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恨吧。恨也行
那天纪南风待到很晚,看着温锐吃完了剩下的大半桶冰激凌,听完了他和商陆之间的纠葛。
温锐第一次被丢下的时候,只有十三岁。
那也是他和商陆的初见。
他说到十三岁那年,温绍军自顾自逃命,把他丢在那座即将被警察包围的老宅里。
“那天晚上警察来得很突然。”
温锐的视线也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用力眨了眨眼,发现没有成效后,又用握着勺子的那只手揉了揉眼睛。
眼睛里还未凝聚成泪水的水汽被他揉到手背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轻声说:“不过他们的行动走漏了风声,爷爷提前收到消息准备逃命。”
毕竟警察抓人不可能是毫无依据,他们手里一定掌握了什么证据。更何况温绍军这一路走来,手里干不干净另说,他实在得罪了太多人,要是被警察抓到,多方运作之下,他绝对是死路一条。
如果温绍军因为时间紧迫,逃命的时候来不及带上温锐,温锐也许不会这么介怀于心。
可是——
“爷爷有时间打开保险箱,带走几十斤重的金条,还销毁了书房里大部分的文件,却没有时间派人把我接走,甚至没有告诉我一声有危险,让我找个地方躲起来。”
也许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起温锐。
只有保姆想着带上温锐一起逃跑,可他们在途中被慌乱的人流冲散了。
人在遇到危险,惊慌无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找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我去了爷爷的书房。”
那间宽敞的,采光极好的书房,温绍军曾在那里将温锐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带着他在书房里走来走去。
也曾把年幼的温锐抱在怀里,一笔一画教他识字。
后来那个地方化成了一片火海。
十三岁的温锐站在门口,眼里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
没有了。
他曾经拥有的一切,伴随着那把大火,一起留在了温宅。
身体里也有一部分东西,被大火焚烧殆尽。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那场火焰留给他的伤口一直都在,只是被他埋得太深,结了痂,长成了骨骼的一部分。
想要抽离,就必须忍受剥骨的痛苦。
还是同一天,纪南风走后没多久,温锐就觉得身体开始发冷,裹着毯子也暖不过来。
到后来直接演变成蜷缩成一小团发抖。
商陆察觉到不对劲,摸摸他的额头,叫来叶主任,一测量体温,三十九度八。
那一晚格外漫长,病房里的灯亮到天明。
商陆守在床边,一刻都不敢合眼。
温锐整个人都烧迷糊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头紧锁,嘴唇干裂起皮。输液瓶里的药水被调到最低速,缓慢地落下来,顺着细长的管子流进他消瘦的手背。
若是仔细看,那只手背上俨然有好多个针眼。
温锐烧得昏沉,夜间体温最高的时候,眼睛开始流泪。
不是哭,只是流泪。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来,那么多眼泪,浸湿了枕头。他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商陆调整了一下放在他输液那只手下的暖手宝的位置。
随后用湿棉签轻轻润着那双干裂的唇,又低头,很轻地吻掉他眼角的泪珠。
眼睛周围的皮肤红红的,睫毛湿黏,眼泪是咸的,皮肤带着滚烫的热意。
嘴里还很固执地说着什么。
商陆把耳朵凑到他唇边,屏住呼吸,认真去听。
温锐的声音很微弱,气若游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商陆听了很久,终于听懂了那些话。
温锐说:“为什么总是丢下我。”
“我恨你们。”
商陆的动作顿住了。
心脏也在同一时间被冻结,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他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是“总是被丢下”。
除了他以外,这个“你们”又是指谁。
他甚至无法责怪温锐,明明是温锐自己,小小的人有着天大的本领,居然联合席修远和游竞先一起做局,只为从他的身边逃走。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温锐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温锐枕在米黄色的波点枕头上,那是他嫌弃医院的白色床单看着太晦气,自己用商陆的手机挑选的床上用品。
眉头皱着,眼泪不断地溢出来,顺着眼尾滑下去。
商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那道泪痕。
“没有丢下你。”
他叹了口气,似是无奈,不知道是说给谁听,“锐锐,我从来都没有丢下过你。”
小骗子。
小无赖。
明明是你,把我丢下了。
温锐听不见。
他只是在梦里,执着地,一遍一遍地问着那个听不到回答的问题。
退烧是在第二天下午。
高烧持续的时间太久,叶主任都快疯了,物理降温用了,退烧针也打了,商陆跟着熬到了现在,眼瞅着眼神越来越危险,如果温锐再不退烧,叶主任真怕商陆忽然对着他来一句:“治不好他我要你给他陪葬!”
