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马车离开了小镇,继续向南。
官道上,车马渐多,偶尔还能看到官兵设卡盘查,苏嬷嬷觉得不妥。
“大小姐,”她掀开车帘,对坐在车辕上的陆青道,“前面关卡似乎比前几日多了些。我们虽已改换装扮,但谨慎起见,不如绕开官道,走苍梧山小道?虽然路难行些,但能避开大部分盘查。”
陆青回头看向车内:“娘子觉得呢?”
谢见微靠坐在车厢内,闭目养神,闻言淡淡道:“嬷嬷安排便是。”
“那就走小道。”陆青应道,手中缰绳一偏,马车驶离了平整的官道,拐入了一条崎岖的山脚土路。
道路比官道颠簸不少,但尚可行车。两旁山林渐密,人烟稀少。
行至午后,马车正沿山脚缓行,前方道旁忽见一女子身影跌坐于地,身旁散落着一个竹编药篓。
那女子听得车马声,急忙抬头,扬声道:“前面的车驾,请留步!”
陆青闻声,轻勒缰绳,将马车缓缓停下。
她跃下车辕,几步走到那女子面前,温声问道:“姑娘,可是需要帮忙?”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因疼痛而惨白的面容。
她指了指自己明显红肿的右脚踝,气息微促:“这位女君,小女子林素衣,是南州城回春堂的采药人。今日上山采药,不慎崴了脚,实在难以行走。眼看天色将晚,独处荒郊心中惶恐……不知可否顺路,载我一程到南州府?”
她言辞清晰恳切,虽处窘境,却不显过分慌乱卑微,目光坦然地看着陆青。
陆青见她脚踝肿胀确实厉害,独自留在此处确有危险,便点头道:“林姑娘,你且稍等,我与我家娘子说一声。”
她说罢,转身走向马车。
车厢内,谢见微早已透过纱帘缝隙,将方才情景尽收眼底。她见陆青对一个陌生坤泽如此温言软语,殷勤关切,她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不悦,
陆青掀开车帘,对谢见微说明情况:“娘子,道旁有位采药的姑娘崴了脚,行动不便,想求我们载她一程到南州城。我看她伤势不轻,独自留在这山野间确实不妥,不如让她同行一段?”
谢见微目光从陆青脸上淡淡扫过,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坐在地上的林素衣,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意:“你还真是好心,成日里就想着‘英雄救美’了。”
陆青一怔,觉得她这话说得有些怪,但也只当她是嫌外人打扰,耐着性子解释道:“娘子说笑了,只是遇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我知道娘子喜静,不会让她进车厢打扰,就让她在外面车辕上坐一程便好。”
她这般解释,听在谢见微耳中,却更像是为了与那貌美坤泽同行而找的借口,心中那点不快竟发酵成隐隐的酸闷。她索性偏过头,没好气道:“随你。”
说罢,竟直接抬手将车帘撂下,隔绝了视线。
陆青被那骤然落下的帘子阻了话头,心中更是莫名,不知谢见微今日为何如此喜怒无常。她摇摇头,只得转身回去。
“林姑娘,我家娘子答应了。来,我扶你上车。”陆青小心地将林素衣搀扶起来。
“多谢女君,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林素衣借着陆青的力,单脚跳了几步,被扶到车辕边坐稳,药篓也被陆青拾起放在一旁。
马车重新上路。
陆青坐在驭手位置,专心控缰。
林素衣安静地坐在她身侧,过了一阵,脚踝疼痛稍缓,她才开口,声音爽利:“还未请教恩人尊姓大名?今日救助之恩,素衣铭记于心。”
“我叫陆青。不必言恩,顺路而已。”陆青回道。
“原来是陆姐姐。”林素衣微微一笑,“我家在南州城经营‘回春堂’,虽不是什么大医馆,但三代行医,在城里也略有些薄名。此番上山,是为了寻几味配药所需的特定草药,没想到学艺不精,反把自己弄伤了,让人见笑了。”
她言辞磊落,谈及家业时既不炫耀也不自卑,只作平常陈述。
陆青偶尔应和一两句,并未深谈。林素衣也不多问陆青一行去向,只偶尔说几句采药见闻,或南州城的风物,分寸拿捏得当,既不冷场,也不过分聒噪。
车厢内,谢见微闭目靠着车壁,外间清晰的对话声却句句入耳。
听到林素衣坦然提及家世,言语大方,并非她预想中娇柔作态之流,心中那点不快并未消散,反而更觉有些气闷,说不清缘由。她知道陆青本性善良,路上搭救陌生人无可厚非,可看到陆青对着貌美坤泽那般温声细语时,心头便没来由地烦躁。
她也曾是国色倾城,如今容颜受损,宛若鬼煞......
