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看起来像个乖宝宝
温听雪冲进医院,强闯温锐病房的时候,温锐正趴在床上,手里捏着一枚皇后棋子,对着黑白格棋盘凝神思索。
一整个下午,他都在跟自己下棋。
医院里的日子实在乏善可陈,他被当成国宝熊猫一样保护起来,能得到允许的娱乐活动也有限。
本来么,他有一整套侦探小说用以解闷,那是陆择文送给他的,已经看到第六本了。
坏就坏在昨天晚上商陆来看他,他正在浴室洗澡,商陆在病房里等得无聊,随手拿起枕头上的小说翻了两页。
这一看就出问题了。
他原以为温锐看的小说是儿童读物,没想到是犯罪心理学,书中非常详细的描述了各种各样的犯罪手法。
“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看的东西。”
等温锐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商陆已经合上书本,并要求温锐将其他几部一并上交。
温锐不情不愿地把他心爱的小说从柜子里抱出来,堆放在他手边。商陆一手按住那套小说,另一只手拨通电话,对着电话那边的陆择文训斥了许久。
电话那边,陆择文耐心听他斥责,最后似乎解释了些什么,商陆语气依然严厉:“怕他无聊?用不用我给你放个长假,你来医院陪着他。”
他骂陆择文的时候,温锐就蹲在他腿边,两只手搭在他腿上,看起来像个乖宝宝,全然不提这套小说是自己问陆择文要的。
今天一早,有人送来了一副精致的琥珀象棋,取代了被没收的侦探小说。
温锐自己陪自己下棋,无聊透顶。
因此,听到外面的争吵声后,他撑着床面坐起身,将手里的“皇后”掷了出去。
棋子打在房门上发出清脆声响,动静不大,不过足以让外面的争执声戛然而止。
保镖拦住情绪激动的温听雪,敲了敲房门:“少爷。”
温锐把床上的棋盘推到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掉落的棋子:“让她进来吧。你不用进。”
“还不滚开!”
得到温锐示意的保镖立即松开了钳制。温听雪狠狠瞪他一眼,推开房门,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进来。
经过刚才的冲突,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贴在脖子上,身上的套装肩线歪斜,鞋面上还沾着一道不知在哪儿蹭到的灰痕。
她重重摔上门,冲到床前,恶狠狠地瞪着床上的温锐,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将他撕碎。
“温锐!你这个小畜生!”
她伸手攥住温锐的胳膊,精致的指甲掐进他白皙的肌肤,带起尖锐的痛意:“商陆又怎么样?你以为跟在他身边就能高枕无忧?等他对你玩腻了,你的下场会比街边的野狗还要惨!”
“……”
温锐吃痛,握住她的手腕往外推,莫名道:“你发什么疯。”
他以为温听雪来找他,还是为赌债的事。
不料温听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眼里渐渐涌上泪光,现在的她,跟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没有区别。
她再怎么蠢,如今也该回过味来了。
“好一招请君入瓮……从付如琢染上赌瘾开始,就是你们设的局对不对?”
她声音颤抖着,将连日来的绝望尽数倾泻:“我一开始,以为是大姐她们干的……”
所以她宁可到处求人,也不愿意找自己的三位姐姐帮忙。
就在她被张老板设计,借下名为“短期过桥资金”,实则为高利贷的欠款,好不容易将赌债的窟窿填上后后,还未喘口气,新的陷阱接踵而至。
还是付如琢。
张老板以带他去见合作伙伴为由,将他打进了赌场。
那只是一场看似很随意的商务应酬,座上的都是付如琢最欣赏的“文人雅士”,谈吐风雅,举止得体,说笑之间便有人把他引上了牌桌。
付如琢本就是意志薄弱的人,半推半就坐了下来,很快在牌桌上玩红了眼。
一开始只是小玩几把,后面就越陷越深。
等温听雪发现不对时,付如琢已经在那张绿色桌子前坐了整整两天两夜,输掉的筹码达到了一个比之前更为骇人的数字。
都到了这种时候,付如琢还是相信他在赌桌上认识的那帮所谓的“朋友”。
有人向他推荐了陆择文,“陆少,陆家的正牌少爷。商家那位说到底只是表少,赌场这边真要办什么事,还是陆少说话好使。”
这句看似随意的提点,被付如琢放在了心上。
他曾经见过陆择文几面,这位温文尔雅的少爷给他留下了极好的印象。在付如琢看来,对方与自己是同一类人——知书达理,温润如玉,与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不一样。
他在朋友的撺掇下跟陆择文见了一面,对方果然和他想象中一般谦和有礼,不仅耐心倾听他的困境,还表示愿意施以援手。
于是回到家后,他跪在温听雪面前,一边认错一边劝温听雪把手里的股份卖出去一部分。
“老婆,我们只是卖掉一部分股份,不会影响你在公司里的地位的。再说了,我朋友愿意出高价收购。只要卖掉那些股份,之前的欠款全部都能还上,你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难道我们要看着讨债的人找上家门?看着孩子们被吓得夜不能寐?孩子们还那么小,要是为此出了什么事,你我都不用活了……”
“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不赌了,我再也不赌了……老婆你别哭了……”
说到这里,温听雪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晕开,几乎是抽泣着复述着当时的场景。
温锐听到这里,明白了大概,轻轻笑了一声。
“蠢货。”
轻飘飘的两个字让温听雪停止了抽泣,“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个蠢货!”
温锐敛起笑意,反手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拉近,语气又急又狠:“你听了他的话,把股份卖给了陆择文,是不是!”
“我当时……”
温听雪嘴唇抖了抖,想说自己绝望的处境,想说家里年幼的两个孩子。
温锐厉声打断她:“不是这个!”
他说:“你把温家的股份让给了外人?你为什么不找其他姑姑帮忙?”
“你装作走投无路,要卖掉股份,自然有人比你着急。”
他的三位姑姑手里的股份相当,无论温听雪把股份转卖给谁,都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为了不让对手壮大势力,打破互相制衡的局面,她的三位姐姐一定会想办法让温听雪留住手里的股份,主动为她填上窟窿。
“有这么好的机会你不去利用,反而亲手将股份送给对手?”
温听雪听完之后脸色骤变:“什么——”
她失神地喃喃道:“我以为是你……”
“我?”
温锐跪坐在床上,比她高出一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果是是我要对付你,你以为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冲我大喊大叫?”
他俯身,在温听雪耳边轻声细语,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刃:“你把爷爷留给你的筹码,亲手送给了温氏最强大的对手。不仅如此,你这样做,等于同时得罪了另外三位姑姑,你完了。”
说完后,他松开手,轻轻在温听雪手臂上推了一把。
明明没用多少力气,温听雪却踉跄后退,瞪大眼睛,瞳孔因震惊而收缩:“怎么会……为什么不是你……你不是商陆的……”
商陆的什么?
禁脔?金丝雀?金屋藏娇?
事到如今,她仍然固执己见,以为商陆和陆择文做这个局,是为了给温锐铺路。
要不说她能嫁给付如琢……
温锐沉默片刻,那片刻的沉默里或许带着对她天真的愚蠢以及恋爱脑的震惊。良久后,他缓缓在床沿坐下,对着温听雪发出一声温柔的叹息。
“姑姑,随你怎么想吧。他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我,我什么都没拿到。你真的……太蠢了,蠢到不像是爷爷的女儿,也不怪别人先拿你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