“小祖宗,可太能折腾了。”
叶主任给温锐测完体温,脚步虚浮,往病房外走,嘱咐在门口张望的护士:“烧退了人差不多该醒了,去准备点吃的。”
护士应了一声,多看了叶主任两眼,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做了个擦拭额头的动作。
“叶主任,擦擦汗。”
叶主任接过纸巾,下意识用手背一抹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脑门的汗。
温度降下来之后,温锐确实醒过来了,不过整个人好似被烧空了,神情恹恹的,做什么都慢半拍。
商陆跟他说话,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他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漆黑的眼珠终于缓缓动了一下,转向商陆的方向。
商陆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又一次温声问道:“锐锐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温锐对他的话毫无发言,睁着一双木然的大眼睛望着他,直到眼睛很累了,才赶紧闭上眼睛让眼皮休息一下。
不是说退烧了吗?
看着他这个样子,商陆头疼万分,心里还有几分焦躁和不安。
他原本想扬声问叶主任去哪儿了,把叶主任叫过来看看温锐现在的情况,刚要开口就看到温锐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半睁着眼睛看他。
生怕自己声音太大吓到温锐,商陆只好给温锐怀里塞好暖宝宝,又掖了掖被子,摸摸他的脸,轻声说:“乖乖等我,我马上就回来。”
商陆的手很温暖,指腹有一层薄茧,摸在脸上很舒服,温锐依赖地蹭了蹭他的手。
商陆让自己的手停留在他的脸侧,任由他用温软的脸蹭着自己的手。
幸而理智占了上风,比起温锐的依赖,眼下的状况显然是他的健康更为重要。
他强忍着不舍抽回手,强迫自己不去看温锐湿润的眼睛,转头离开病房。
商陆一走,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温锐自己。
好大,好空,好安静。
我冷。
温锐莫名感到惊慌,无助,还有害怕。
他费力地从床上翻下来,高烧过后的身体没有半分力气,跌跌撞撞地向前走了两步后便摔倒在地上,背上也出了一层冷汗。
温锐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商陆离开的方向,好半晌,才能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的声音。
茫然又可怜:“别走……别丢下我啊……”
商陆疑心温锐得了什么高烧后的后遗症,叶主任说那都是正常的。
“反应迟钝,少言少语是吧?没事。毕竟烧了十几个小时,出现谵妄的症状很正常,烧退了过段时间就慢慢恢复过来了。”
商陆还是不大放心,想让叶主任过去看一眼。
叶主任对自己的医术很放心,让商陆相信他的判断。
“回去哄着吧,多和小少爷说说话,尽量不要太大声,以免刺激到他。等我忙完手上的事情就过去看一眼。”
商陆说:“找人接手你的工作,别等了,现在就过去。”
“……”
商陆鲜少有这样不讲理的时候,叶主任还真拿他没办法。他叫来小方接替自己的工作,去洗手间洗了洗手,和商陆一起往疗养区走。
温锐自己在病房里,商陆不太放心,脚下的步子很急。叶主任也莫名跟着燃起来了,一遍追着他的脚步,一边气喘吁吁地跟他科普谵妄的症状。
“谵妄的表现多样,有亢奋型和抑制性,小少爷应该是后者。这就是身体在高烧或者应激状态会产生的一种反应,是可逆的。”
……
叶主任说了,谵妄的恢复情况因人而异。
有的人可能几分钟到几小时就能脱离出来,也有的患者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正常。
温锐显然是后者。
距离他退烧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周,这两周里他格外听话黏人,不吵不闹,不再拒绝商陆上床。
甚至会在商陆批阅文件的时候主动黏上来,抱着他的胳膊往他怀里钻。
对此,叶主任说,是因为商陆身上暖和,给他塞个暖宝宝就不会这样了。
期间纪南风带着席修远来看过温锐,温锐躲在商陆身后不愿意见人,席修远见状红了眼眶。
来之前叶主任已经和他们说了温锐线下的情况,席修远自己也是医生,自然知道温锐现在受不了刺激,见温锐躲着他们,强忍着心痛把纪南风拉走了。
温锐的头发原本就很长,如今更是长长了许多,垂落在白皙的锁骨上。