谢见微眸色暗垂,抬手拂过自己的面纱,满是自我厌弃之色。
苏嬷嬷在一旁静静观察自家小姐神色,见她唇线微抿,周身气息比往日更冷,心下暗叹,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得装作不知,低头整理着随身的包袱。
马车在山脚道上又行了一个多时辰,远方终于显现出南州城巍峨的轮廓。
城楼高耸,旌旗隐约可见,官道上的行人车马也逐渐多了起来。
南州府,果然比北地繁华许多。
城墙高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虽是乱世,但南边受战火波及较小,尚能维持着表面的太平景象。陆青小心地驾着马车,随着入城的人流缓缓移动,接受着城门守卫简略的盘查。
她们一行人的装扮普通,并未引起什么注意,很快便顺利入城。
进城后,沿着主街前行,不多时,果然看到一间门面干净宽敞的医馆,匾额上正写着‘回春堂’三个大字,字体端正有力。
林素衣忙道:“陆姐姐,请在此停一下,这便是家中的药铺了。请务必让我取些谢礼,略表心意。”
陆青却未停车,只是放缓了速度,侧首道:“林姑娘,真的不必。你已到地方,早些进去诊治脚伤要紧,我们还需赶路,就此别过。”
“可是陆姐姐……”林素衣还欲再说。
“坐稳,我扶你下去。”陆青已将马车稳稳停在回春堂门侧稍空旷处,不由分说,利落地跳下车,伸手搀扶林素衣。
林素衣见她态度坚决,神色坦荡,知她并非客套,而是真心不图回报,眼中感激更甚。她借着陆青的搀扶落地站稳,郑重道:“陆姐姐高义,素衣惭愧。他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请一定前来,素衣定当相报。”
陆青微笑点头,将药篓递还给她:“林姑娘,后会有期。”
说罢,干脆地转身上车,扬鞭轻驱马匹。
马车辘辘,很快汇入街中车流,将回春堂与门边目送的青衣女子抛在身后。
车内,依旧一片沉寂。
陆青驾着车,眉头微蹙,这一路,娘子似乎……不怎么高兴?
