。
“给你编辫子。”
白敏说。
拇指蹭过他头顶的发旋。
白敏似乎发现了什么。
“啊。”
陆建烽掀起眼皮,便看着,他两指从自己肩头衣服上拈起来一根粘着的头发丝,两指捻着,轻轻一捋——长的。他身上粘着的是白敏的头发。
白敏捡起头发后,也没有随手丢了。
陆建烽瞧着白敏的手指将头发轻软拉直了,两头对折,再捏着这样一搓捻,头发丝儿就在他手中变成了一根稍有硬度的“麻花”模样。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白敏动作。
意识到白敏想要做什么也没有什么反应。
这种的,陆建烽以前听人说过,家里的妈妈或姐姐会一种手法:用一种马尾丝给人掏耳朵。
但鉴于陆建烽是单亲家庭,对此也只停留在知道这件事的阶段上。不就掏耳朵吗,这谁自己不能掏了。
而且掏耳朵这种古早的事情,随着现在观念进步,都知道了经常掏耳反而是不好的,已经少听说有人会做了。
白敏低下头,俯身:“小烽。”
白敏说:“给你掏掏耳朵。”
他温热的声音在靠近耳朵上方,极近的距离。像一朵悬在脑袋上要落不落的绵绵热云。
温热的指腹触摸到耳廓的时候,陆建烽对这件事忽而有了实质感受。
白敏显然对照顾他人这件事信手拈来,驾轻就熟,十分得心应手。一盏夜灯,拢着薄薄一层昏光。他垂敛眉眼的侧脸,温柔到近乎慈悲。
手指用点力地拉扯开一点耳廓,好让灯光照进耳洞里头。这样才能让俯身低头趴在他脑袋上方的的人才能看得清楚。
他手指头软,整个人都像是水做的。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柔柔的,体温很舒服。玉暖生香。酥酥麻麻。
手指需要用力,因而扯得耳廓有点生疼。
白敏:“小烽啊。”
像是不经意间地在和陆建烽闲聊般,白敏就在这时忽而轻轻道出一句:
“是你把我的大福偷走的吧?”
陆建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张轮廓分明的睡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变化。古井无波。什么都没听到。
须臾,听见白敏笑说:“你这次真的有点把我惹生气了。小烽。”
陆建烽闭着眼。什么都没听见。
气就气呗。
能怎么样。他还气白敏不问自来赖在他家一直不走呢。改变什么了?
偷个狗而已。
现在是也要在他内裤里下山药吗?可惜了。他不是他哥陆建明,白敏那套对他可不管用。有种现在就把他捅聋好了。来来来。
还“有点把我惹生气了~~~~~~~~~~~”
他的话对陆建烽造不成一点威胁。
果然恋爱的尽头都是偷狗。
陆建烽很多时候也会想一个问题。这两人一天天的到底在爱些什么。
不知道啊。
即使真心想发问了,白敏也只会说“你经历过就懂了”,“你长大就知道了”。
他的确经历过啊。上次白敏问他什么情伤。
从前的什么白月光啊情伤啊唯一纯白的梦里花啊,以如今的目光看来,就像是秋秋空间里几百条痛彻心扉的签名,只剩下幼稚了。只会让人狼狈地满地找删除键。
似乎是见陆建烽从始至终都闭着双眼睡得香,白敏后面也没再说什么了。他给陆建烽掏耳朵的那只手,动作一直轻轻揉慢捻。
耳朵里丝丝刺刺密密麻麻往里头钻的酥麻感。
在这种近乎灭顶之势的勾魂摄魄的顶级舒适攻击下,陆建烽……他后来真的睡着了。
本还想再抵抗一二的,不知怎么,后面连抵抗的心气儿都提不起来了。
在温暖柔软的怀抱里,意识一直在往下沉。
他轻而易举地陷入了睡眠中。
睡眠中是一个过往回忆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预判失误没写到。周六入v啦,下章见~
◇ 第14章
意识模糊了。在他的意识彻底坠入一片漆黑之前,恍惚间听到头顶轻声呢喃的一句:
“小烽。”
“其实你是一个好孩子。”
语气慨然,轻叹着。就好像,他真的有多了解陆建烽似的。
这人说的什么。
在干什么?倚老卖老?
白敏其他地方他都忍了。就是这种每每都以年长的长辈自居的年上心态,陆建烽招架不了。当他嫂子当上瘾了?
还他是个好孩子。这一点陆建烽本人自己怎么不知道。
有多好?即使在他的童年时期,陆建烽也算不上通俗意义上的那种好孩子。
他是一个没心的人,一直活得随性,没心没肺的。
意思是很多事于他如过眼云烟,随时间流走,留不下半点回忆的印记。
他从童年起就不记得很多事,记忆里是一片模糊。
幼年时期的早期经验,会构成一个人贯穿一生的对世界运行规律的认知。
陆建烽最初记忆里所有的家人相关,全都是他爸和他哥的一家三口。
但其实更早之前,家里是有过妈妈,和一个姐姐的。是的,严格说来其实陆建明不是他大哥。父母离婚。他们的妈妈带走了姐姐搬离了这里。从此双方这些年来鲜少有联系,互不往来。
在他尚且幼小的脑袋里,高中生陆建明那个家伙就是叫做“哥”的人了。姐?……他对“姐”这个概念是空缺的。只知道自己有过。
是的。他小得还不记事的那个年纪,陆建烽上头有过一个最大的姐姐。但那时候还太小,对此没什么感受。
但正如那句话,人类的早期经验会塑造其后整个漫漫人生的认知框架。
一个人像是一卷完整的磁带,播放到某一个地方会卡壳或是空白的,是他人生认知中缺失的一块。
不过这当然算不上是什么问题。
【看。】
神在人的脸上划开两道口子,一左一右,张开后就是眼睛。
人的眼仁儿像是一面镜子。黑的棕的浅的……各种镜子,玻璃珠子一般地倒映出世间的一切。
灵活地四处转动起来时,尤其显得鸡贼。
【眼睛。】
陆建烽有一双线条冷淡,弧度流畅的单眼皮眼睛。狭长流畅,眼尾微微扬起。黑白割切,瞳如点漆。一双眼黑白分明得,就跟假的似的。
这双眼睛常常给人一种整肃冷淡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