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看好了
温锐在魏柏宏的陪同下走进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着一个穿黑色制服的服务生。那人低着头,手上戴着白手套,腰部挂着对讲机。
魏柏宏率先走近电梯,将电梯内的空间隔成两半,温锐走到另一侧站好。
“六楼。”他礼貌地冲服务生点了点头。
服务生回以微笑,按下去六楼的按钮。电梯平稳上升,厢壁上映出三个人的影子。
电梯启动后服务生便低下了头,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魏柏宏从厢壁上盯着他的影子。
他的身型高大冷硬,高挑修长的服务生站在他旁边都显得有些矮小,更不用提温锐,被他衬得越发纤细单薄。
电梯上升过程中,温锐忽然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魏柏宏立刻躬下身,在温锐耳边问道:“温总,不舒服吗?”
温锐摆了摆手。
六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服务生这才抬起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恭敬:“两位客人,这边请。”
温锐走出电梯,魏柏宏紧随其后。
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包厢门,门上挂着铜质的铭牌,606和608作为本层最好房间,分别位于走廊中间两侧。
守在电梯外的服务生接替引导工作,“是徐总的客人吗?”
待魏柏宏点头后,他在前面带路,走到608门前,轻轻叩响房门。
门从里面打开,另一个服务生走出来,侧身让路,低眉顺眼道:“徐总已经恭候多时。”
温锐的目光越过那道门,落在包厢深处。
魏柏宏侧身半步,想先他一步进去。
温锐伸出手,轻轻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臂,魏柏宏顿了一下,没有继续坚持,退到一侧,让温锐先进。
包间很大。
正中央是一张可以容纳二十多人的大圆桌,桌面铺着绣满祥云的浅金色桌布,垂下来的边缘绣坠着流苏。
圆桌共有三层,正中摆着一只青瓷花瓶,造型古朴,釉色温润,里面插满了鲜花。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温锐他们迟到了,以徐皓的为人,即便他是东家,也没有等人的道理。
温锐的目光越过圆桌,落在坐在对面的人身上。
徐皓靠在椅背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三颗扣子,露出一截粗壮的脖颈和锁骨下方隐约可见的疤痕。
他的胸膛很宽,肩背厚实,就算坐着,也能看出那种刻意锻炼的体格。结实无比,手臂比温锐的小腿还要粗,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青黑色的纹身,隔得太远,温锐只看请一团纠缠的暗色。
房门打开后,徐皓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身后的刀疤脸和缺耳朵也站直了身子。
徐皓的目光先是落在魏柏宏身上,毕竟魏柏宏高大的身材多少会给人从视觉上带来几分危机感。
然而从温锐出现在徐皓视野里的一刹那,今天的主角就注定与魏柏宏无关。
徐皓仅仅是漫不经心地打量了魏柏宏一眼,便将自己的目光转头到温锐身上。
还是那样瘦,那样白,那样招人。
腰肢细得过分,看起来盈盈一握,就是不知道真正握在手里是什么样的滋味。
只一眼,徐皓的眼神再也舍不得挪开,紧紧盯着温锐,微笑道:“又见面了。”
“温锐。或者该叫你小温董?”
他刻意将声音压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回味。温锐这两个字在他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腻。
光是念出温锐的名字,就让他激动到发石更。
温锐没有说话,自顾自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魏柏宏站到他身后,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这样方便他随时扑出去。
徐皓似笑非笑地用余光睨他一眼,身体往后靠,椅背顿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魏先生真是忙啊,我派人请了你好几次,都请不到。”
“我还说怎么这么难请,原来……”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黏腻的目光在温锐身上来回逡巡,像一条毒蛇在猎物身上游走,寻找下口的位置。
“小温董。”
话语转向温锐的时候,他的音量忽然放轻了,“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漂亮。”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温锐的渴望,相信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得到,他恨不得把温锐揉碎了吞下去。
从那天在泳池边见到温锐的第一眼起,他就妄想得到他。
就算得不到,也要想办法毁掉。
“徐总。”在徐皓令人倒胃口的注视下,温锐开口了。
他歪了歪头,神情无辜又天真,“你的眼睛不疼了吗?”
