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弹吉他给我听吧。”陆锦一又突然没头没尾地说。
“现在?”
陆锦一点点头:“现在。”
为了安抚他,盛澜叹了口气,拿起飘窗上的琴包:“那借我用一下啊。”
拉开拉链,抱出吉他,盛澜坐在飘窗上,边低头调试,边皱眉道:“你这吉他多久没保养了,弦锈成这样。”
生锈的弦弹出的声音并不动听,音准也大有问题,盛澜凑合着随意弹了一小段,随后抬头看向陆锦一。
对方靠在床头看着他,眼里满是幽怨,似乎隐隐约约有落泪的趋势。
盛澜瞬间被吓清醒,放下吉他走到他面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陆锦一轻轻开口:“你怎么能偷拿我的吉他……那是我的吉他,我自己买的!”
“呜……”陆锦一嘴巴一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啊?是你让我弹的。”盛澜的脑袋也不太清醒,居然试图和这个小醉鬼讲道理。
陆锦一吸溜了下鼻子。盛澜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毛毯,碰掉了床头的药瓶,捡起来一看——是安眠药。
陆锦一还在哼哼。
盛澜将药瓶摆回原位,将毛毯盖在对方腿上,一边说:“不拿了,不拿了,我给你装回去。”
盛澜将吉他塞回琴包里,陆锦一的眼神实在是让人难以忽略,他说:“你看着,我给你装回去了。”
“你不准扔掉。”陆锦一突然闷闷道,“不准扔掉。”
盛澜将吉他放回原位,走到陆锦一身边,摸摸他的头:“不扔掉,不扔掉。”
陆锦一终于消停一会儿,顺着盛澜的力躺在床上,他伸手拍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你睡这里吧。”
“我不睡这里。”盛澜一边说,一边关掉卧室大灯,只留下盏床头台灯。
“不行,这半边我要睡,你只能睡在这半边。”陆锦一撑着身子起来,认真地看着盛澜。
盛澜道:“我要回家去睡。”
“不行!”陆锦一情绪突然激动,一把抓住了盛澜的衬衫,“不准走!”
盛澜拗不过陆锦一,只能脱掉外面的衬衫外套,躺到陆锦一身旁,决定等他睡着后,自己再带狗离开。
陆锦一迷迷瞪瞪地躺着,时不时翻个身,却始终没有入睡的迹象。
盛澜都躺困了,眼皮越来越沉重,看着陆锦一翻来覆去。
“还不睡呢?”盛澜轻声问。
陆锦一翻身面对着盛澜,闷闷道:“我睡不着。”
喝过酒,不能吃安眠药,盛澜只能轻声:“眼睛闭上,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不着,”陆锦一摇摇头,“我睡不着的。”
“那怎么办呢……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陆锦一没有说话,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起身,扑在他身上。
盛澜眼前的场景从人变成白花花的天花板,背心被推上去,卡在胸下的位置,没有布料的包裹,腰腹一阵发凉。
陆锦一的手肘撑在他身上,重量全部压下来,盛澜有些喘不上气:“……怎么了?”
陆锦一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盛澜的身体。台灯暖黄的光斜斜切过,在盛澜身上投下阴影,明暗交界的线条格外清晰。
腰线收得利落,没有多余的赘肉,两侧肌肉的轮廓在光下隐约显形,是长期保持运动留下的痕迹。
陆锦一伸手,指尖贴在盛澜肋侧的纹身上,缓缓向下:“是鸟诶。”
盛澜仰躺着,任由对方摸索,抬起只手,手背盖住自己的双眼,露出的唇无奈地勾着:“对啊,是鸟诶。”
“纹身疼不疼?”
“还好,太久了,早忘了。”
“你不能考公了,真可怜。”
“对啊,我好可怜的,你可怜可怜我,别折腾我了,快睡吧。”盛澜伸手推了下陆锦一压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他根本没用力,可陆锦一像是被他推倒,一个翻身从他身上滚了下去,啪叽一下,面朝下趴在床上。
盛澜叹了口气,拉好衣服,扶着陆锦一翻身,重新给他盖上毛毯,一下下轻拍他的肩:“听话,睡觉了。”
“我唱歌给你听,”陆锦一迷迷糊糊轻声道,“灰色空气将我笼罩……”才哼出一句,就只剩下含糊的调子。
盛澜没有听清,侧躺着,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陆锦一的肩。
慢慢的,两人都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原名是“醉酒摸鸟”啊哈哈
最后这一小句歌词是我编的来着,算是一点点小伏笔吧。
依旧感谢海星支持!太感谢了!
