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晨光初破,天机阁的山门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青石台阶蜿蜒而上,两侧古松苍翠,松针上还挂着露珠。
山门牌坊上“天机阁”三个大字,历经百年风雨,墨色已有些斑驳,却更添几分沧桑厚重。
陆青站在牌坊下,一袭月白长衫,身形依旧清瘦,但脊背挺直如竹,站在晨风里,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五年光阴,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岁月为她清秀的面容添了几分清隽。
她的身后,站着阁中几位长老,皆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再往后,是数百名年轻弟子,整齐列队,神情肃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山下那条蜿蜒的山道。
今日,是跟随谢元帅北伐的弟子归阁之日。
五年前,天机阁选派三百精锐弟子北上助战。如今战事已毕,戎狄臣服,能活着回来的,只有一百八十七人。
山道上,渐渐出现了人影。
起初只是几个黑点,慢慢地,人影越来越清晰。
队伍最前方,是一个独臂的中年汉子。他叫赵铁山,五年前出阁时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脸上已布满风霜,左袖空荡荡地垂着。
他看到山门牌坊,脚步猛地一顿。
身后一百多人,也都停了下来。
五年了。
离家时,他们还是阁中普通的弟子,学了些机关术,怀着满腔热血北上。如今归来,每个人都手上都沾过血,见过太多生死,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
赵铁山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前行——
“恭迎诸位英杰凯旋!”
清朗的声音从山门处传来。
陆青领着众长老、弟子,向前迎了十步,停在台阶中段。她率先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同辈礼,身后数百人,齐刷刷跟着行礼。
赵铁山愣住了。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都愣住了。
按照规矩,阁主地位尊崇,即便是迎接凯旋的弟子,也只需站在山门处受礼即可。可这位新任阁主,他们只听说过名字,从未见过面,竟然亲自下阶相迎,还对他们行礼?
“阁主,这如何使得!”赵铁山慌忙上前,单膝就要跪地。
陆青却快他一步,伸手扶住了他。
“切勿多礼。”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诸位都是为国征战,保我山河的英雄,是天机阁的骄傲。我陆青何德何能,岂敢受诸位大礼?”
她转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布满沧桑的脸,朗声道:“该行礼的,是我。”
说罢,她后退一步,整理衣衫,对着这一百八十七人,深深一揖。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
那一百多人站在原地,看着这位年轻的新阁主,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哽。
五年了。
在北境,他们是士兵,是工匠,是军医,是随时可能死在战场上的卒子。随军归来时,有人把他们当英雄,有人把他们当残废,有人同情,有人敬畏。
但像这样,被阁主以礼相迎,被如此郑重地称为英雄——
还是第一次。
“阁主……”赵铁山声音有些沙哑,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青直起身,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他们身后的山道,仿佛在看那些没有回来的人。
“诸位天机阁弟子。”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五年前,你们出阁北上时,我曾有幸站在这里送行。那时我暗自祈祷,愿诸位平安归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可今日,我只迎回了一百八十七人。”
人群中,有人低下了头。
“但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天机阁的骄傲。”陆青的声音陡然提高,“因为你们守护的,不仅仅是大雍的疆土,更是千万百姓的家园。戎狄铁蹄之下,你们用血肉筑起关隘,用机关术扭转战局,用医术挽救同袍——此等功绩,当铭刻青史,受万民敬仰!”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一名年轻弟子:“拿名册来。”
弟子恭敬地捧上一本厚重的册子。
陆青接过,翻开。册页已经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出阁时的年纪、所学专长、所去部队。
“陈大海。”她念出第一个名字。
无人应答。
“王云。”
依旧无人应答。
“李长风。”
山风呼啸,只有松涛回应。