他现在迷迷糊糊的,指望他自己打理头发是不太可能了,因此商陆被迫学会了扎头发的技能。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很快,商陆对给温锐打理发型这件事产生了超乎常理的热情和兴趣,还为此买了许多发绳和小卡子。
这天他有事要出去,把温锐抱在腿上哄了好久,答应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一枚带着金色铃铛的choker。温锐在平板上看到了圣诞老人的驯鹿,很想要一枚金色的铃铛。
有了金色铃铛,温锐勉强被哄好,依依不舍地把商陆送到门口。
商陆不在的时候,他很无聊,只能在病房里晒太阳。
怀里抱着一个暖手宝,蜷在向阳的躺椅上,脚上缠着一层被他踢乱的毛毯,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
他的皮肤被晒得暖洋洋的,在光照下恍若透明,有一种不真实的剔透感。
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
商陆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挂好大衣,放轻脚步走过去。
躺椅宽大,温锐蜷在上面,只占了一小半。商陆站在那里低头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
“你回来了?”
温锐话还没有说完,商陆已经挤了上来。
他身高腿长,肩宽背阔,躺椅上剩余的v那点地方根本不够他塞。温锐被他挤得往边上缩,手里还抱着那个暖手宝,皱着眉推他:“下去,挤死了。”
推不动。
商陆装作听不见,硬是把自己塞了进去。一只手揽住温锐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温锐的腰肢细软得过分,轻而易举便能圈过来。
温锐整个人被他扣在胸口,鼻尖抵着他的衬衫,呼吸间全是成熟男人充满侵略性的气息。
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
他的手被迫抵在商陆胸口,掌心底下是温热坚实的肌肉。
“……”
温锐耳朵红红的,挣了一下,没挣动。
商陆眯眼望着他,那双眼睛里含满笑意,声音哑得厉害:“锐锐。”
温锐疑惑地歪了歪头。
“好摸吗?”
温锐一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上腾地热了。他使劲抽手,却被商陆按得更紧。
商陆把下巴抵在他发顶,手臂收紧了些。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躺椅对商陆来说太过拥挤,他只能把温锐整个圈在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温锐的皮肤烧成了浅粉色,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商陆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
过了很久,很久。
商陆的胸口忽然传来闷闷的声音:
“……我恨你。”
商陆无声地看着他。
温锐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怀里,瓮瓮的,重复了一遍,不像是说给商陆听,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我恨你。”
商陆还是不说话。
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是疗养区安静的庭院,偶尔有鸟鸣声传进来,很轻,很远。
许久后,商陆低下头,嘴唇贴在温锐的发顶。
“恨吧。”他亲吻温锐柔软的发丝。
他说,“恨也行。”
【📢作者有话说】
铃铛:刚被带回来就打入冷宫
宝剑十
◇ Ⓦⓢ第58章 理智崩断
一场稀里糊涂的高烧过后,温锐的身体反倒轻快了不少,也拿回了自己的手机。
温锐坐在后车座上翻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他去外界失去联络的这段时间,公司那边有乌从连坐镇,一些比较重要的提案也由乌从连送到加百利来,经他亲自审批后才能继续走流程。
如果乌从连不是商陆的人,温锐这个甩手掌柜其实做的还算舒服。
只可惜,他锱铢必较,眼里容不得沙子,这次回去后,势必要把乌从连的势力彻底从自己身边拔除,不留任何隐患。
眼下公司那边的事情先不着急处理,温锐滑动着手机屏幕,触及到“舅舅”两个字时停了下来。
席修远给他发了许多条消息,大都是在得知他被商陆带走之前发过来的。
温锐想了想,先给席修远打去了电话。
他不是一个很擅长表达感情的人,因此电话接通后,他叫了声“舅舅”后便沉默下来。
“锐锐?”
