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到我这里来
被人用黑布蒙住脑袋带走的时候,小苏心里先是惊慌,随后涌上来的,是巨大的,完全将恐惧覆盖的狂喜。
带走他的人是谁,要把他带到哪里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可以离开徐皓了。
他得救了。
无论是谁,快点把他从徐皓身边带走吧!就算接下来要面临的遭遇再坏,也不会比他现在更坏了。
徐皓身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跟在徐皓身边,他早晚会被折磨疯的。
五年来,除了昏迷的时候,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身上也几乎找不出一块好肉。
徐皓把他当成一条狗……不!甚至连狗不如!
他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逃不了,也没办法解脱。
不是没想过去死,可是有人时刻监视着他,一旦发现他有寻思的念头,便会立即阻拦,对他来说,就连死亡都成了奢望。
所以,小苏拼命祈祷,不管去哪里,只要离徐皓远远的就好。
他能感觉到,自己先被塞进了一辆车,车子颠簸了很久,路面逐渐从平整变得粗糙。然后他被拽下车,换了一种交通工具。
似乎是敞篷的三轮车。
脚下的地面开始摇晃,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无比清晰,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咸味。
码头。
他们在码头。
因为小苏听到了呜呜的鸣笛声,鼻间嗅到了海风的咸腥味。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潮气,他蒙在黑布下的脸几乎要热泪盈眶。
多久了。
他有多久没有听到风声水声,闻到海水的味道了。
每一次,是每一次!只要他想逃离徐皓身边,无论他藏得有多么隐蔽,总会在出逃后没多久被人送回到徐皓那里去。
轻则一顿毒打,重则……
想到这里,小苏不愿意再回想,弯下腰,身体瑟缩。
那些不堪的记忆,像腐烂溃脓的伤口,都不需要触碰,看一眼就会感到钻心的疼痛。
来这里的路上,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和身边的人说话,试图从他们嘴里套点话。
可是带他过来的人嘴巴极严,漫长的路途中,一语不发,也不和同伙交流。一路上,他连他们的声音都没听到,更不会知道他们有多少人,绑走他的目的是什么。
终于,目的地到了,他被人从车子上带下来,耳边有人说:“船靠岸了,可以出发了。”
小苏被人拖着往前走,因为眼睛看不见,脚下磕磕绊绊。
很快,脚下的路变成了悬空的船板,双脚踩在上面发出沉重的闷响。
船板摇摇晃晃,那种熟悉的起伏感让小苏知道,他们上船了。
船。
他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巨大的惶恐忽然将他笼罩。
这些年,他每每做噩梦,总能梦到自己一个人在船上,温锐全身湿淋淋的从海里爬上来,美艳娇嫩的脸庞泛着青白色,冰冷的双手扼在他的脖子上,想找他索命。
不要上船,他不要上船。
“我不要上去,我不要上去……你们要带我去哪儿,放我走!放我走!”
他撕心裂肺,喊破喉咙,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有人吗!有人吗!救救我,救命啊!放我走,我不要上去,我不要上去!”
码头上没有人吗,谁来救救,谁来救救他啊!
没有人回应他。
更不可能有人会救他。
狂号的海风将他的叫喊声撕碎,无论他怎么挣扎喊叫,还是被人扔到了甲板上。
“嘭!”
脸颊撞在冰冷的铁板上,嘴唇磕破了,鲜血混杂着铁锈的味道一起涌进嘴里。
小苏的身体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
“商总,人带来了。”
商总。
过往的回忆翩然而至。他想起了在商陆身边的日子,那段被当成人看待的,衣食无忧的舒坦日子。
不用挨打,不用挨饿,更不用在深夜里蜷缩在角落里,数着身上新添的伤口。
原来只需要两个字,就能让小苏泪流满面,趴伏在地上,满怀期待地开口:“商总,商总是您吗?”