陆青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名册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她一个个名字念下去,每念一个,就停顿片刻,仿佛在等待那个永远不可能再出现的回应。
“孙梦。”
“吴青山……”
当她念到第一百零三个名字时,人群中忽然响起压抑的啜泣声。
一个年轻的弟子捂着脸蹲了下去,肩膀剧烈颤抖:“师傅……我师傅他……为了掩护我们撤退,引动机关,和戎狄骑兵同归于尽了……”
陆青合上册子,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水光已隐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哀恸。
“这些没有回来的人。”她轻声说,“每一位,我都会在阁中为他们立衣冠冢。他们的名字,会刻在忠烈碑上,受天机阁后人世代瞻仰。”
她看向赵铁山:“赵兄,请带诸位弟子先去祠堂。我们……一起祭拜。”
天机阁的祠堂建在半山腰,背靠悬崖,面朝云海。
祠堂不大,却庄严肃穆,正中供奉着天机阁历代阁主和先贤的牌位,两侧石壁,则刻着为天机阁捐躯的弟子。
此刻,祠堂内香烟缭绕。
陆青站在最前方,手持三炷香,对着那些尚未刻上墙壁的新名字,深深三拜。
她身后,一百八十七名归来的弟子,以及阁中所有留守的弟子、长老,齐刷刷跪了一地。
“诸位师祖在上,”陆青的声音在祠堂中回荡,带着金石般的质地,“今日,天机阁弟子一百一十三人,魂归故里。他们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愿英灵不散,护我阁中子弟。”
她将香插入香炉,退后一步,跪地叩首。
身后数百人,跟着叩首。
一时间,祠堂内只有压抑的哭泣声。
那些在北境刀山火海里不曾流泪的弟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归家的孩子,哭死去的同袍,也哭这五年里每一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祭拜完毕,陆青起身,对众人道:“我已命人在后山准备了接风宴。诸位弟子这五年辛苦了,今日我们不谈其他,只叙旧情,只庆生还。”
后山一片开阔的平地上,早已摆开了数十张长桌。
桌上菜肴不算精致,却都是实实在在的硬菜:大块的炖肉,整只的烤鸡,大碗的烈酒。这是军中的习惯,也是对这些从战场上回来的人,最好的款待。
陆青没有坐在主位,而是和赵铁山等人坐在一桌。
起初,众人还有些拘谨。
毕竟这位新阁主虽然年轻,但气度不凡,又刚刚在祠堂展现了那般魄力。可几碗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阁主,您不知道,去年春天那场仗,打得真是险啊!”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戎狄三万骑兵突袭铁壁关,我们守军只有八千,城墙都快被撞塌了,眼看就要破关——”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就在这时候,谢元帅调来了咱们天机阁新改良的‘连珠弩’!好家伙,那玩意儿一次能连发二十箭,射程足足有三百步。咱们趴在城墙上,一轮齐射,戎狄骑兵就跟割麦子似的倒下一片!”
同桌另一个弟子接口道:“何止!还有‘地火龙’,埋在关前地下的火药机关,戎狄骑兵一冲过来,引线一拉,轰隆一声,连人带马炸上天!”
他说得激动,手舞足蹈:“那群戎狄蛮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吓得魂都没了,调转马头就跑!后来咱们抓的俘虏说,他们管这叫‘天雷’,说咱们大雍有天神相助!”
众人哄堂大笑,笑声里有骄傲,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青安静地听着,唇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这时,坐在邻桌的一位白发长老忽然开口:
“你们说的‘连珠弩’和‘地火龙’,可都是咱们阁主亲自设计的。”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陆青。
赵铁山瞪大眼睛:“阁主……您设计的?”
陆青放下酒碗,神色平静:“不过是根据古书上的记载,做了些改良。真正将它们用在战场上,发挥出威力的,是你们。”
“那些图纸……”一个年轻弟子喃喃道,“我们前往北境一年后,阁里派人送来了一本《机关要略》,里面就有这些新式机关的详解。我们还以为是老祖师尊的手笔……”
“那是阁主闭关三个月,日夜推演画出来的。”另一位长老叹了口气,“那三个月,阁主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我们劝她休息,她总是说,北境的弟子们在前线拼命,她在后方多做一点,前线就能少死几个人。”
席间一片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
赵铁山看着陆青,忽然端起酒碗,站起身:
“阁主,我赵铁山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今日这碗酒,我敬您——敬您为我们这些在前线厮杀的人,费尽心血。为死去的弟子,立碑铭刻。敬您……以阁主之尊,却待我们如手足!”