席修远大概在医院坐诊,因为温锐听到他跟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抱歉,请稍微等一会儿”,然后是一阵走动声,像是走到了另一个安静的地方。
“锐锐,”席修远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拿到了电话,只是满怀关切地问他:“你身体好些了吗?上次去医院看你,你刚退烧不久……”
还出现了谵妄的症状,天知道那个时候席修远多想把温锐从商陆手里抢回来。
可温锐当时只认商陆,根本不让其他人靠近,就连叶主任要给他做检查也必须有商陆陪在身边,哄半天才勉勉强强让叶主任凑得近一些。
不过他倒是不排斥护士的接近,为了节省时间,后面几次检查身体都是由叶主任的助理小方代劳的。
商陆对温锐的一切反常状况都要刨根问题,也包括这件事。
叶主任试图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温锐的反常,最后发现温锐不是抵触男性靠近,他单纯抵触体型高大的人,无论男女。
护士长身材高挑,身高将近180,温锐见了她也害怕,抱着商陆的腰往他怀里躲。
叶主任这才破案,告诉商陆温锐只是没有安全感。
商陆心满意足地抱着温锐,明知故问,问叶主任温锐为什么不害怕他。
他问这话,摆明了就是想听叶主任说,在温锐的潜意识里,他是特别的人。
不料母胎寡王·连续蝉联加百利医院数年情商脚底板·估计七老八十了都找不着对象·叶·活该单身狗·主任推了推眼镜,一脸正色道:“应该是因为他退烧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所以对你产生了雏鸟情节。”
顿了顿,又在后面追了一刀:“换一个人来,也会是这样的效果。”
“噗——”
一旁的护士长忍不住破功。
商总问话的目的都那么明显了,叶主任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
叶主任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商陆,再加上给温锐例行检查身体的工作最近由方助理接手,于是他莫名其妙坐上了冷板凳,一连好几天都没得到召见。
温锐到底是他的病人,他关心温锐的身体恢复情况,编辑了一段长长的文字,再三检查过后,又拿给自己的恩师,加百利医院的老院长看过,等老院长点头说可以,这才给商陆发过去。
文字主题无非是为自己无意中的冒犯感到抱歉,以及自己是否可以进到病房里看一眼温锐。
叶主任如是写到:如果小少爷不愿意看到我,我可以等他休息的时候过去。
“咻——”
叶主任精心编写的小作文发出去了。
还好没有亮起红色感叹号。
只是过去很久商陆才给他回复。
先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
然后是一条语音,语气凉凉的:“叶主任你记错了吧,你什么时候冒犯过我。”
最后,是对叶主任卑微请求的拒绝:“锐锐很喜欢方医生。”言下之意是温锐有方助理就可以了,你就别过来了。
“咔嚓。”
叶主任在医疗行业从业这么多年,心早就和钢铁一样冷了,可事到如今,他感觉自己的钢铁心脏好像裂开了。
“老师!”他在院长办公室大喊大叫,扰乱秩序:“他这是什么意思!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意思!”
“卸磨杀驴!兔死狗烹!”
“小少爷现在不需要我了,他就把我踹到一边,连面都不让我见了?!”
