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只好满足你了
昏暗的仓库里,四壁堆满货箱,角落里弥漫着纸壳霉烂的潮湿味道。
付如琢被人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灰尘,狼狈呛咳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完了。
眼睛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血腥味,他不知道自己被打成了什么样,只感觉整张脸都肿了起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鼻梁上的眼镜也不见了,就算不给他蒙上黑布,他眼前也是模糊一片。
因为眼睛被蒙住,他跪在地上,不清楚人在哪里,只好朝着四面八方磕头。
“张哥,张哥,求求你了,不要砍我的手,不要砍我的手!”他的声音尖锐颤抖,一个大男人,说话竟带上了哭腔,“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马上就能弄到钱了,求你再宽限几天……”
没有人说话。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好像有水滴的声音,又好像是错觉。
只有他的回音在耳边回荡。
付如琢双手被反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好歹打过这么久的交道了,他知道张老板是什么人,开赌场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手段残忍之辈。
张老板自己是打手出身,如今手底下还养了一群打手,专门收拾那些欠债不还的赌鬼。
他曾经,亲眼见过一个因还不上赌资,自愿被砍掉手指的赌徒,满手是血,跪在地上惨叫。
他不要变成那样。
“张哥……求您说句话吧……”
生怕张老板感受不到他的诚意,他又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是没有人说话。
付如琢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有些时候,对面越沉默,表明后果越是可怕。
他咬了咬牙,脑子里飞速转动。
钱,他肯定是拿不出来。欠下赌债太多了,虽然张老板给他用了钱,可是那是一笔高利贷,高到他这辈子都还不起。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他必须给张老板一个交代——
“张老板,我……”他嘴唇哆嗦,身体也抖得厉害:“我有一个女儿,长得很漂亮,我……我可以……把她……”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话,因为有人狠狠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嘴里顿时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牙齿磕破了嘴唇,鲜血混杂着津液顺着下巴流下来。
“还真是个畜生啊。”
头顶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语气含满轻蔑,嘲讽。
付如琢趴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心里还不忘想着,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这时候,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被人一把扯开。
眼前顿时大亮,刺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过来。他抬起头,看到张老板蹲在他面前,满脸狞笑地看着他:“付老弟,你挺能躲啊,还真是让我好找。”
“张哥,张哥,”付如琢努力抬起上半身,连滚带爬地往他脚边挪,“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求求您,我一定能弄到钱的——
张老板却笑着摆了摆手,往旁边让了让。
“哎,付老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现在说了可不算啊。”
付如琢停下动作。
他脑子转得极快,眼珠动了动,顺着张老板让开的方向看过去。
就在两步之外,有一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皮鞋。
那皮鞋擦得一尘不染,在昏暗的仓库里反着微弱的光。往上是被西装裤包裹的小腿,再往上……付如琢没敢继续看。
不用张老板开口,他主动扑过去,把脸贴在那双皮鞋旁边,卑躬屈膝地赔笑。
“老板,老板您行行好,再宽限我几天,”他又哭又笑,语无伦次,“我有办法弄到钱的,我马上就能弄到,到时候我一定……我一定……”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脸。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皮鞋的主人。
是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孔英俊斯文,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付如琢先是僵硬了片刻,紧接着,他认出了这人是谁,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陆总!是您,陆总!”
是陆择文,陆家的少爷,商陆的表弟。他记得陆择文,谦逊,温和,谁跟他说话他都笑眯眯的,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
之前他欠下高利贷,就是陆总出手相助,高价收购了温听雪手中的股份。
在这里看到陆择文,付如琢以为自己有救了。
他跪在陆择文腿边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喜极而泣:“陆总,陆总您帮帮我,您帮帮我!我知道您人好,您一定不忍心看我被砍手,您帮帮我,我以后一定报答您……”
陆择文高高在上,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蹲下身来,动作优雅,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得好似在和老朋友寒暄:“付总,这么久不见,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为什么?