徐皓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那只完好的眼睛盯着温锐,瞳孔深处怒意翻涌。他确实很喜欢温锐这种脸,但这并不代表温锐可以再三挑衅他。
几秒钟后,他也笑了。
笑得比温锐还要畅快。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晃了晃:“疼啊,”他说,“怎么不疼。阴天疼,下雨疼,半夜三更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你。”
一口闷掉杯子里的酒后,他放下酒杯,“想你要是没死,落在我手里,我该怎么好好地疼你。”
“多谢徐总挂念,我也很想你啊。”
温锐笑得柔柔的,双手托腮,这个动作由他做起来一点都不违和,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在跟大人撒娇。
“一想到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声音轻轻软软,好似在说什么甜蜜的情话,“就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你他妈的!”
徐皓还没说什么,缺耳朵先一步拍了桌子。
巨响在安静的包间里炸开,他怒视着温锐,只等着徐皓一声令下,就掏出枪崩了这个不男不女的怪胎。
徐皓抬手制止了他。
他撕开了伪装,脸色彻底阴下来,“小苏还活着吗。”
“当然活着了。”
晚饭时间早就过了,温锐还真有点饿了。他拿起筷子给自己盛菜,夹了一块西芹,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徐皓一言不发地望着他,喉结跟着他下咽的动作狠狠滚动了一下。
“你把他怎么样了?”他饶有兴趣地问。
语气里当然没有关心,只有好奇。
比起小苏的安危,他更知道眼前这朵看起来幼嫩,却长满尖刺的小玫瑰会怎么报复小苏。
温锐把嘴里的西芹咽下去,抬起眼睛看他。
“想知道啊?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他。”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徐皓瞬间被他逗乐了,他确实也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安静的包间里回荡,听起来无端有些瘆人。
等他终于笑够了,耐心也告罄,拍手鼓掌道:“真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大,还是不自量力。”
他的目光不怀好意地扫过站在温锐身后的魏柏宏,语气轻蔑,根本没把魏柏宏放在眼里:“你知道这里的隔音非常好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刀疤脸和缺耳朵同时站了起来,布满青筋的大手压上鼓鼓囊囊的西裤口袋。
面对这样的局势,魏柏宏纹丝不动,身体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温锐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
徐皓被他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看得火大,冷笑一声,吩咐道:“带走,要活的。”
“咔。”
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缺耳朵掏枪指向魏柏宏,但是另一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却顶在了徐皓的脑门上。
另一边,商陆坐在茶室里,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抬起手腕看时间了。
他的态度越来越敷衍,手指搭在杯沿上,半天没有端起来过,想离开的意图简直写在了脸上。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漂亮的年轻人,那脸上的不愉快,倒也不比他少几分。
“纪少。”
最后还是商陆先按捺不住,他放下茶杯,手掌压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已经做出了起身的姿势,“感谢招待。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
“你等等。”
纪南风叫住了他。
神情冷淡,语气严肃:“商总,我突然想起来,我这里还有一块茶饼没拿出来。年份很好,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正好你在,帮我品鉴一下。”
商陆的眼角跳了跳。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纪南风这是在拖延时间。能让纪南风亲自下场帮忙拖延时间的,除了温锐还能有谁?
商陆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心不在焉喝了一口。茶是好茶,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心思细细去品尝。
他和纪南风对彼此的心思心知肚明,却不得不演。
一个想走,一个不让走;一个知道对方在拖,一个知道对方知道自己在拖。
可谁也不能先戳破窗户纸——纪南风是为了温锐,商陆当然也是为了温锐。
现在无论大事小事,他是非常愿意迁就温锐的,只希望温锐能多给他几分好脸色。
纪南风叫来下人,吩咐道:“去我爸的收藏柜里把那块古树茶饼取出来。钥匙在书房,就说我要。”
下人安静地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茶饼没等来,纪啸海亲自过来了。
他发迹的时候就已经三十多岁了,当时还没有纪南风。
算算年纪,纪啸海如今已经快六十岁了,可丝毫不见老态。体格高大魁梧,肩背挺直,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说他正值壮年也有人信。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领口随意敞着,露出结实的锁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直接推开了茶室的门。
“南风,”他一进门就皱着眉,“你要爸爸收藏柜的钥匙干什么?”
