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嘉奖他的顺从
温锐握着冰激凌的手一顿。
下一秒,他手臂一抬,竟是毫不犹豫地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掀下去,任由黑色的西装滑落在身后长椅上。
动作干脆,带着无声的,也是任性的挑衅。
将身上的外套掀开后,他重新低下头,舔了一口冰淇淋。
浅绿色的冰激凌沾在嘴唇上,很快被舌尖卷走。
商陆的目光先是在那件被掀落的西装上停留了一瞬,而后落回到温锐脸上,忽然伸手拿走了他手里的冰激凌。
“别吃了。”
他就着温锐舔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身体还没好全,不能吃太多。”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让温锐愣住了。他错愕地看着商陆若无其事地吃着他的冰淇淋,眼看就要吃光了。
商陆三两口解决了剩下的冰淇淋,将剩余的甜筒丢进几步外的垃圾桶。然后好整以暇地看向温锐,动作亲昵地用指腹擦掉他唇角残留的一点湿痕。
“现在不冷了?”
他又看了眼落在温锐身后的,属于保镖的外套,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温锐沉默了片刻,抿紧了嘴唇,别开脸不看他,也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商陆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动手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西装。温锐大概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小幅度地往旁边挪了挪,被商陆一把捞了回来。
温锐挣扎了一下,被完全无视,商陆拉起他僵硬的胳膊,用不容拒绝的力道给他穿好衣服。
随后将人往怀里一带,满意地低头,凑在温锐耳边:“别着凉。”
温锐被他圈在怀里,身上的外套还带着商陆的体温。他安静了一会儿,“我要回去。”
“再坐一会儿。”
商陆揽住他单薄的身体,一只手搭在他腰间,好整以暇道:“整天呆在病房闷着也不好。”
“……”
温锐不再说话,被动地靠在他怀里。阳光透过紫藤花叶洒在两人身上,随着微风拂过,斑驳的光影轻轻晃动。
确实挺舒服,午后的阳光正好,一点也不冷。
商陆的另一只手停在温锐的后颈,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那一处的皮肤。
温锐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商陆揽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上。
衬衣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以及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
这只手可以翻云覆雨,轻易决定他人的命运,此刻却以一种十分温柔的力度,将他圈禁在怀里。
即使商陆手上的力道很轻,他也没办法挣脱。
至少现在不能。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无力,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软下来,彻底靠进了商陆的怀里。
商陆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抚摸他后颈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变得更加轻柔,像是在嘉奖他的顺从。
“累了?”商陆低声问,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
温锐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依偎在商陆怀里。
长长的,如同黑鸦羽翼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商陆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柔软的身体更密实地拥住。
商陆知道,在这层看似十分依赖他,看似乖巧温顺的表象之下,温锐身上那股倔强与不安分从未消失。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将这只漂亮又带刺的小东西,彻底驯养。
再说温听雪这边。
那笔赌债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头顶,随时可能压下来,将他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压得粉碎。
付如琢入赘温家之前不过是个教书匠,父母也都是普通人,工薪阶层,无权无势没有门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染上赌债,欠下了如此天文数字,就算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而温家内部斗得水深火热,你死我活,几个姐姐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不错了,更不用说伸手拉她一把。
至于其他人……只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无论如何,温家老四都不可能是笑到最后的人。
要是帮了温听雪,无异于在无形中站队,岂不是会得罪了最后的赢家。
因此,即使温听雪放下骄傲,四处奔走求告,却处处碰壁,不仅没有求到帮助,还被人趁火打劫,看准了她着急用钱,以远低于市值的价格,收购了她手里的部分私产。