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又怕多说多错,惹得谢见微更加不悦。
只得按照苏嬷嬷说的方向,默不作声地驾车前行,心头却像是压了块石头。
陆青驾着马车,穿过几条热闹的主街,拐入城南一片相对清静的巷弄。
最终,马车在一处白墙黛瓦,院门掩着的小院前停下。
院门上方,挂着一块简单的木匾,上书两个清隽的字——竹居。
“就是这里了。”谢见微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青跳下车,上前轻轻推开院门。
入眼是一个不大的庭院,收拾得十分雅致。几丛翠竹倚墙而立,发出沙沙轻响,碎石小径通向正屋,路旁摆放着几盆应时的花草。
虽然久未有人居住,略显清冷,但并无破败之感,显然定期有人打扫维护。
苏嬷嬷扶着谢见微下车,忍不住感叹道,“岁月当真是弹指一挥间,小姐上次来此,还只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没想到……一眨眼,十来年就过去了。”
谢见微站在院中,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景致,眼中掠过深切的痛楚和怀念,随即又被惯常的冷寂掩盖。
“收拾一下,先安顿下来。”她说完,便径直走向正屋。
陆青主动承担起收拾的活儿。
她先将马车牵入院内角落拴好,卸下行囊,然后开始打扫庭院和房间。
苏嬷嬷也一起帮忙,两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将正屋和两间厢房收拾得可以住人。被褥虽然有些陈旧,但晾晒过后尚算干净柔软。
一切安置妥当,已是傍晚。
陆青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整洁了不少的小院,心中生出些许安定感。
这一路颠簸逃亡,总算有了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她走到正屋门前,抬手想敲门,问问谢见微晚膳想吃什么。
手刚抬起,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谢见微站在门口,面纱依旧,只露出一双清冷的凤眸。她看了陆青一眼,目光在她沾了灰尘的衣襟和微汗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我有些累,晚膳不必叫我。”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说完便转身回了屋内,关上了门。
陆青的手僵在半空,半晌,才慢慢放下。
她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心中涌起一阵难言的困惑。
从进城开始,谢见微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格外冷淡,是因为自己擅作主张带了人?还是因为怀疑林素衣有问题,而自己没听她的?陆青想不明白,她自问救人并无过错,谢见微这般态度,让她觉得委屈,又有些无力。
最终,她默默转身,去了厨房。
苏嬷嬷已经收拾好了厨房,简单做了些饭菜,见陆青进来,叹了口气:“陆女君,先吃饭吧,我去给小姐送些吃食。”
陆青苦恼的坐下,不多时苏嬷嬷折返回来。她很想问问她家小姐吃了吗?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怪怪的,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低头吃饭。
饭菜简单,一碟青菜,一碟咸肉,一碗清粥。
两人沉默地吃完。
饭后,陆青主动收拾碗筷清洗。
苏嬷嬷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回了自己房间。
夜色渐深。
陆青洗漱完毕,站在早已收拾好的侧厢房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向正屋。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娘子?”陆青低声唤道,“我……我进来了?”
依旧没有声音。
陆青迟疑着,推开了房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油灯,谢见微和衣躺在床榻外侧,面朝里,似乎已经睡了。
陆青脚步放轻,走到床边,看着谢见微的背影,踌躇着是该留下,还是回侧厢房。按照这几日的‘惯例’,她本该留下,可谢见微明显在生气……
正犹豫间,床上的谢见微忽然动了动,冷冷的声音传来:“出去。”
陆青一怔。
“我要休息了,你回自己房间去。”
谢见微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陆青心头一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好。”
她转身,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正屋。
回到冷清的侧厢房,陆青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房梁,心中五味杂陈。
而正屋里,谢见微在陆青离开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根本没有睡意,体内那股熟悉的燥热,又开始蠢蠢欲动。缠情障的毒性,如同附骨之疽,每到夜深人静时便格外猖獗。
可今夜,她偏偏不想让陆青靠近。
一想到白日里陆青对林素衣的轻声细语,扶她下车……谢见微心中那股酸涩烦闷就更加强烈。凭什么?她对自己,就总是小心翼翼,客气疏离。
对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却可以那样温柔体贴?是因为那名坤泽长的貌美吗?
想到自己如今宛若鬼煞的面容,谢见微无端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惶惑。
仿佛跟自己赌气般,她咬紧牙关,死死忍着体内翻腾的欲望和痛苦,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蚀骨的渴求。
汗水浸湿了鬓发和里衣,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喉咙里压抑着难耐的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苏嬷嬷端着烛台走了进来,看到谢见微痛苦蜷缩的模样,脸色一变,连忙放下烛台,快步走到床边。
“大小姐!”她压低声音,满是心疼,“您这是何苦?老奴去叫陆女君……”
“不许去!”谢见微猛地抓住苏嬷嬷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她抬起头,面纱不知何时滑落,露出那张布满疤痕,此刻却因情欲和痛苦而扭曲潮红的脸。
那双总是清冷克制的凤眸里,此刻盈满水光,有痛苦,有倔强,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惶。
“她定是嫌我貌丑……”谢见微声音难得哽咽,“我……我绝不低声下气去求她。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什么不嫌弃,什么真心相待……都是假的。”
“大小姐!”苏嬷嬷心中大恸,连忙抱住她颤抖的肩膀,“您别这样想,陆女君她不是那样的人,老奴看她对您,是真心实意的。”
“真心实意?”谢见微惨然一笑,“我如今的面容,如何能让人真心实意?”