“纪叔。”
商陆站起身,微微欠身跟他打招呼。
纪啸海看到商陆,略微有些惊讶。他沉吟片刻,没有多问,主动从口袋里摸出钥匙,递给下人,让人去取茶。
自己则在商陆对面坐了下来,看上去像是打算留下来一起喝一杯。
商陆的眼角又跳了一下。
这下好了,纪啸海亲自过来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更走不了了。
恐怕纪南风差人去取茶饼的时候打得就是这样的算盘。
果然,看到纪啸海后,纪南风似乎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背落了下来。
商陆见状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在心里盘算着温锐又去哪里闯祸了。
最近温锐在对付徐皓,他都知道。
小朋友毕竟还年轻,做事没有章法,不知道藏好自己的尾巴。他留下的那些烂摊子,都是商陆在暗地里替他收拾干净的。
魏柏宏这个人,商陆早就调查过。他之前在荣安志手下做事,能力确实有,身手也确实好,不然纪南风也不会看中他。
可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太听温锐的话了。
温锐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温锐说往东他绝不往西,温锐说要徐皓的命,他大概连刀都磨好了。
这种忠诚固然可贵,可温锐年纪太小,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在他身边拉住缰绳的人,而不是像魏柏宏那样,不管不顾地跟着他一起往前冲。
一想到这里,商陆就觉得头疼。
乌从连暴露的是不是太早了。
明面上,乌从连已经被温锐赶了回来。可实际上,乌从连仍在暗中保护他,为魏柏宏做不好的工作收尾。温锐讨厌乌从连,这件事当然不能让温锐知道。
也不知道那个小祖宗让纪南风把他拖住,到底想做什么。
温锐被仇恨迷失心智的概率非常小,事实上,他一直相当按耐得住,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对小苏下手。
他所有的不理智,所有的“等不了了”,以及刚回来便急于求成的证明自己,或许都用在了商陆身上。
想到这里,商陆的胸口忽然闷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杯中清亮的茶汤,无声地长叹一声。
锐锐啊,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好在有乌从连在,温锐应该不会出事。
“老秦,你他娘的疯了吗!”装了消音器的枪口稳稳抵在徐皓的脑门上,缺耳朵心惊胆战的看着他。
他们俩都是徐皓的心腹,刀尖上舔血,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位置,老秦怎么……
“老秦,你千万不要乱来啊!”
徐皓是什么人他们比谁都清楚,老秦今天反水了,还能有命在吗。
刀疤脸没有说话,安静地举着枪,任由缺耳朵在一旁苦心劝告,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温锐缓缓放下手里的筷子,说:“好了,秦哥,别弄得这么难看。”
他一开口,缺耳朵立即将枪口从魏柏宏身上移开,对准了温锐的额头。
刀疤脸看了他一眼,听话地收走了枪口。
他后退一步,将枪口重新垂向地面,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上,随时可以重新举起来。
“好,好。”
这一出让徐皓气得笑了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心腹居然被温锐策反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刀疤脸从来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他藏得太深了。
包间里的气氛紧张而胶着。缺耳朵和刀疤脸各自都有一把上了膛的枪,无论是谁先开枪,双方都落不着好处。
徐皓的脸色几经变幻,最后挤出一个狰狞的微笑:“倒是小看了你,”他看着温锐,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阴鸷,“什么时候的事?”
他问的是温锐什么时候策反了刀疤。
是半年前?是一年前?还是更早?
他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要不是温锐的年龄对不上,他甚至开始怀疑,刀疤脸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温锐的人。
温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叠起腿,若有所思道:“这里可以开枪?”
可以开枪,也就意味着,这里可以死人。
温锐倒也没有那么残忍,非要让人置于死地。
他不是一个嗜杀的人,非要说起来,他骨子里是讨厌暴力的。
只不过他的那个地方不能用了,作为始作俑者之一的徐皓,废掉命根子陪陪他,不过分吧?