问题是在这种关键时候,她手里能动用的私产也有限。
卖掉部分私产,勉强还上赌债的第一期利息后,温听雪已近乎油尽灯枯,终于等来了张老板的消息。
上次他们求到商陆面前,商陆为了给温锐出气,让付如琢在病房爬了一圈。
付如琢受尽屈辱地爬完一圈后,商陆也不表态,只是让保镖请他们“请”了出去。
离开前,温听雪心急如焚地追问结果,得到的只有保镖机械的回应:“商总让您回去等消息。”
后面她就再也没有找到机会与商陆见面。一次次吃闭门羹后,她甚至开始怀疑商陆是在耍他们,压根就不打算出手相助。
她心里难免有怨恨,又不敢恨商陆,只能越发憎恶温锐,好像她落到今天的下场都是因为温锐一般。
张老板约他们夫妇在一家茶室见面。
付如琢看不上他一介粗人,他就故意把见面地点选在格调高雅的茶室,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只不过付如琢早已没了最初的傲气,不敢再流露出半分对“大老粗附庸风雅”的鄙夷。
他仔细刮干净胡茬,换上熨烫平整的西装,陪着温听雪提早到了约见的地点。
张老板还没到,有人将他们引到一间私密性很好的包间,给他们上了一壶茶。
室内燃着淡淡的檀香,环境清幽。两人无心品茶,等了许久等不来张老板,只能机械地一杯接一杯喝着侍者奉上的热茶,试图压下心头的焦灼。
一直等到侍者续了第二壶茶,第二壶茶也快要见底时,张老板才姗姗来迟。
侍者拉开门引他进来,张老板穿着一件扎眼的红色衬衣,领口随意敞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胳膊上搭着皮夹克,浑身散发着于此处格格不入的气息,笑道:“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晚了。”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却毫无愧色。
毕竟有求于人的人不是他。
侍者送来一壶新茶,给他们添好茶,悄无声息地退出去,离开前关好了房门。
张老板随手将夹克扔在一边,大马金刀地在主位坐下,自顾自地点了支烟,深吸一口,隔着烟雾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夫妇俩。
“让二位久等了。”
温听雪挤出一个笑容,“张总贵人事忙,我们等等是应该的。”
付如琢头都抬不起来,盯着面前那杯清澈的茶水。
“行了,客套话就不多说了。”张老板弹了弹烟灰,“既然你们找了三少爷,那我也不能不给三少爷面子。三少爷的意思是……”
他一边说,一边欣赏着对面两人瞬间绷紧的神色。
商陆要吃掉温听雪手里的股份,他当然不会把商陆的真正意图告诉他们。
张老板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能干赌场这样的行当,还能在陆家混成头面人物,靠的可是不止是眼力见,还有狠厉的手段。
那天在高尔夫球场,付如琢那副端着清高架子,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模样,可算是把他给得罪透了。
他平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看不清形势,给脸不要脸的蠢人。
不过是个靠着女人跨越阶级的小白脸,真以为麻雀插上羽毛就成凤凰了?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打回原形。
拖长音调吊足了眼前这对夫妻的胃口后,张老板呵呵一笑,话锋一转,不说商陆的意思,反而道:“哎,不过我也很为难啊。”
“之前逼着你们还钱,也是赌场的规矩。现在有三少爷为你们说话,这样吧,我来做主,第二期的利息可以先缓一缓。”
他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目光在温听雪和付如琢之间来回扫视,“至于本金,我认识几个做短期过桥资金的朋友,利息比银行高不了多少。你们先借来把窟窿还上,我这边的压力就没了。”
他知道温听雪这段时间正在变卖私产,“等你们手头周转开,慢慢还那边,时间很宽裕的。”
听了张老板的话,温听雪面露犹豫。
付如琢可能不懂,可她明白,过桥资金的利息怎么可能只比银行高一点?这不符合常理。
张老板将她的犹豫全看在眼里,心里冷笑,面上却道:“怎么,不敢信有这样的好事?要不这样,明天,就明天上午,我带你们去见见我那几个朋友,你们自己谈,觉得条件合适再说,怎么样?我纯粹是帮忙牵个线,成不成,都在你们自己。”
他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将选择权交到了他们手里,彻底打消了温听雪最后一点疑虑。
毕竟赌场的利息实在是太高了,除了这样,她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她太需要时间了,需要时间来筹谋,来寻找新的生机。如果能先摆脱张老板这边如同索命符一样的催债……
“那就麻烦张老板了。”
张老板不甚在意地笑笑,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
“就这么说定了,”他放下茶杯,“明天等我电话。”
说罢他起身拿起皮夹克,笑着告辞,大步离开了包间,将那对看不清形势的蠢人留在身后。
也不怪他们走投无路。
换做是他,如果遇到这样的事,求人帮忙,肯定会先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温听雪仅凭借一分薄面,想要空手套白狼,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口中所谓的做过桥自资金的“朋友”,不过是他手下另一处产业,一个灰色地带的地下钱庄。
他知道温听雪这段时间正在疯狂凑钱,甚至动了自己的私产。
毕竟在他刻意敲打,外加对温氏集团内斗严重的造势之下,没有人愿意出手相助,搅进这趟浑水。除了他这里,温听雪夫妇根本找不到其他的解决办法。
他们只能一步步走进他提前准备好的圈套里,等待猎人收网。
这可是专为他们二人设计的陷阱,只要落进去,绝对没有任何爬上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