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哈哈哈——”
墨云的狂笑回荡在死寂的大堂里。
她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妩媚妖艳,眼角眉梢都带着勾魂摄魄的风情,偏偏此刻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得意与狠戾。
“好好看看我是谁?”她的声音让人脊背生寒。
柳三娘躺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她半张脸。她死死盯着这张脸,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可能,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她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千面罗刹’晏无娇!”
“总算有个明白人了。”晏无娇轻笑一声,姿态妩媚,说出来的话却让人遍体生寒,“不错,正是本座。什么北州府总捕,不过是借来用用的身份罢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柳三娘,眼神里满是嘲弄:“至于你说的什么‘为国除害’?呵呵,这世道早就变了,当今女帝陛下,早就不想打这劳什子仗了。”
她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肆虐的风雪,语气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北境苦寒,南边富庶之地,才是大雍根基所在。女帝陛下圣明,已与北狄大汗达成密约——”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割让铁壁关以北三州,两国划江而治,永结盟好。”
柳三娘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失:“你……你说什么?割地求和?铁壁关乃是北境门户,失了铁壁关,北境三州门户洞开,北狄骑兵可长驱直入。这、这是卖国!”
“卖国?”晏无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陛下要的是划江而治的太平,至于北境苦寒之地丢了又如何?可惜啊,你们那位镇北军的元帅谢挽云,是个不识时务的老古板。非要死守国门,硬生生挡住了陛下的和谈大计。”
她说着,眼中杀机一闪而过:“所以,陛下才派我来,取她项上人头,再献上铁壁关城防图,以此作为送给北狄大汗的见面礼。”
柳三娘气得浑身颤抖,“你这个叛贼,不得好死!”
晏无娇弯腰,从柳三娘手里夺过信件,笑容得意:“我正愁不知该如何接近那位警惕心极重的谢元帅呢。柳姑娘,你这张脸,还有你‘靖安司暗桩’的身份,倒是帮了我大忙。借你的面皮一用,带着这城防图去见她,想必她定会深信不疑吧?”
“你休想!”柳三娘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又呕出一口血,“谢元帅忠肝义胆,岂会受你蒙蔽。你这等卖国求荣的软骨头,迟早不得好死!”
“软骨头?”晏无娇脸色一沉,抬脚狠狠踩在柳三娘受伤的胸口。
柳三娘惨叫一声,几乎昏厥。
晏无娇冷哼一声,松开了脚:“让你多活一会儿,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她不再理会奄奄一息的柳三娘,目光转向另一边——
陆青、谢见微、苏嬷嬷三人依旧瘫软在桌边,似乎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晏无娇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始终戴着面纱的谢见微身上。
她皱了皱眉,缓步走了过去。
“你这个坤泽着实怪异。”晏无娇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从刚才起,我就觉得你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她伸出手,直接去揭谢见微的面纱。
“放肆!”苏嬷嬷厉喝一声,想要阻拦,却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晏无娇理都不理她,手指已经捏住了面纱一角。
“晏无娇,你有种冲我来。”柳三娘在那边嘶声喊道,“不要滥杀无辜!”
晏无娇动作顿了顿,嗤笑一声:“别急,本座一会就送你上路,一个也跑不了。”
说着,她手腕一抖——
面纱应声而落。
一张脸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连晏无娇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若只看眉眼轮廓,依稀能辨出原本的清丽绝伦,可那本该光洁的肌肤之上,此刻却布满了狰狞可怖的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过,愈合后留下了永久的痕迹。
那些疤痕破坏了整张脸的美感,让她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谢见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遮住了眸中的翻涌之色。
她没有任何动作,任由晏无娇打量。
晏无娇看了半晌,眼中那点疑惑和好奇渐渐被厌恶取代。
“晦气!”她啐了一口,嫌弃地移开视线,“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毁了容的丑八怪,看来是我多心了。”
她不再关注谢见微,转身看向大堂中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刀身薄如蝉翼,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好了,戏也看够了,该送诸位上路了。”晏无娇带着凛然杀意,“让你们在临死前,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影傀杀阵’,也算是本座仁慈。”
她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个小小的铜铃。
铜铃不过拇指大小,样式古朴,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叮铃——”
晏无娇轻轻摇动铜铃。
铃声清脆,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仿佛能直透灵魂。
伴随着铃声,一阵似哭似笑的呜咽声,不知从何处响起,在大堂内盘旋回荡。那声音缥缈不定,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悸动。
“呜呜……嘻嘻……”
哭声与笑声交织,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
“嗖!嗖嗖!”