说罢,一饮而尽。
陆青也站起身,端起酒碗:“该我敬诸位,没有你们在前线拼命,再好的机关也只是图纸。”
她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辣得她皱了皱眉,却觉得胸口那股郁结多年的气,似乎散了些。
这一碗酒后,席间气氛彻底不同了。
那些原本对这位年轻阁主还有些疑虑与不服的弟子,此刻看向她的眼神里,只剩敬佩与信服。
宴至中途,陆青站起身。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诸位。”她环视众人,声音清朗,“今日接风宴,本不该谈正事。但有些话,我觉得该趁大家都在,说一说。”
她顿了顿,继续道:“天机阁立阁两百年,向来以‘隐世不出、精研机关’为宗旨。但——”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各地的民生需要恢复……这天下,正需要人才。”
席间有人窃窃私语。
“所以。”陆青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道:“我陆青今日以阁主的身份在此宣布,从今往后,天机阁弟子,若想留在阁中钻研机关、传承技艺,阁中自当倾囊相授。但若有人想下山入仕,为官一方,造福百姓。或想从军报国,行医济世,阁中也绝不阻拦,反而会给予支持!”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有长老皱眉欲言,却被身旁的人拉住。
有年轻弟子眼中放光,他们刚从北境回来,见过了外面的天地,有些人确实不愿再困守深山。
陆青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当然,若有朝一日,你们在外受了委屈,或想回来清修,天机阁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她举起酒碗:“我陆青在此承诺——凡我天机阁弟子,无论身在何处,所做何事,只要心系苍生,无愧天地,便永远是天机阁的人!”
“阁主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随即,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声响彻山谷:
“阁主万岁!”
“天机阁万岁!”
宴席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陆青送走最后一批弟子,独自站在山崖边,夜风吹起她的衣袂。
“青儿。”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陆青转身,躬身行礼:“师祖,师傅。”
天机老祖和玲珑鬼手并肩走来。
五年过去,两位老人似乎又老了些,但眼神依旧清亮。
“今日做得很好。”天机老祖看着陆青,眼中满是欣慰,“恩威并施,情理兼顾,既安抚了归来的弟子,又定下了阁中今后的方向。这个阁主,你当之无愧。”
陆青却恭敬道:“弟子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若非您五年来的悉心教导,弟子哪有今日。”
玲珑鬼手拍了拍她的肩:“你这孩子,总是这么谦逊。走吧,去静室,陪我们两个老家伙说说话。”
静室位于阁中最深处,临崖而建,推窗可见云海翻涌。
三人围坐在茶案旁,袅袅茶香中,气氛宁静。
天机老祖将天机阁交于陆青不过一年有余,阁中事务繁杂,她耐心相授,如今陆青已学的有模有样。
玲珑鬼手则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这五年来更是时不时下山,如今北伐大捷,她更是耐不住性子,颇为欣喜的说着欲下山一遭,看看如今的万里气象。
陆青沉默了一会,不由低声道:“师祖,弟子……也想下山看看。”
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渴望。
闻言,玲珑鬼手和天机老祖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忧色。
那位谢太后如今大权在握,若是陆青碍了她的眼,怕是要重蹈五年前差点被灭口的覆辙。
“你的身体……”玲珑鬼手斟酌着措辞,“心脉受损,终究比不得常人。下山奔波,恐有不妥。”
陆青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师傅,弟子如今已如常人一般生活,阁中事务也能处理得当。下山走走,应当无妨……”
“青儿。”天机老祖打断她,叹了口气,劝道:“有些事,急不得。你若真想下山,再等两年,待你身体彻底养好,为师绝不拦你。”
陆青不忍忤逆,最终只得低下头,轻声道:“弟子……遵命。”
玲珑鬼手心中不忍,张口欲言,却被天机老祖一个眼神制止。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今日也累了。”天机老祖站起身,“回去歇息吧。记住,身体要紧,切忌操劳过度。”
“是,您也早些歇息。”
陆青躬身行礼,退出静室。
月光下,她的背影单薄而孤寂,一步一步,消失在长廊尽头。
静室内,茶香未散。
玲珑鬼手看着陆青离去的方向,良久,才气恼的长叹一声:“老祖,咱们瞒了她五年。若有一天,她知道她家娘子非但没死,还成了当今太后,高坐凤位,执掌天下……她该如何自处?”
