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明正坐在在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等他。
陆建烽找到他时,这人正一个人坐在靠窗座位的一张桌子边。
他靠在咖啡馆的藤编椅背里,姿态还像往日那样,优雅近乎标准——肩颈放松,双腿交叠的角度恰好,搭在桌上的腕表反射着冷光。
光线明亮,氛围正好。他坐在那儿,一种深海般的平静淹没了他的五官。眉毛、嘴角。他的人坐在光里,影子却沉入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不知正在想什么。一直到陆建烽走到他面前坐下,男人还在看着外面的景色。
陆建明盯着窗外地上树叶婆娑的影子发呆,眼皮也不抬一下。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
来之前他想象过陆建明或许会暴怒,或许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像现在这样反而让人越发摸不着头脑。
说实话陆建烽宁愿他骂几句,或者表现得更想揍人一点,至少那样还比较正常。
现在这个状态看起来就麻烦透了。
“人的性欲和爱情其实是由大脑的不同区域支配。所以,一个人可以在疯狂爱上某人的同时,疯狂地与另外一个或者几个人交配。”*
陆建明忽而开口说话,语调没有丝毫起伏。
“从生物学上看,这是可行的。”*
这些话他像是在对面前刚刚到来的陆建烽说,又像只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而陆建烽听了一会儿才听出来,陆建明正在机械地复述那些他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是在他以前问陆建明为什么出轨的时候,陆建明告诉过一种理论。
陆建明觉得,人类生来就是这样爱欲分明的构造。
爱与欲望可以是互相剥离的两回事。这就是为什么人类会出轨。这是人性。
陆建明话音平静地说下去:
“不管以前的我做了什么,有多过分都好,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我。一直如此。他不是不会离开我的吗?”
“所以后来我也以为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变。”
“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
“都行。”陆建烽问:“你喊我出来,就是为了听你在这儿忏悔的?”
从一开始陆建明的一双眼睛就不往陆建烽这边看,像是瞥见一眼都会憎恶似的。此时却忽而直直转向了他,同时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这很公平。”
他看着陆建烽道:“……我其实先前就有过猜测。”
早在这之前陆建明看着他们两人,已经预料到了一些什么。
“现在该说意外吗?……其实等到事情真正发生在我面前,我才发现自己远远没有那样坦然。”陆建明慢慢说道:“或许还是我太高估了自己。”
只是不坦然而已?
说这些话时,陆建烽就注意到,这人搭在桌面上的指尖正在微微发抖着,躯体化的症状。显示着这个人此时的内心绝不像他的话音那样一派平静。
他现在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可不像是没事人的样子。
陆建烽看着眼前情景,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到底想干什么?
看了他几秒,陆建烽道:“行吧。我还以为你喊我出来是想打一架呢。”
陆建明:“你今天做的这些,是故意的吧,小烽?你是在害怕我会跟他重新开始吗,就像你现在在做的一样?……哦?我说中了?”
此时陆建明的目光真开始打量起了他,如同打量着一个过去的影子。他的人坐直了,上身略略前倾一些,像是为了看得更清楚,幽深的眼神扫过陆建烽。
“把重新去掉。”
“我才是那个开始。”陆建明重新靠进椅背里,表情似笑非笑:“你还不知道吧?和你一样……不,你和我一样。因为最初我和白敏也才是这么开始的。”
两双同样黝黑却长得不尽相同的眼睛,眸底同样的晦暗不明,透着让人脊背生凉的寒意。陆建明开口对他说:“你只是从前的我而已。”
陆建烽单手插着口袋,偏着头在那儿与他对视。整张脸上面无表情,眼神淬冰。
陆建明平和地与他阐述一个事实:“所以小烽,等着瞧吧。你们之间,其实什么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引用自人类学家Helen Fisher的理论
上一章忘记说了这章补上:
震撼美味
◇ 第32章
他按照白敏白天所说,一直等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分,这才蹑手蹑脚地打开家门。
