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的是沈优,安静,从不投来视线,玻璃杯放在桌上几乎没有声音。
许墨捏捏他的脸蛋,“谢谢优优,他起床了吗?”
沈优抿着嘴角,想告诉许墨:蔺少扬昨晚睡觉出了很多汗,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噩梦。
他趴在少爷床边听沉重的呼吸声,几乎一整夜。但他没有机会说出自己的担心,因为蔺少扬下楼了。
脚步声让他心跳加快赶紧闭嘴。
付时雨随后才知道这个小孩的来历,许墨话匣子一打开就十分可怕,光是优优的名字就讲了半天。
“佘弥山救回来的小孩,他不能姓蔺,又不能姓许,跟了我妈的姓,我妈还不同意。”
“我只能告诉沈华容女士,拜托,反正跟你姓的都不是你亲生的,再多一个有什么关系?”
付时雨没忍住,跟着他一起笑,他是知道许墨这番话里面的门道的。
许墨可不是无名小卒。
付时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黑珍珠号上,当时付时雨以为他是落魄少爷。
日后才知道,再落魄许家也是曾经的港城首富。
许棠雄和原配沈华容结婚多年膝下无子,外面有了一对儿女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沈华容亲自把两个别人生的小孩儿接进许家养着,但只有一个条件:姓沈,不姓许。
没想到许棠雄命里有一笔血脉,沈华容之后拼着高龄才生了唯一的许墨。
许棠雄自然把他宝贝得上天入地,无所不应。
付时雨念高中的时候听从前的司机老周说过,“咱们蔺家的少爷都是假的,这港城数来数去也就许墨从前排场大些,那才叫掌上明珠!哎呀时也命也。”
可惜命运的弦总是拨错最关键的音。
许墨耸耸肩,“可能他比较像小辙哥哥,很有爱心。知道优优没有爸爸妈妈一定要把他带回来,我听了好感动。”
付时雨不允许他再发散思维,每个字都让人匪夷所思,也不知道小叔的爱心体现在哪里?
但付时雨来藏金小筑不是来算帐的,自然有重要的事情。
他拿出一封白金请帖递给许墨。
——“慈善拍卖?”
一场游轮拍卖,许墨看落款显示邀请人是叶靖武,来自仰光的叶家。
他只在心中大致揣摩,合上请帖问付时雨:“叶靖武要请上宾,你想让我去捧场,这样港城收到请帖的人看在许家的面子上,不会有别的顾虑。”
付时雨一句话都没有说,许墨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这很正常,甚至谈不上利用,蔺轲早年发请帖出去的时候,落款都会加上自己的名字。
许墨知道爸爸虽然死了,但港城的人还是会卖自己一个面子。
他只是有些好奇付时雨为什么会找自己,毕竟摆在明面上有更好的人选:“你该找小知节?”
“他五年前买了海平三分之一的烂地,现在文件下来了,海平马上要做中心化建设,他那些烂地现在比黄金还值钱……”
“港城的人都想巴结他分一杯羹,如果他去了叶靖武的拍卖会,我怕这艘船人多到会沉。”
蔺轲从许墨手中抽走那张请帖,桌上时而聪明,时而转不过弯的笨蛋看着自己。
蔺轲虎口托着许墨的脸晃了晃:“他要是去了,这船说不定醋到沉。”
付时雨心领神会装作听不懂。
只有许墨是真的听不懂,问什么意思?
蔺轲看看付时雨,除了十九岁怀孕的时候像个笨蛋,成天和蔺知节对着干之外……其他时间里蔺轲认为他可以算聪明。
去一场慈善拍卖是举手之劳。
蔺轲不会阻止许墨出去凑热闹,但他得弄清楚一件事——他将请帖滑至付时雨眼前:
“你替叶家和港城的人牵线,叶靖武给你什么?你回来的目的又是什么,替叶家来这里分一杯羹吗?”
付时雨对着蔺轲笑了笑。
那张请帖在他指尖似刀片般轻盈,“来了我就告诉你,小叔。”
小叔。
这一声叫法倒真是有点利用了。
蔺轲觉得现在的付时雨还挺有意思,“在这里住多久?”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总像是试探。
付时雨沉默片刻,只能先告诉他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要回仰光。”
窗边悬着的对讲机无端发出细细簌簌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聒噪声音:“老大!!!!!”