“你看你。”
温锐从座位上起身,神情天真无辜,语气轻柔,说出来的话却让徐皓的整张脸都扭曲了:“眼睛瞎了,腿也没了。要是换做我,肯定不敢这样大张旗鼓的宴请仇家。”
他慢慢走近徐皓,身体修长,腰肢细软,在铁塔一样的徐皓勉强,看上去那么脆弱,仿佛可以被徐皓轻易抓起来,将脖子扭断。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甚至没有任何警惕,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感慨。
徐皓确实打算对他动手。
他原本是想留着温锐一条命,好好玩玩。毕竟温锐这么漂亮,他想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做梦都在想。
奈何温锐浑身是刺,他不得不担心会被他扎到——那只好玩死的了,反正都一样。
徐皓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温锐的脖子上。那截脖子又细又白,他想象自己的手掐上去的感觉,一定是滑的,凉的,像掐住一只天鹅的脖子。
他的手臂比温锐的小腿还要粗,青筋暴起,蓄力待发。
温锐走到距离他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了。
乖巧地站在原地,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像一个不小心闯进这里的高中生。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又温暖。
他好奇地看着徐皓的腿。
“哪条是假肢?”他的表情无辜又天真,似乎没有半点恶意。
徐皓的嘴角抽了抽,随后冷笑一声,猛地暴起,鹰爪般的大手掐向温锐细嫩的脖子。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嘭!”
刀疤脸一枪射在他完好的那条腿上。
子弹钻进肌肉,从他的腿肚穿出去,带出一蓬血雾。徐皓猝不及防中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摔倒在地。
脸撞在地毯上,身体撞翻了旁边的椅子,椅子倒下来砸在他的假肢上,他浑然不觉。
腿上的伤口很快就把地毯染红了一片。
缺耳朵已经被同伴的背叛弄得慌了神,枪声响起时,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枪口在温锐和刀疤脸之间来回移动,不知道该瞄准谁。
趁着他慌神的功夫,魏柏宏动了。他一个飞跃,单手撑着桌面,身体腾空,从桌子的上空掠过。
上百公斤的体重在桌面上一触即离,双脚重重踹在缺耳朵胸口。
缺耳朵轰然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枪也脱手了。
魏柏宏落地,收走了枪,走过去把缺耳朵从地上拎起来,反剪双手,用扎带捆在椅背上。
“废物!”
徐皓恶狠狠骂道。
他脖子上鼓起青筋,一手撑地,一手扶着椅子借力,很快便扶着椅子站起身。
假肢撞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条受伤的腿也有些撑不住了,只能勉强点在地上,像一只跛脚的野兽。
他被疼痛和恼怒冲昏了头脑,没有看清温锐眼底的戏谑,陪他绕着桌子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
徐皓扑过去,温锐闪开。
每一次,在他即将抓到温锐的时候,温锐总是能轻松地闪避开,让徐皓的手从他身边擦过,只抓到一把空气。
几个回合下来,徐皓撑不住了,额头上留下豆大的汗珠,停在原地气喘如牛。
温锐适时刺激道:“真狼狈呀。”
徐皓抬起头,面容可怖地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瞳孔深处烧着一把火。
“你真的以为我没有留后手吗。”
温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莞尔一笑。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他的声音轻轻的,“我没有留后手呢?”
徐皓脸色大变。
“哐当!”
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连壁灯都在轻轻晃动。
乌从连单手拎着一个失去意识的人走进来。那个人穿着酒店服务生的制服,领口歪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血,正是刚才为温锐开门的那个服务生。
看到乌从连,温锐比徐皓还意外。他露出厌恶的表情,“怎么是你?”