第13章 红薯小米粥
陆锦一是被阳光晒醒的,前一夜没拉窗帘,此时,天光被大方地迎进屋内。
初次体验宿醉,刚睁开眼,第一个感觉就是头疼得厉害,从后脑一直抽着疼到前额,随后就是全身无力,口干舌燥。
酒精真是误人啊……他心想,闭眼缓了会儿,才慢慢翻身。
动作顿住,他震惊地瞪大眼睛,过了会儿,才眨了眨眼——
盛澜为什么睡在他的床上!?
酒精也有点太误人了吧……
床上的男人睡得正熟,面向下趴着,一只手臂垫在枕头下,一只手臂横在床中央,伸向自己的方向。
他的黑色卷发被蹭得乱七八糟,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优越挺拔的鼻梁线条。
陆锦一搓搓眼睛,反复确认面前的场景不是幻觉,前一夜发生了什么,没有一点印象。
他的头更疼了。
盛澜睡得很熟,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这小小的动静,却简直要把陆锦一吓死。
担心酒后趴着睡会出意外,陆锦一决定先叫醒他。
“盛……”话没说出口,陆锦一被吓了一跳,自己的声音竟变得如此沙哑滞涩。
陆锦一闭上嘴,换成伸手,轻轻推了推盛澜的肩膀。男人依旧熟睡,闷哼一声,翻身转为仰躺的睡姿。
陆锦一本想直接叫醒盛澜,可看清面前的一幕后,却陷入了静止状态。
盛澜什么都没有盖,白色的背心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轮廓,衣摆被蹭得卷起几寸,露出点腰腹的皮肤,顺着呼吸微微起伏。
更让人难以忽视的,是下方的……
不愧是混血……他想。
虽说都是男人,大清早的有些反应也正常,学生时期住宿的时候多少遇到过这种事,调侃几句或是装作没看见就过去了,但陆锦一并不想让这一幕发生。
他将自己身上的毯子拿起,只用食指和拇指夹着,轻轻盖在盛澜身上,正好盖住肚脐到大腿的位置。
随后,他轻手轻脚地下床,还不忘贴心地拉上了窗帘。
小福睡在床边的地上,听见动静,睁眼抬头看他。陆锦一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德牧安静。
小福不懂,咧着嘴站起身来,走到他腿边,傻乎乎地看着他,看着随时能叫出声来。
不想吵醒床上的人,陆锦一赶紧轻轻抓住小福的嘴筒子,一人一狗迅速地逃离了“案发现场”。
快速冲个澡,换下脏掉的衣服,陆锦一终于舒服了点。
小福趴在沙发旁,又回到梦乡。
陆锦一可睡不着了,他喝了点水,在一楼的客厨空间游荡,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此前一周多的时间里,他的生活很固定。
睡醒后起床背单词,去汀澜打工,中午回来午休,下午再去打工,晚上收拾收拾家务,复习一下单词,上床睡觉,开始第二天的循环。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打破了这平静的循环。
单词本落在卧室里,打工的餐馆最近也不营业,他的床上还躺着他的老板,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石更着……
陆锦一叹了口气,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他的思绪。看见来电显示,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陆锦一接通电话,尽量保持平静的语气道:“喂,妈。”
“在干什么呢?”对面问。
陆锦一看了眼时间,回答道:“刚吃完早饭,准备去图书馆呢,正在路上,有事吗?”
“没事,生活费你爸前两天打给你了,你收到没?”
“嗯。”陆锦一有些心虚地应下。
父母不知道他现在根本没在上学,生活费依然照给,他一毛都没动,全都存在银行卡里。
“同事家的孩子今年高考,想去你们学校,到时候如果考上了,你多照顾照顾人家……”
两人没话找话地尬聊几句,母亲根本没有任何事,打这通电话,应该也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这个儿子的存在,再不联系,显得不好。
电话挂断,陆锦一终于松了一口气,自从高三之后,他与父母的关系就陷入到一个尴尬的境地。
依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依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依然在一个沙发上说话,话语间却多了无形的距离。
一场争吵,狠狠划开了他们之间的界限。
不过也不用过于担心,等休学的事情败露后,他们的关系就该彻底决裂了……
不上学的事情早晚会被发现,就算瞒过这一年,他也无法解释比同龄人晚一年毕业的事实。
陆锦一苦笑一下,像个游魂,绕着沙发和茶几转圈踱步,他试图回想前夜发生的事,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