一道道白色的影子,毫无征兆地从窗外、门缝、墙壁缝隙处挤了进来!
那些影子飘忽不定,似人非人,通体雪白,轻薄得如同雾气凝聚。它们没有五官,身形扭曲,移动时无声无息,只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它们一出现,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阴风阵阵。
“去。”
晏无娇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无数道白影如同得到了指令,猛地扑向最近的一张完好的木桌。
没有剧烈的碰撞声。
只有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细丝同时切割的嗤嗤声。
那张厚实的柏木方桌,在白影掠过之后,竟悄无声息地解体了,瞬间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巴掌大小的光滑木块,‘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紧接着,白影所过之处,都被瞬间切割成整齐的碎块!
它们的动作快得肉眼难以捕捉,轨迹诡谲莫测,真的如同鬼魅一般。
“看到了吗?”晏无娇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这才是‘千丝傀儡阵’的真正威力,杀人于无形,能死在此术之下,是你们的荣幸!”
她手腕一转,铜铃急摇。
“叮铃铃铃——!!”
刺耳的铃声与那鬼嚎之音混杂在一起,所有白影骤然转向,齐齐对准了瘫软在地的众人!
“去死吧!”
晏无娇眼中杀机暴涨,厉声喝道。
无数道白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令人窒息的阴寒与死亡气息,猛地扑向倒在地上的众人。
眼看那些诡异的白影就要将众人撕成碎片——
异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发生!
一直蜷缩在角落,抱着怀中囡囡的老妪,忽然抬起头。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恐惧,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清晰的字节:
“定。”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扑到半空的白影,猛地一顿!
它们悬浮在空中,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扯住,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在挣扎,又仿佛在恐惧。
晏无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难以置信。
“什……?!”
她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老妪指尖在空中轻飘飘地虚划几下,然后猛地向前一指——
“逆!”
那些原本扑向众人的白影,如同接到了截然相反的命令,骤然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疯狂地扑向了它们原本的主人。
“不!!!”
晏无娇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狂摇动手中的铜铃。
“叮铃铃铃!!!”
铃声急促如雨,却再也无法控制那些白影。
无数道白影瞬间将她团团围住,如同白色的茧,将她紧紧包裹在内。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从白茧中密集响起。
晏无娇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兔起鹘落,不过呼吸之间。
直到白影将晏无娇彻底包裹,大堂内才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团剧烈蠕动的白色茧状物,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而原本瘫软在地的陆青等人,竟也缓缓地站了起来。三人眼神清明,气息平稳,哪还有半分中毒无力的样子?
“不……不可能……”
白色茧子中,传来晏无娇虚弱而疯狂的声音,充满了崩溃与不甘:
“你们……你们居然都是装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会控制我的影傀?”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她,她先是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正是囡囡之前送给她的那个手工缝制的小布偶。
她走到囡囡面前,郑重地拱手,深深一揖:“多谢……呃,小妹妹示警。”
囡囡眨了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清脆,语气却老气横秋:
“叫什么小妹妹?论年纪,我可比你大上两轮还多呢。”
陆青愣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着眼前这张最多七八岁的稚嫩脸庞。
囡囡见她这副呆样,笑得更开心了,叉着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看不出来?小丫头,你可听好了,我行走江湖的时候,你怕是还没出生呢,江湖上朋友给面子,送了个诨号,叫作‘玲珑鬼手’。”
“玲珑鬼手?”
陆青对这个名号毫无概念,一脸茫然。
但她身后的苏嬷嬷,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极其震惊的神色,失声道:“您……您就是传说中的‘玲珑鬼手’?二十年前便已名动江湖,偷遍天下奇珍从未失手的神偷。”
苏嬷嬷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显然,这个名号在她心中有着极重的分量。
囡囡,或者说,玲珑鬼手满意地点了点头,老气横秋地说:“嗯,看来还是有人记得老婆子我的。”她又看向陆青,笑道:“怎么样,小丫头,现在信了吧?”
陆青呆呆地点了点头,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色茧子剧烈地颤抖起来,晏无娇歇斯底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就算你是‘玲珑鬼手’又如何?这是我天机阁秘传的‘千丝傀儡阵’,你一个外人,怎么可能反过来控制我的影傀?”