陆建烽回到了家里。
里头没有开灯。沉沉夜色笼罩下家里一片静谧。估计是白敏今天早早地就睡下了。陆建烽站在客厅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锁了吧?大概是锁了。
肯定的。今天赶他出门的时候白敏看起来还那么生气。
其实陆建烽今天能够得以回家,还得是亏得白敏骨子里有种老辈子的分寸感。玩归玩闹归闹,不要拿衣食住行开玩笑。要不是怕陆建烽今晚真在外头无家可归,白敏是不会还让他“晚点回来”的,而是直接就喊他别回来了。
今晚就在沙发上挤一挤吧。陆建烽想。
一室黑沉沉夜色中。一盏卫生间的灯无声亮起。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陆建烽站在水龙头前洗漱。
离开咖啡店后他又去了修车店里待到了现在才回。陆建烽今天也没吃晚饭。他的肚子里是旷野。到这个点空空如也肚子好像已经饿得没有知觉了。
一会儿睡着了就不饿了。
他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灯光下线条锋锐的眉眼上还挂着晶亮的水渍。卫生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空洞的滴答水声。
陆建烽又想起了下午的糟心事。
……
陆建明轻描淡写地对他道:“所以小烽啊。你们之间,其实什么也不是。”
当时的陆建烽就那样看着他,等了片刻,这才哧一声笑出声来。陆建烽道:“还以为要说什么呢。”
是不是以为这样就能惹怒他了。
你们之前倒是有什么,然后呢?哦。忘了你们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再怎么样也比现在的陆建明好得多了。听来听去这人也没有别的话说,那天下午陆建烽就那样离开了。
后来他就一个人回了店里。
对下午听到的那句话他是越想越不爽。
什么叫‘你们之间什么也不是’??
陆建明他又知道什么了?陆建明根本不知道他和哥之间发生过什么。他说什么都不是就不是了??
……
现在想想下午陆建明的那句话可能的确是惹怒他了。
因为陆建烽逐渐发现,他和白敏之间细说起来似乎又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正在出神的陆建烽忽而听到身后有动静,他一回头。
“哥。”看见门口站着的是白敏,下一秒陆建烽已经从洗手台前转过身:“我吵醒你了吗?”
话刚说出口他又想起白敏这时候还在生他的气。
自己这种时候是不是不应该话太多才对?陆建烽心想。
但门口的白敏还是没说话。
他是睡一半起来的,一头乌发长长地披散脑后,衬得一张脸越发小巧,有种瓷似的冷白与精致。他眼神中仍有倦意,站在那看着陆建烽。
“哥。”陆建烽又喊一遍人。他道:“……啊。我洗完了。这就出来。”
一片安静之中,白敏问他。
“……吃饭了吗?”
陆建烽微张着嘴。
几分钟后,厨房的灯亮起。
白敏背对着他,脑后长发已经挽起来,露出了一段修长脖颈。深更半夜里,他的背影正站在灶前,给陆建烽下挂面吃。
同样一把淡出鸟的白挂面,经不同人的手里做出来味道就是天差地别。
水面,火候,时间,比例,缺一不可,这样才能造就独一无二的完美口感。再加上白敏的传家秘制美味汤底,里头有猪油酱油虾皮香芹粒等等等等,添一把翠绿的青菜,里头还卧了五个香喷喷的鸡蛋。
片刻之后,端上来了一盆香喷喷的清汤面。
汤色明亮浮着油花。深夜时分来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人生一辈子以后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陆建烽坐在桌前,看着眼前的一盆面。肚子首先控制不住,诚实地叫了一声。
叫声回荡在两人此时安静的空气之间。
他看向前面的白敏。
白敏此时也在他面前坐了下来。他困顿地掩着嘴巴轻轻打了个呵欠。
白敏:“吃吧。”
听见这一句陆建烽这才开始了暴风吸入、狂吃猛炫。
陆建烽心知道,白敏此时并不是已经不生他气了。短短一天还没过,他当然还没原谅陆建烽。现在正是在他气头上的时候。白敏面对他的表情还有几分冷淡。
但是白敏还是起了床,在今天晚上。因为陆建烽没吃晚饭。他给半夜回家的陆建烽下了碗面条。
面条不用说了。好吃得想死。暖呼呼地落进肚子里,整个人都暖了。
一边吃着,陆建烽一边抬起眼看向此时坐在自己对面揉眼睛的白敏。
他此时的心脏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轻轻牵住,微微发紧,又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连握着筷子的指尖都跟着发麻。
他偷偷看一眼此时面前的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