苏嬷嬷无言以对。
她知道大小姐心高气傲,又遭逢巨变,心思敏感多疑。陆青那孩子,虽然心地纯良,但在感情上着实有些迟钝,加之两人之间秘密太多,难免有隔阂。
可这些话,她不知该如何劝解。
“嬷嬷,你出去吧。”谢见微推开苏嬷嬷,背对着她,“让我自己待着。”
苏嬷嬷看着自家小姐倔强的背影,叹了口气,只能端起烛台,默默退了出去。
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转身去了侧厢房。
陆青也没睡,正睁着眼发呆。
听到敲门声,她起身开门,看到是苏嬷嬷,有些意外。
“婆婆。这么晚了……”
苏嬷嬷走进房间,看着陆青,直截了当道:“陆女君,你去看看大小姐吧。”
陆青一愣:“她……怎么了?”
“毒发了。”苏嬷嬷叹道,“但她在跟你置气,硬忍着,不肯让你知道,更不肯开口求你。老奴看着……心里难受。”
陆青心头一紧,立刻就要往外走。
“等等。”苏嬷嬷叫住她,“陆女君,大小姐她……性子傲,心思重,又遭了那么多罪,有时候说话行事,难免偏激些。她并非有意针对你,她只是……怕你嫌弃她的容貌。”
陆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嬷嬷,眼中闪过震惊和了然。
原来……是这样吗?
陆青心中那股委屈,瞬间化作了酸楚和心疼。
“我明白了,婆婆。”她郑重地点点头,“我这就去。”
陆青快步走到正屋门口,这次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纸,勾勒出床上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
馥郁幽香,混合着情欲和痛苦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陆青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到床边,俯身,轻声唤道:“娘子……”
谢见微身体一僵,随即猛地推开她伸过来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恼怒:“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陆青被她推得踉跄一下,却不退反进,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碰触她滚烫的脸颊。
“别碰我!”谢见微偏头躲开,“我知你嫌我貌丑,不必勉强。”
果然是因为这个。
陆青心中又酸又软,她不顾谢见微的挣扎,强行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我没有嫌你。”她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坚定,“从来没有。”
谢见微在她怀里挣扎,“你撒谎!我如今没有林姑娘那般漂亮的的脸,没人会喜欢一个丑八怪……”
“我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伤者,需要帮助。”陆青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娘子,是我想要珍视保护的人。这不一样。”
谢见微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带着抗拒。
陆青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知道她仍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低下头,贴近谢见微的耳边,声音温柔而认真:“娘子,我救林素衣,只是出于本能,见死不救,我于心难安。但我对她,绝无半分其他念头。我的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人。”
谢见微身体微微一颤。
陆青继续道:“至于容貌……娘子,我初见你时,你便是这般模样。我若在意皮相,当初便不会答应留下。我喜欢的,是娘子的坚韧,是娘子即便身处绝境也不肯低头的风骨。这些,比你原本的容貌,更让我心动。”
这些话,陆青说得有些笨拙,却字字发自肺腑。
谢见微安静地听着,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
良久,她才闷闷地、带着鼻音道:“……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陆青举手,作发誓状,“若有半句虚言,叫我天打雷劈……”
“不许胡说!”谢见微猛地抬手捂住她的嘴,嗔怒道。
陆青抓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黑暗中,谢见微的脸颊滚烫,不知是毒性使然,还是因为羞赧。
陆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眸子,忍不住打着胆子打趣道:“娘子,你吃起醋来,倒是比平日鲜活有趣的多。”
谢见微身体猛地一僵,矢口否认:“胡说!谁、谁吃醋了?你给我闭嘴!”