乌从连一言不发,大步走进来,扔垃圾一样把手里的人扔给魏柏宏,转身关好包厢的门。魏柏宏接住,将那人拖到一边,和缺耳朵并排放在一起,用同样的扎带捆住手腕。
因为刚才的剧烈活动,温锐的衣领有些乱,面色薄红,嘴唇微微张开,喘着气,胸口轻轻起伏。
几缕碎发从发绳里滑出来,垂落在肩上,多少有几分狼狈。
乌从连立刻用那张死气沉沉地脸看向魏柏宏,认为他没有把温锐照顾好。
即使到了现在,温锐也不会轻敌,他不会自不量力地走到徐皓面前,给徐皓反击的机会。
由始至终,他一直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直到乌从连走向徐皓。
乌从连无声地走到徐皓跟前,抬脚重重揣在他脸上,先将徐皓踩在地上,随后把他的双手反剪,用手铐拷起来,暴力拆除了他的假肢,而后才把人扔到温锐面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比起收拾徐皓时的粗暴利落,那天他把温锐按在地板上的力度堪称温柔。
徐皓粗喘着,嘴里骂骂咧咧的。因为嘴里的血和被打碎的牙齿,声音含糊不清。
等温锐真正蹲在他身前,徐皓又不骂了。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血牙。那些牙齿有的松动了,有的碎了,牙龈在往外冒血,把他的嘴唇染成暗红色。
“来啊,”他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过来啊,让我好好看看你。”
徐皓不像小苏。他从来不会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当年的事,他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吃到温锐。
他的目光灼热地看着温锐,温锐靠近时,甚至变态地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香气飘进他的鼻腔,他露出陶醉的神情。
温锐面无表情地举起手里的水果刀,握着刀柄,刀尖对准了徐皓的下身,重重扎了下去。
刀刃刺穿布料,刺穿皮肉,温热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溅在他手上。
疼痛让徐皓的脸都扭曲了可他在笑,带着几分癫狂:“没关系,我还有手,有嘴,一样可以让你舒服,怎么样,要不要和我试试?”
温锐依旧面无表情,又扎了一刀。
这次是肩膀,然后是脸。
徐皓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满身满脸的血,眼罩歪了,假肢被拆了,另一条腿上的弹孔还在往外冒血。
可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狂热的兴奋。
“在我面前一副这么贞洁的样子干什么,”他笑道,“怎么,商陆可以碰你,我就碰不得?”
温锐不想用自己的手碰他,嫌脏。
他抬手又是一刀,刀尖刺进徐皓的手臂,冷冷道:“收起那些恶心的臆想,他没有碰过我。”
徐皓看他的眼神让他厌恶至极 ,身上溅到的血星也令他反胃。
温锐丢掉刀子站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血,皱了皱眉,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用力擦拭着。
“柏宏,”他已经不想在徐皓身上浪费时间了,“处理一下。”
他刚要转身,身后传来徐皓不屑的声音。
“在我面前装什么,”徐皓的声音嘶哑,时不时呛咳一声,“要是他没碰过你,怎么可能愿意为了你被我打断一条腿。”
温锐停下了脚步。
“什么?”
徐皓已经陷入了狂乱的回忆之中。想起那个夜晚,他的眼底闪烁着亢奋的光芒,血从嘴角流下来,他都毫无察觉。
“商陆的那条腿啊,”他脸上充满病态的愉悦,“被我用铁棍生生砸坏的,连骨头都碎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味那个场面。
他太知道要如何折磨人了,如果骨头的断口处太利落,太整齐,很轻易就能被接回去,所以他用铁棒一点一点敲碎了商陆的腿骨。
碎成渣,碎成粉,碎成拼不回去的样子。
“可惜啊。加百利那几个老东西确实有点本事,都那样了,都能把他的腿拼起来。”徐皓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手里握着那根铁棒。
“你说什么?”
温锐彻底转过身来,眼底漆黑一片,看上去比徐皓还有瘆人几分。
脸色苍白得可怕,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语气里的寒意让包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徐皓看着他,喉咙里溢出浑浊的笑声。
“小宝贝,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要演了吧。”
“那天在船上,要不是商陆,你早就被我先奸后杀,玩够以后玩够以后扔进海里喂鱼了。”
“不,”他停顿了一下,呵呵笑道,“你这么漂亮,或许等我玩腻了,把你做成标本摆在家里也未尝不可。泡在福尔马林里,皮肤会变得很白很白,眼睛会一直睁着,看着我。”
温锐猛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刀子,狠狠捅进徐皓的肚子。
雪白的面容上溅满鲜血,看上去有些狰狞。
可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快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崩溃。
“我问你商陆的腿是怎么回事!”