院长年纪大了,不愿意掺合年轻人的事,戴上降噪耳机,一边翻看着桌上的报告,一边满脸慈祥地劝道:“哪有,你别多想。”
叶主任说自己好像被气到了,身体不太舒服,院长点点头,“待会儿让老周给你把把脉,弄点降火的菊花茶泡着喝。”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叶主任确实遇到了卸磨杀驴的恶性事件。
因为直到温锐从谵妄状态中恢复过来以后,他依旧被剥夺了对自己病人的探望权。
每次查完房,他想留下来跟温锐说几句闲话,商陆总会插进来,想尽办法把他赶出去。
叶主任郁闷极了,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忍不住和小方抱怨。
方助理是个二十来岁的女生,年龄和纪南风相仿,还是实习生的时候就被叶主任看中,这几年一直带在身边亲自培养。
大家都说,叶主任将来接老院长的班,而方助理很有可能会接叶主任的班。
叶主任却说,小方以后的成就说不定在他之上。
就比如说现在,叶主任看不明白的事情,小方就能看明白。
方助理说,“商总不是卸磨杀驴,小少爷眼看着就能出院了,商总是想多和他……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方助理摇头,方助理叹气,方助理偷走了叶主任盘子里的烤肠:“你不要我替你吃了啊。”
等不到小方后半句话并且失去一根烤肠的叶主任:“……元芳你变坏了!”
……
大概是因为温锐早早失去了妈妈,席修远也没有给他找到一位可以充当女性长辈的舅妈。
在温锐面前,席修远会不自觉地承担起男女双方的责任,又当爹又当妈,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如果不是还有患者在等他,说不定他会直接驱车赶过来,接温锐出院。
不好让病人等太久,确认温锐身体无碍,而且出院以后不会住到商陆那里,而是直接回黄金水岸后,席修远松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挂断了电话。
在此期间,商陆就那么面无表情地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睛听温锐打电话。
也不知道他那个舅舅话怎么那么多,说来说去没完了。
终于等到电话挂断,商陆睁开眼,刚想让司机发动车子,他的手机又响了。
是陆择文打来的电话,他看了眼温锐,后者没有看他,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
商陆接通了电话。
陆择文温柔的声音传过来:“抱歉,表哥,南风要去接锐锐,你们已经出发了吗?”
还没。
但是商陆一边对着司机做了个开车的手势,一边面不改色地说:“哦,我们已经出发了。”
正在给纪南风通风报信的温锐立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商陆早就瞥见他对话框里是纪南风的名字,不过假装不知情,伸手刮了刮他的侧脸,将一缕垂落到耳边的头发捏在手里,凑上去亲了一口。
他的忽然靠近让温锐瞬间绷紧了身体,手机也被他反扣到了大腿上。
或许是因为给纪南风通风报信的心虚,温锐并没有追究商陆亲他头发的责任。
等商陆坐回去后,他一下子挪到车门旁边,离商陆远远的,看着车窗外。
车窗上倒映出他故作镇定的侧脸,温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我想起来,还没有和叶主任告别呢,我们要不要先去和叶主任道个别。”
他趴在车窗上,肩膀薄薄的,长发很随意地挽了一下,松散地落在脑后,白皙的后颈半遮半掩。
商陆往司机的方向看了一眼,司机立刻从前面升起了挡板。
温锐因为挡板升起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却贴上一具高大火热的身躯。
商陆不知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双手握着温锐的腰,将他往后一带,捞进自己怀里。
他低头闻嗅着温锐发间的香气,目光顺着头发落下去,总感觉被发丝半遮掩的那截白皙的后颈会更香。
于是他抢在温锐恼羞成怒之前开口,“锐锐,你的出院手续是叶主任签的字。”
手底的腰肢果然因为心虚变得僵硬。
温锐是怕商陆出尔反尔,不送他去黄金水岸,所以才想搬来纪南风做救兵。
而商陆恰巧与他怀疑的一样,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把温锐送到纪南风那里去。
温锐的胆子本来就很大,自己一个人就敢做一些惊人的决策。纪南风更是……倘若让他和纪南风凑在一起,很难想象两个人在一起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商陆伸手拂开碍事的头发,如愿以偿地将自己高挺的鼻子贴上了温锐的纤细雪白的后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好似理智崩断一般,任由温锐在他手背上抓挠,他的手纹丝不动,一手牢牢扣住温锐的腰,另一只手着迷地摸了摸温锐的后颈,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