玲珑鬼手闻言,收起了笑容,小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她没有直接回答晏无娇,反而转头看向陆青,努了努嘴:“陆小友,你来说说。让她死个明白。”
突然被点名,陆青怔了一下。
谢见微在她身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带着些许鼓励。
陆青定了定神,看向如同蚕蛹蠕动的晏无娇,缓缓开口:“其实,破绽很早之前就已经出现了,只是你太过自信,忽略了其中的细节。”
“第一个关键点,在于那个戏法箱。箱内杀人,手法精妙,看似鬼神莫测。但我查验时发现,箱内顶部有几道极细微的新鲜划痕,疑似被某种极细的丝线快速勒割所致,当时我就怀疑凶手是利用了箱子本身的结构或预设机关。”
“但后来,当你以墨总捕的身份指出凶手可能使用‘天机丝’时,我心中便存了一个疑问:若真是天机阁的高手要杀人,为何要借助一个江湖戏法的箱子?直接暗中下手,岂不更隐蔽?”
玲珑鬼手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陆青接着说道:“第二个关键点,是玲珑前辈送给我的这个布偶。”
她将手中的布偶举起,让众人能看清:“当时我收下它,只是觉得孩子心意珍贵,并未多想。直到后来,我在房中仔细端详它时,才发现了异常。这布偶的缝合针法,极其精妙,尤其是收针打结的方式,非常独特,收尾处打了一个复杂的‘三环套月结’。”
她看向白色茧子,一字一句道:“而在验尸时,我曾在戏法箱的内壁,勾出了一小段几乎透明的纤细丝线,上面也是独特的‘三环套月结’,这绝不是巧合。这只能说明,改动戏法箱、设置杀人机关所使用的技法,与缝制这个布偶所使用的技法系出同源。”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连白色茧子的蠕动都似乎慢了下来。
陆青继续道:“我将这个发现,立刻告知了我家娘子和苏婆婆。”
她看向谢见微,谢见微对她微微颔首。
陆青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苏婆婆见多识广,她确认,这种独特的‘星芒针法’,乃是天机阁内门不传之秘,专门用于固定精密机关,布置阵法。外人极难模仿,也极难辨认。”
“我家娘子当时便分析——”陆青学着谢见微当时冷静的语气,“‘如此说来,戏法箱被动过手脚是确凿之事,囡囡在此刻赠予绣有同样针法的布偶,用意深远。其一,是暗示她们与改动箱子的人有关;其二,此为非敌的善意信号;其三,或许也是在试探我们是否具备识破此局的眼力。’”
谢见微听着陆青复述自己的话,面纱之上露出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
陆青接着说道:“基于这个判断,我家娘子当机立断:‘目前敌友不明,但明显墨总捕与店主的危险更大,既然对方示好,我们便接下。可与她们坦诚沟通,合则两利。’”
“所以。”陆青看向玲珑鬼手,“在各位回房后,我寻了个机会,悄悄去拜访了两位前辈。”
她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她敲开祖孙俩的房门。房间里,囡囡正翘着脚坐在床边晃悠,老妪则慢条斯理地喝着水,哪还有半点惊慌恐惧的样子。
陆青开门见山,将布偶和丝线的发现和盘托出,然后直接问道:
“两位前辈,可是天机阁的高人?”