天机老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久久不语。
“当初我们救她,是因为她心性纯良,是个可造之材。”她缓缓道,“后来留她在阁中,一是因为她身体确实需要静养,二是因为……外面确实危险。那位谢太后心狠手辣,为了江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让青儿知道真相,以她的性子,定会不顾一切去寻个说法。到那时,谢太后……怕是断不会手软的。”
玲珑鬼手沉默了。
“可我们总不能瞒她一辈子。”她低声道,“这些年,我看得出,她从未放下过。”
天机老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再等等吧。”他的声音悠远,“等她再成熟些,心性再坚韧些……届时,是去是留,让她自己选择。只盼她经历过山河岁月,看过生死,掌过权柄,能渐渐释怀。”
玲珑鬼手气的直跺脚,却也无甚办法。
窗外,月明星稀。
山风呼啸而过,吹得檐下风铃叮当作响,像为这段孽缘奏一曲挽歌。
——
太极殿东暖阁,门窗紧闭。
谢见微端坐于紫檀书案后,一袭常服,未戴凤冠,只用一根白玉簪绾发。她手中握着一卷奏折,目光落在字上,却半个时辰未曾翻动一页。
烛火跳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进来。”谢见微放下奏折。
门无声开启,一道身影闪入,随即关上。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单膝跪地:“臣萧惊澜,参见太后。”
“起来说话。”谢见微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扶手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萧惊澜起身,垂手而立。
她看起来眉目英气,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黑了些,腰间佩剑虽已解下,但站在那里,依旧带着军旅中磨砺出的锐利。
“你信中所言。”谢见微盯着她,一字一顿,“可都属实?”
萧惊澜恭敬回道:“臣不敢欺瞒太后。臣确实亲眼见到了陆女君...不,现在应该称她为陆阁主了。”
“在哪里见的?何时?”谢见微追问,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一月前,臣送一批天机阁弟子遗骸回阁。”萧惊澜如实禀报,“按规矩,天机阁不允外人入内,臣只能在山门外等候。恰逢新任阁主出山迎接,臣远远看见了她的样貌。”
她顿了顿,补充道:“虽然隔得远,但臣看得清楚,身形、气质,都与五年前南州那位陆女君一般无二。后来臣多方打听,确认她就是陆青,五年前被天机老祖所救收为弟子,如今已是天机阁新任阁主。”
谢见微闭上了眼睛。
五年。
整整五年,她以为那个人早已化作黄土,夜夜在悔恨中煎熬。
可现在,萧惊澜告诉她,她还活着。
不仅活着,还成了天机阁阁主,狂喜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谢见微死死攥住扶手,指甲深深陷入檀木,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大笑,想要流泪的冲动。
可狂喜之后,是更深的愤怒与忌惮。
凌澈。
那张总是低眉顺眼的脸,那双看似忠诚的眼睛,那些关于‘陆青已死’的回报……
谢见微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惊澜。”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带来的一千亲卫,现在何处?”
“在城外三十里扎营,等候太后调遣。”萧惊澜回道。
谢见微点点头:“本宫已用公务为由将凌澈调离上京。从明日起,你以整顿禁军为由,将你带来的亲卫分批替换宫中禁卫。尤其是——”她顿了顿,“凌澈亲自训练出来的那批人,一个不留。”
萧惊澜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诧:“太后,凌统领她……”
“当杀。”
两个字,从谢见微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森冷的杀意。
萧惊澜心中一凛,立刻垂首:“臣遵旨。”
“此事要做得隐秘,不可打草惊蛇。”谢见微补充道,“凌澈在宫中经营多年,耳目众多。你以整顿禁卫为由,先换掉外围,再动核心。”
“是。”
“去吧。”谢见微挥挥手,“半个月内,将这事处理好。”
萧惊澜躬身退出,暖阁重归寂静。
谢见微独自坐在烛火中,看着跳动的火焰,久久未动。
接下来的半月,上京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萧惊澜以‘奉太后懿旨整顿禁军’为由,开始大规模换防,起初只是轮值调整,后来逐渐涉及到各营统领的任免。有凌澈的心腹察觉不对,想要禀报,却发现凌澈被太后派去巡查,迟迟无法归京。
等凌澈快马加鞭赶回宫中时,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她站在宫门前,看着那些原本该由自己亲信把守的岗哨全部换成了生面孔,心中咯噔一下。
“凌统领,许久不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凌澈转身,看到萧惊澜一身禁卫统领服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萧将军?”凌澈眯起眼,“你不是在北境吗?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这身衣服?”
萧惊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奉太后密旨,接管禁军。凌统领,请吧,太后在太极殿等你。”
凌澈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她看着萧惊澜身后那队全副武装的亲卫,又看了看宫墙上那些指向自己的弓弩,终于明白——自己暴露了。
五年前那场大火,五年来的隐瞒,终究还是没能瞒过。
她苦笑一声:“萧统领,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