付如琢吞咽着口水,目光惊惶地看向旁边的张老板。
张老板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装模作样道:“陆总啊,您有所不知。付总前段时间在我那儿玩牌,输了几把大的。我好心替他垫付,他却想着赖账,转头就躲起来了。”
“不,不是的——”付如琢慌忙辩解,“我没想逃,我只是在想办法弄钱,我马上就能弄到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我有三个女儿!对,对,还有一对双胞胎呢,她们很漂亮的,她们——”
陆择文笑了。
笑容很温和,很斯文,令看到的人如沐春风。
付如琢不清楚,张老板却知道,陆择文这个人,跟温和二字可完全扯不上关系。
见陆择文伸手,张老板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烟,递到他指间,又给他点上。
陆择文夹着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然后低下头,看着跪在他脚边的付如琢,轻轻将那口烟雾喷在他脸上。
付如琢脸上挂着眼泪鼻涕,嘴角还沾着血沫,被呛得咳嗽起来。
陆择文只抽了一口烟,将剩下的烟头按在付如琢的锁骨上。
“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声音。
付如琢惨叫起来,想挣扎,被张老板死死按在原地。
陆择文扶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张老板。
“张老板,”他说,“人已经抓到了,该怎么处理你知道吧?”
方才还是凶神恶煞的张老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点头哈腰地应声:“陆总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陆择文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留口气,温家的小董事长还得找他撒气呢。”
张老板笑着应声。
陆择文没有再低头看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往外走。
在他身后的地面上,付如琢终于反应过来。
看到张老板对陆择文恭敬又畏惧的态度,再结合他们之间的对话,付如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一开始,张老板就是给陆择文办事的!
“姓陆的!”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张老板的手下死死按在地上。他看着陆择文离开的背影,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姓陆的你不得好死!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设计的我!”
可惜,不管他怎么叫骂,陆择文都没有回头。
……
温锐的人找到这间仓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仓库里的灯被人打开,昏黄的光线下,付如琢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右手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截缠着布条的断腕,布条被血浸透,干涸成黑褐色。
嘴唇也被自己的血糊满了,脸上青紫交加,整个人奄奄一息,如同一条快要断气的狗。
温锐在保镖身后走进来。
他穿着一套看上去很柔软的白色针织套装,宽松的毛衣,垂坠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头发扎成低马尾,辫子搭在一侧肩膀上,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
在昏黄的光线下,那张脸显得格外柔美,甚至有些青涩动人。
保镖从外面搬来一把干净的椅子,放在付如琢正对面。
温锐坐下来,双腿交叠,脚尖轻晃,姿态闲适。
付如琢的眼皮肿得发亮,费了好大力气才抬起头,看清来人。
温锐那张脸美得太有辨识度了,见过他的人,几乎没办法忘记他。
那一瞬间,付如琢的眼睛睁得老大,满是不可置信。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活着?”
温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付如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陆择文说过的,温家的小董事长。
他逃跑这段时间只顾着东躲西藏,哪有时间看什么财经新闻,不然早就知道温锐还活着,并且温氏集团大换血,迎来新董事长的事情了。
“所以姓陆的说的人是你?”他万般震惊,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所以说……她们都以为你死了,其实你是被那个姓商的藏起来了?”
“一定是这样,”他如同疯子一般笑起来,笑声沙哑难听,“我就知道你和他……”
“啪。”
保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耳光扇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怎么跟我老板说话呢。”
付如琢吐出一口血沫,那血沫里混着一块牙齿。他抬起头,看向温锐的目光里满是怨毒和轻蔑。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依旧觉得自己比温锐这个小婊子高出一等。
“你说,你爷爷要是知道你靠出卖身体爬到高位,”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血牙,“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付如琢狠狠飞了出去,虫子一样蠕动了半天,都没能撑起上半身。
温锐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笑容很淡,很好看,却让付如琢莫名打了个寒颤。
“爷爷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我不知道,”温锐开口,“不如我送你下去,你帮我问问他?”
付如琢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盯着温锐,估量着温锐到底敢不敢动他。
他知道,自己想活命应该向温锐求饶。可是在这个他素来看不起的这个小婊子面前,他实在弯不下这个腰。
最后,他只能啐了一口,恶狠狠道:“被你爷爷的仇人屮烂的滋味怎么样?这五年来躲在他身后等着收渔翁之利,恐怕**都被屮烂了吧,哈哈哈哈哈——”
“你找死!”
保镖面色冰寒,抬起手又要打,被温锐叫住了。
“别把人打坏了。”
保镖的手停在半空。
温锐站起身,慢慢走到付如琢面前。
他弯下腰,凑近了些,让付如琢能看清他的脸。
这张脸真的很漂亮。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睫毛又长又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像是含了一汪春水。
“本想敲打你几句,”他用鞋尖挑起付如琢的下巴,叹息道:“然后放你一马的。不过既然你这么好奇我有没有烂掉,我只好满足你了。”
温锐继续笑,笑容甜美得像个小天使:“至于到底会不会烂掉,”他说,“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