没有人回话,船只开动,引擎的轰鸣声从船底传来,整艘船都在震动。
船开了,小苏哆哆嗦嗦,知道自己再怎么挣扎抵抗也只是徒劳了。现在想要下船,就只有跳进海里游回去这一条路了。
有人走过来,动作粗暴地摘掉了他头顶的头套。
小苏被带走的时候还是下午,他们在路上花费了很长时间,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甲板上点着灯,灯光伴随着船只的颠簸飘摇,把他的影子投在甲板上,影子也跟着晃来晃去,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又缩回来。
小苏眯着眼,慢慢适应了光线之后,抬起头。
甲板上站了不少人,被保镖簇拥在中间的有两个。
其中一个,仅凭身型就能认出来。那高大挺拔的,沉稳的身姿,是商陆。
另一个……
小苏睁大了眼睛,努力去辨别站在商陆身边的那道纤细的身影。
那道身影站在商陆旁边,身形单薄,比商陆矮了一大截。他们站在甲板另一边,背对着小苏,似乎在看远处的灯塔。
商陆比身旁那道细细的身影高出许多,两人站在一起,硬是被小苏看出了几分熟悉的味道。
不……不可能……
如果是他的话……他不是死了吗!
小苏直勾勾地看着商陆旁边那道单薄的身影,心头涌上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几乎令他窒息。
他趴在甲板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熟悉感越来越强烈,指甲抠进铁板的缝隙里,甲缝里慢慢溢出血丝。
如果是他的话……
“小苏。”
过了许久,商陆先动了。
他转过身,小心地护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往前走了两步。
“好久不见,”他笑着开口,声音比起当年多了几分沉稳,“你过得好吗?”
小苏的身体猛地一震。
过得好吗。
好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阵嘶哑的气音。
“他就是李苏啊。”
这时候,另一边传来脚步声。软底皮鞋踩在铁板上的声音很轻,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随着脚步声接近,立马有人抓着小苏的头发,迫使他抬起脸来。那只手很有力,五指插进他稀疏的发丝里,扯得他头皮生疼。
一张陌生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
气质端庄,眉眼矜贵,可惜生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破坏了那份不容人侵犯的庄重。
男人穿着风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举手投足间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小苏。
小苏的脸蛋自然是好看的,身段也曾是一等一的好。但是长达五年时间的折磨,让他乌黑浓密的发间出现了大片的斑秃,姣好的面容终日被怨毒和惊恐所覆盖,早已失去小鹿般清澈懵懂的感觉。
两腮瘦得有些脱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蜡黄,嘴唇干裂起皮。
听到有人叫“李苏”,小苏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
那个名字太遥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头皮被扯痛,他麻木地转动了一下眼珠,像一只快要死掉的动物,对眼前的一切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好奇。
男人微微弯下腰,注视着他的脸。
看了几秒后,他直起身,转向商陆。
“眼光真差。”
商陆没有辩解,更没有施舍给小苏过多的关注,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他身边的那个人。
小苏的注意力再次被那道细细的影子吸引过去。
真像啊。
就算看不清脸,他依旧在心里感慨,真的很像。
他恍惚地想,那是温锐的替代品吗?商陆果然很喜欢他。
虽然现在想起这些有些不合时宜,但他记起自己为什么那么讨厌温锐,那么想毁掉温锐了。
因为商陆太在乎他。
因为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屑与小苏为伍。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看他的时候,总是冷冷的,淡淡的,像是在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凭什么呢。
明明他们是一样的。
都是没人要的。
都是靠讨好别人才能活下去的。
都是脏的。
所以凭什么呢,凭什么温锐就可以被大家称作小少爷,凭什么他想对谁发脾气就对谁发脾气,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他要毁掉温锐,让温锐变得和他一样。
小苏趴在地上,因为脑海中的臆想,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真痛快。
一想到温锐会变得和他一样下贱,就觉得好痛苦。
“小苏。”
一个声音响起来。
轻轻的,冷冷的,犹如冰原下流动的净水。
小苏的笑声停住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看着那道纤细的身影从商陆身边走出来,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摇晃灯光落在他身上,照亮了他那张娇美的,令人魂牵梦绕,难以忘怀的脸。
温锐。
真的是他。
小苏的眼睛骤然睁大。
温锐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小苏,目光很平静。见到小苏后,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恨意,看到小苏狼狈的样子,也没有什么快意。
他一言不发,垂着眼睛望着小苏,直到小苏在他的注视下,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温锐的出现让小苏意识到他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来。无论这个小少爷是一时兴起,想要报复他也好,或者是有别的什么想法也罢,于他而言,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小苏想说话,想求饶,想喊叫。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浅粉色的嘴唇微微张开——
“柏宏,”温锐说,声音轻轻的,“把他扔到海里去。”
小苏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他摇头,嘴唇哆嗦着,“不……”
不要。
不要——!