蔺见星来了。
藏金小筑半山腰的岗亭。
蔺家添喜,多了小孩子之后值守保镖的枪带上有了手工涂鸦。
蔺见星从后面的儿童座椅上按下车窗,值守人员回以礼貌注视,有些诧异蔺见星竟然剪了头发。
这样一看,他和蔺少扬是有些相像的,剑眉星目,一贯的蔺家血脉。
一路上蔺见星催促爸爸开得快点,再快点。
他今天本身要在家里苦读拼音,但妈妈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他太过兴奋直接溜上了蔺知节的车,美其名曰:我要去陪陪蔺少扬,他受伤了。
藏金小筑就在前方,有冰淇淋一样的奶白屋顶。
蔺见星鬼鬼祟祟凑到蔺知节耳后,嘴巴一撅:“爸爸。”
一个刹车让他差点滚到副驾。
“臭爸爸,你故意的!”
蔺知节熄火后等了几秒,蔺见星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后面爬到驾驶座,环住爸爸的腰坐在腿上。
蔺见星额头上的伤已经好了,几乎看不出疤痕。
蔺知节掰着他光洁的脸看了看,“有屁快放。”
他点点戳戳爸爸的胸口,语气里藏不住的快乐,“四万个小时真的很快,你没有骗我。”
蔺见星有点想撒娇,用鼻尖磨蹭蔺知节的下巴,一下下……
蔺知节觉得很痒,两根手指捏住他的鼻子。
星星只能像小狗吐着舌头喘气,声调都变得十分可爱,发出一种鼻音:“小付老师,会给我礼物吗?”
眼眸中倒映着星星期待的脸颊。
很可惜,蔺知节打破了他的期待,“就算有礼物,也是我的。”
蔺知节单手抱着他下车,怀里的小东西和门口那些说缅语的保镖神气地敬礼,这是星星来藏金小筑最喜欢的环节。
付时雨正在露台边和许墨说话,视线飘到游泳池外,是抱着孩子的蔺知节。
这一幕让他莫名想到多年前的手工屋里窥视的自己,当时蔺知节抱着别人的孩子。
嫉妒、隐藏的怒火,把十几岁的付时雨烧得尖锐。
像一把赤红匕首,反复割开的却是自己。
如今他站在这里遥望,那把匕首仍然隐隐作祟,细密的小口子太多他来不及舔舐,心中却莫名只有两个字:
——我的。
--------------------
追连载的宝宝可以多留言
第56章 读作烙印
蔺见星一路狂奔跑进藏金小筑的大门,又没来由地突然感到害羞。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心里塞了一个马上要涨破的气球。
他很想转头跑回家,躺在小床上再数一遍墙上用铅笔画的倒数:
四万个小时确实已经到了,对吗?
害羞是一阵没有缘由的龙卷风。
可能是因为付时雨今天穿了一种奶白色的上衣,看上去柔软又温柔。
也可能是蔺见星还没走近,就已经闻到了付时雨身上几乎不可被察觉到的信息素气味。
哪怕只有一点点,太好闻,可惜气味无法珍藏。
蔺见星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鬼鬼祟祟站在楼梯那里狂嗅半天,蔺知节把他抄起来夹在手臂,上了二楼。
许墨在和付时雨讨论要带什么藏品去拍卖,除了当天叫价凑个热闹之外,他既然要去捧场就不可能空手去。
“我爸留给我的东西太多了,不然你挑一个吧?港城那些人就算拍走了,当天晚上也会送回藏金小筑还给我。这些人还是很上道的。”
这不叫上道。
因为那些是许棠雄的遗物,许墨但凡拿出来,肯定是要收走的。
付时雨没推辞,只笑着说:“好,那挑一件最贵的。”
讹人嘛,就要讹多点。
许墨觉得付时雨也很上道,做坏事这么干脆利落,一看这些年没少干。
不像以前自己做坏事的时候老徐总是犹豫再三,假模假样还要劝一下:“你得先知会一声……”
要告诉一声蔺轲,自己要干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