徐皓眼球充血,细细打量着温锐的脸色,确定他真的完全不知情后,忽然发出狂笑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怎么,他没有告诉你吗?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腿,当然是为了从我手里把你换回去啊!”
他发出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浑身都在抖,肚子上的伤口往外喷出更多的血,染红了地毯,也染红了温锐的手。
“真过瘾啊,高高在上的商家三少爷,像条狗一样趴在甲板上任由我为所欲为。你不知道吗?你当时就在旁边啊,你看着他被打断腿的啊。”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你跑了。他的腿白断了。”
“哈哈哈哈哈……”
“啊——”
蹲在他面前的温锐再也受不了似的,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他用力拔出水果刀,高高举起,刀尖对准了徐皓扭曲的脸,就要扎下去。
关键时刻,乌从连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温锐挣扎了几下,挣不开。
“放开我!”温锐尖声道:“别碰我!”
他的情绪非常不稳定,状态也不对劲。眼睛里的光散了,瞳孔放大,手里的刀还举着,刀尖上滴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徐皓脸上。
乌从连冷冷地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徐皓,徐皓还在笑,笑得像个疯子。
他单手牵制住疯狂挣扎的温锐,另一只手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扔给魏柏宏。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魏柏宏接住了。
“联系商总。”乌从连言简意赅道。
魏柏宏迟疑了几秒钟,选择放下乌从连的手机,用自己的手机联系纪南风。
看不清形式的蠢货!
乌从连暗骂一声,把手伸到温锐的后颈上,找准了位置,用力一捏,捏晕了温锐。
温锐的身体软下来,脸上沾着血,衣服上沾着血,手上全是血。乌从连把他安置在座椅上,自己给商陆打电话。
他进门之前已经给商陆发过消息,不过他不清楚商陆看到了没有。
就在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徐皓忽然暴起,生生挣断了手腕上的桎梏,手铐的链条崩开了,铐环在他的腕骨上刮下一层皮肉,血淋淋的。可他不在乎。
他浑身浴血,从拆掉的假肢里拆除了一把勃朗宁。
“去死吧!”
枪口对准了无知无觉的温锐。
在场的人里谁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出。
他们都低估了徐皓,他实在是太强悍了。在浑身是伤外加失血过多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挣断手铐,举起枪对准了温锐的脑袋。
真是太可惜了。
扣动扳机前,徐皓心想,再见了,小美人。我就算是死,也会拉上你一起。黄泉路上有个伴,不寂寞。
“嘭!”
刀疤的枪和徐皓的枪同时响起。
两声枪响几乎重叠在一起,刀疤的子弹落在徐皓的肩膀上,徐皓高大的身躯晃动了一下,手里的子弹偏了轨道,打在了包厢门上,木门上炸开一个洞,木屑飞溅,露出里面的铁板。
很快,徐皓和刀疤飞快地上膛,前者举枪稳稳地瞄准了温锐,制止了乌从连和魏柏宏:“别过来!不然这张漂亮的小脸蛋就要被我炸成花了。”
商陆在走廊里听到枪响,加快脚步飞奔过去,猛地撞开包厢门,看到了令他瞳孔紧缩的一幕。
徐皓满身满脸的血,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手中的枪口对准了温锐的脑袋。
温锐靠在椅背上无知无觉,双眼紧闭,手臂自然下垂,脆弱得令人心疼。
“锐锐。”
商陆轻轻喊了一声,自然得不到回应。
温锐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他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看着他离温锐越来越近,就在快要触碰到温锐的时候,被徐皓厉声喝止:“站在那里别动!”
徐皓就是个纯粹的疯子,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死前能拉上一个垫背的,那也很好。
从见到温锐的第一眼起,他就想摘下这朵漂亮的小玫瑰。
这么漂亮的东西,就应该被毁掉。
现在,他终于可以折断它了。
他看着红了眼眶的商陆,阴测测地笑了一声,“看好了。”
他和刀疤同时扣动了扳机。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了三天,完工的时候居然有一万两千多字,拼命给它减肥,减到了现在这样
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