由不得他。
随着温锐一声令下,两名身材高大的保镖一左一右架起他,不顾他的挣扎,拖着他往栏杆走去。他的脚在铁板上乱蹬,鞋都蹬掉了,光着的脚在冰冷的铁板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不要啊,少爷,小少爷——”
情急之下,小苏喊出了那个在他嘴边盘旋了许久的称呼,那个他从来不愿意叫的称呼,那个他嫉妒了那么久的称呼。
“小少爷,我知道错了,饶了我——”
他的声音吹散在狂风中。
“扑通”一声。
人体落入海洋的声音,原来这么沉闷。
海水灌进他的鼻腔、耳朵、喉咙。
冰冷的海水像是无数根冰棱,刺进他每一寸皮肤,每一道骨缝。
他挣扎着,扑腾着,想浮上去,可越是这样,身体就越沉重,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身体在无边的,黑暗的海水中翻滚,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下。
海水灌进他的胃里,沉甸甸的,好似被人开膛破肚,强行塞进了一块冰坨。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一直沉下去的时候,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衣领,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打捞艇的马达声在耳边轰鸣,小苏趴在船尾,肚子鼓胀,呕出一大口海水,浑身抖得像筛糠。
好冷……好黑……他蜷缩成一团,牙齿打架的声音格外清晰。
高大的船体上垂下来一条绳索,他像一件货物一般,被挂在那条绳索上,湿淋淋地吊回甲板。
甲板上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两个保镖站在那里,将他拉上来以后,面无表情地拖着他往船舱里走。
小苏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双脚划在地面上,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水痕。
船舱内温暖无风。
洁白的灯光落下来,照在柔软的沙发和地毯上。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气,是花香,整个房间温暖而干燥,和外面那个狂风怒号的腥咸世界完全是两个极端。
小苏被扔在地毯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嘴唇被冻成青紫色,手指僵直难以弯曲,皮肤呈现出一种过度失温的颜色。
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东西,只能听到一个声音说:“给他块毯子。”
一块毛毯扔过来,砸在他身上。
小苏哆哆嗦嗦地抓起来,胡乱擦拭着头发和脸。
毛毯很软,很暖,他紧紧裹在身上,牙齿还在止不住地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有人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
小苏低着头,看到一双白色帆布鞋出现在他的视线里。鞋面一尘不染,与他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紧接着,那只脚抬起来,鞋尖抵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
小苏被迫抬起头。
温锐站在他面前,皮肤在灯光下几乎发光。肌肤莹润细腻,眉眼精致,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苏看着他,脑海中开始错乱。
他想,自己或许已经死了,被徐皓折磨死了。
或者淹死在了海里。
不然为什么会见到早已死去的人?温锐不是死了吗?
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还能站在这里!
不管小苏如何不能接受现实,那个在他心里早就死掉的人还是开口说话了:“掉进海里的感觉怎么样?”
小苏浑身一震,从迷乱中清醒过来了。
“少……少爷……小少爷……”他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哆嗦着,牙齿还在打架。
温锐轻轻笑了一声。
小苏努力仰起身,伸手抓住温锐的裤腿,将他的脚拉到地上,抱住了他的腿。他的身上还在滴水,手臂上的水很快沾湿了温锐的裤子,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
“小少爷,小少爷——”
他的眼泪涌出来,混着脸上的海水,咸涩地流进嘴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
他抱着温锐的腿,把脸贴在他修长的腿上,一声声,一句句地忏悔。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能看见发间一块块苍白的头皮。
他说他错了,他不该嫉妒温锐。他不该听徐皓的话。他不应该——不应该——
他后悔。他真的后悔了。
“小少爷,求您原谅我,饶了我,”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海水,“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求求您——”
温锐低头看着他。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勾出一道金边。
小苏看不清他的表情。
温锐笑了笑,“我要你当牛做马干什么。”
左腿被抱住,他只好弯下腰,伸出手,挑起小苏的下巴。
少年的手指很温暖,很柔软,温热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香气。
小苏冰冷的脸贪恋地在他手指上蹭了蹭,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少爷,”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他急切地开口,“我愿意做任何事,我——”
“小苏啊。”
温锐漫不经心地打断他的话,收回手指,直起身,看着正前方的舱门。
“我不需要你当牛做马。”
“我只需要你,把我当时受过的伤害,全部都体验一遍就好了。”
随着他的话语轻飘飘地落下,小苏的瞳孔慢慢放大。
魏柏宏过来拉开他,小苏被拖到一旁,瘫坐在地上,毛毯从身上滑落。
他还是冷得发抖,却没有力气再去捡。
魏柏宏离开了一小会儿,不多时,手里拿着一根针管走过来。
针管里装着粉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小苏看着那根针管,身体慢慢往后缩,本能地感受到恐惧。
“不……”他摇头,嘴唇哆嗦着,“不要……”
魏柏宏没有理会他。
他蹲下来,拉起小苏的手臂,找到静脉,将针管里的液体缓缓推了进去。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小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他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魏柏宏死死按住。
小苏用尽了全力,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可那只手还是稳稳地按着他,纹丝不动。
直到粉色的液体全部推入血管。
“温总,”注视完药剂后,魏柏宏起身看向温锐:“我把他带出去,还是您换个房间?”