可她这慌乱的反应,无异于不打自招。
看着谢见微的羞恼神情,陆青不由胆子大了许多,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话。
她直接低下头,吻住了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唇。
“唔……”谢见微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吟。
这一次,陆青的动作少了几分平日的小心,多了些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强势。
或许是吃醋这个认知给了她底气,或许是谢见微难得流露的情感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又或许,是那馥郁勾人的信香彻底点燃了她作为乾元的本能。
她的吻从嘴唇蔓延至脖颈,手也不再规矩,强势了许多。
一室旖旎。
缠绵过后,谢见微瘫软在陆青怀里,连指尖都酥麻得抬不起来。
陆青也喘息着,汗水从额角滑落。
她搂着怀里的人,心中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
过了许久,谢见微才缓过气来,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态和陆青的放肆,又羞又恼,却连瞪她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含糊地威胁:“你以后不准和别的坤泽亲近,不然…我绝不饶你……”
声音软哑,毫无威慑力。
陆青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传递到谢见微身上。
“好。”她吻了吻谢见微汗湿的鬓角,声音温柔,“我只亲近娘子一人。”
谢见微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将头埋进了她怀里。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接下来的几日,三人在“竹居”安顿下来。
陆青每日打扫庭院,买菜做饭,将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谢见微的气消了,虽然依旧清冷,但对待陆青的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苏嬷嬷则出门了几次,采买些必要的物品,也暗中打听了一些消息。
这日午后,三人决定去南州城内转转,熟悉环境,也顺便探听些风声。
南州府城确实繁华,主街上商铺鳞次栉比,酒楼茶肆人声鼎沸。各种口音的商旅、本地的居民、还有偶尔走过的官兵,构成了一幅喧嚣的市井画卷。
三人在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茶楼二楼,选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一壶清茶,几样点心。陆青给谢见微斟了茶,又给苏嬷嬷倒上,自己才端起杯子,慢慢喝着,耳朵却留意着周围茶客的交谈。
起初都是些家长里短、生意行情。
渐渐地,邻桌几个像是本地商贾模样的中年男子的谈话,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听说了吗?城西李员外家那个入选的采女,前几日去城外的白云观上香祈福,结果……人就在大殿里,就这么没了!”
“真的假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千真万确!我表兄就在府衙当差,亲眼看见李家的人去报的案。说是当时殿里烟雾缭绕,那李小姐跪在蒲团上磕头,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啧啧,这都第几个了?第五个了吧?”
“是第六个了!九名采女,这还没送进京呢,就先丢了六个!”
“嗐,这剩下的三个,现在怕是吓得门都不敢出了吧?”
“官府查了这么久,一点头绪都没有?这也太邪门了!”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啊,府衙里现在也是焦头烂额。上头催得紧,下面没线索。有人偷偷说,这怕是……不是人干的!”
“不是人干的?难道是……”
“嘘——!小声点,这种事,心里知道就行,可别乱说!”
那几人压低了声音,又嘀咕了几句,便转了话题。
陆青、谢见微和苏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采女失踪案,果然已经闹得满城风雨,而且案情透着诡异。
“大殿之上,众目睽睽,凭空消失……”陆青低声道,“这怎么可能?”
“若非人力所能为,那便是用了极高明的障眼法,或者……机关密道。”谢见微沉吟道。
苏嬷嬷神色凝重:“不管是什么,这案子绝不简单。”
“算算日子,”谢见微放下茶杯,看向窗外街上熙攘的人群,淡淡道,“墨总捕,也该到南州府了。”
陆青心中一动。
是啊,墨云,这位奉命查办此案的总捕,想来应该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