老妪放下水碗,浑浊的眼睛看向陆青,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小友好眼力。不错,老身与这顽童,确与天机阁有些渊源。”
她叹了口气,语气转为严肃:“实不相瞒,我们此行,正是为追缉门中叛徒晏无娇而来。此逆贼盗取阁中重宝‘天机丝’与‘影傀铃’,更欲叛国求荣,罪不容诛。我们一路追踪至此,已确认那操控‘傀影’杀手、连害数条人命的,便是这叛徒。”
囡囡接口道,声音清脆:“我们也早就发现,这客栈的老板娘不对劲。她备好了特制的迷药,就藏在柜台下那个暗格里,显然是打算将店里所有人一网打尽,尚且不知是敌是友。”
陆青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
她立刻将墨云的异常说了出来,双方信息一交换,局势顿时清晰了许多。
陆青当即提议,“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将计就计?佯装中毒,引蛇出洞,待她们彻底暴露,再联手反击。”
老妪与玲珑鬼手对视一眼,眼中皆有赞许之色。
“小友此法甚好。”老妪点头。
陆青担忧道:“只是那迷药……”
玲珑鬼手嘿嘿一笑,拍了拍小胸脯:“这个交给老婆子我。别的本事不敢说,这偷梁换柱、妙手空空的活儿,我认第二,天下没人敢认第一。”
……
回忆结束。
陆青将目光从玲珑鬼手身上收回,看向那团白色茧子,语气平静地总结:
“所以,后续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戏。囡囡前辈提前将柳掌柜准备的迷药掉包成了无害的安神散。我们所有人服下后,佯装中毒无力,静静等待。直到你和柳掌柜相继暴露真实身份和目的,亮出最后的杀手锏——”
她顿了顿:“两位前辈这才收网。”
白色茧子剧烈地颤抖起来,晏无娇的声音充满了崩溃和绝望:
“我在天机阁潜藏十年,偷学秘术,苦心经营,从未听说过阁中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一直静静坐在旁边、未曾开口的老妪,此刻缓缓站起身。
她佝偻的腰背挺直了起来,虽然面容依旧苍老,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一座沉静而巍峨的山岳。
她看着晏无娇,轻轻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忤逆徒孙,时至今日,还不知罪么?”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让晏无娇的蠕动骤然停止。
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几息,晏无娇才带着无尽的恐惧,惊骇道:“你……你是天机老祖?!”
“还算你有点眼力。”天机老祖淡淡道,“老身闭关多年,不想阁中竟出了你这等败类。盗宝叛师,残害同门,如今更欲行卖国求荣之举。天机阁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晏无娇再也说不出话,只剩下绝望的呜咽和挣扎声从茧子里传来。
天机老祖不再看她,转向一旁重伤的柳三娘。
谢见微也示意了一下苏嬷嬷。
苏嬷嬷会意,连忙走到柳三娘身边,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伤势。
“还好,脏腑虽有震荡,肋骨断了两根,但未伤及心脉要害。”苏嬷嬷松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清香扑鼻的药丸,“柳姑娘,快服下。这是上好的内伤药,可护住心脉,稳住伤势。”
柳三娘艰难地咽下药丸,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道谢,被苏嬷嬷轻轻按住。
“柳姑娘勿动,好生歇着。”苏嬷嬷温声道。
柳三娘躺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些救了自己性命的人,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复杂。她强撑着开口道:“多谢诸位义士相助,若非各位,柳三娘今日必死无疑,城防图也落入贼人之手。”她喘了口气,继续道:“我……我需立即飞鸽传书,告知谢元帅此地情况,并请她速派援军前来接应。”
她说着看向天机老祖和玲珑鬼手,想要拱手,却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蹙,只好用眼神表达恳求:“两位前辈,如今三娘力有不逮,此贼人精通机关之术,行事诡秘,阴毒无比。还请……还请前辈暂时帮忙看管几日,等援军到来,再将她押送北境,交由谢元帅依国法处置。”
天机老祖点了点头,神色肃然:“谢元帅守土安民,忠义无双,乃当世难得的柱国之臣。能为谢元帅略尽绵力,老身义不容辞。”
柳三娘闻言,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剧烈的疼痛和疲惫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苏嬷嬷见状,连忙道:“柳姑娘伤势不轻,需好生静养。我先扶你回房躺下,再为你施针稳定气血。”
柳三娘虚弱地点了点头:“有劳……婆婆了。”
苏嬷嬷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柳三娘。
谢见微对天机老祖和玲珑鬼手微微颔首致意,也转身跟了上去。
陆青见状,也下意识地想跟上。
“哎,陆小友留步。”
一个清脆的声音叫住了她。
陆青回头,只见玲珑鬼手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指了指旁边的桌凳。
“相逢即是有缘。这长夜漫漫,风雪未停,何不陪我们两个老婆子小酌几杯,说说话?”
陆青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听着那老气横秋的‘老婆子’自称,一时还是有些适应不过来,表情有些呆愣。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见微。
谢见微在楼梯上停住脚步,回眸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透过面纱传来,清淡温和:“既然如此,你便陪两位前辈聊聊吧。”
说完,她便转身,跟着苏嬷嬷和柳三娘上了楼。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谢见微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很快收敛心神,转身看向正望着她的天机老祖和玲珑鬼手。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