“我换个房间吧。”
小苏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速,眼前开始模糊。温锐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隔着一层水:“地毯上全都是水,脏死了。”
“这是……”小苏努力伸手,想要抓住温锐,声音含糊不清,舌头像是打了结,“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温锐已经在魏柏宏的护送下离开了这间船舱。
船舱的门开着,冰冷的海风灌进来,吹散了房中的香气。
小苏倒在湿透的地毯上,脸贴着湿冷的绒毛,身体开始发软,体温上升,意识渐渐模糊,眼前天旋地转。
他痛苦地在地板上翻滚,身体扭曲,十指抓挠着喉咙。
像是有火在烧……
这就是温锐当时的感觉吗……
真的,真的……
有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温锐不一样。
他当年落进海里丢掉半条命,勉强养好身体后,便干脆住到了海边,时时与海风作伴。
甲板上的风很大,今夜海上的天气不好,零星的雨滴被风吹到他的脸上,很快让他的脸上蒙上一片细小的水雾。
乌从连沉默地走出来,将一件戴着兜帽的斗篷样式的外套披到他肩上。
温锐冷着脸扔掉衣服:“滚。”
衣服落在甲板上,被风吹着刮到乌从连脚边。乌从连捡起地上的衣服,递给一旁背着手站立的魏柏宏。
魏柏宏不接,也不客气地沉声道:“温总让你滚。”
乌从连低下头,拿着斗篷一言不发的离开了甲板。
魏柏宏这才走到温锐旁边低声说:“温总,下雨了,外面冷,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没事。”
温锐睫毛上也沾了一层水珠,被他随意抹掉。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柏宏,你不觉得很舒服吗。”
“……”
其实是不太舒服的,脸都吹僵了。
魏柏宏怀疑是他老板大仇得报,心情愉悦,所以才会觉得凄风苦雨的甲板上舒服。
不过老板的话就是圣旨,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用对讲机呼叫同事送衣服来,最好是那种带着帽子的外套……然后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试图给温锐遮风挡雨。
乌从连拿着斗篷回到船舱,放到商陆手边。
商陆正和家里的长辈通电话,见到被退回来的斗篷,伸手点了点,对电话那边说:“大伯,先这样,剩下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商陆的大伯还想说些什么,商陆非常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大伯的电话又拨过来,他没有接,抓起被退回的斗篷站起身。
到了甲板上,温锐正站在舷边,两手抓着围栏,眺望远处的灯火。
他的位置引发了不好的回忆,商陆呼吸一滞,攥紧了手中的布料,加快脚步走过去。快到温锐身边的时候,他又放缓了脚步,语气很轻:“锐锐,冷不冷,过来把衣服穿上。”
温锐回过头,几缕潮湿的发丝黏在雪白的额头上,巴掌大的小脸上湿漉漉的,沾满了雨水。
商陆微笑着看着他,手臂上搭着那件一看就很暖和的斗篷。他张开手臂,“到我这里来。”
温锐握着栏杆,看看商陆,又扭头看了看黑暗中的海洋。
商陆耐心地等着他。
片刻后,温锐放开栏杆,慢吞吞地走到商陆身旁。
商陆展开斗篷给他穿上,戴好帽子,系好脖子上的纽扣。
斗篷的帽子上支棱着两只圆耳朵,温锐伸长手臂去摸那两只毛绒耳朵。
商陆握住他冷冰冰的手指,送到嘴边,轻轻吻了吻被雨水打湿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锐锐摸耳朵的时候在想什么:我是大灰狼(其实是小猫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