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在汀澜吗?”陆锦一问。对面给出肯定的回答。
“我马上就到汀澜了,等我一下。”说完,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挂断电话。
陆锦一莫名有些不安,迈开脚步,继续沿着阶梯下行,顾不上避开水坑,裤脚被雨水打湿些许。
赶到汀澜时,盛澜正坐在吧台旁,低头看着手机。
“怎么了?”陆锦一在外面甩两下伞上的雨水,才边收起雨伞边往里走。
“李芷晴她爸的渔船失去联系,清婆婆昨天进医院了。”盛澜抬起头,“我等一下要去医院一趟。”
顾不上前两天的尴尬和别扭,陆锦一连忙道:“我也一起去!
盛澜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刚收起的雨伞再次打开,陆锦一牵着小福走出汀澜,将德牧送到一旁的小卖部,拜托老板帮忙照看。
再出来时,盛澜的SUV已经停在路边,陆锦一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地打开副驾车门,钻进车里。
车灯划破雨幕,早高峰的时间,路上的车不少,两人被堵在马路上。
“清婆婆情况怎么样?”陆锦一问。
“还行,她一直有高血压,昨天因为李芷晴她爸的事,才突然严重起来,现在已经好多了。”盛澜提前和李芷晴确认过。
“那她爸爸呢?”陆锦一继续问。
盛澜摇摇头:“还不知道。”
像李芷晴家那样的小型渔船,出海捕鱼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距离也不会太远,就算到了无信号区,也有卫星电话可以保持联系,而李父却已经断联了两天,显然不是好的预兆。
车辆靠近医院,盛澜没有将车开进地下车库,而是停在路边,对陆锦一道:“在车上等我一下。”
盛澜撑着伞,走进医院对面的小巷。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中,陆锦一收回视线,车里只有他一个人,四周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汽车引擎的轻微声音,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快,他在紧张。
盛澜买了些东西,才小跑着回到车里。塑料袋被敞开着放在中控台上,露出里面的紫米粥,还有水煮蛋。
“先吃点早饭吧。”盛澜一手扎开杯装的紫米粥,一手启动汽车,将车开下地下车库。
陆锦一双手捧着塑料杯,此时还很温热,热乎乎地贴在手心。普通的紫米粥,很稀,米也没有被煮好,有些硬,不如盛澜那天给他煮的粥,不过在此时,他们只能凑合。
时间还早,空车位很多,盛澜在电梯旁的车位停好车,从后备箱里拎出几袋水果,陆锦一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都没带。
似是发现了他的窘迫,盛澜自然地将一半的水果塞到陆锦一手里,自己拿着剩下的,看起来就像是两人一起准备的。
“走吧。”盛澜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抬脚向电梯走去。陆锦一赶紧跟上,塑料袋里的香蕉跟着动作晃悠。
时间还早,医院里人不算多,住院部的走廊上很安静,冷白的灯光打在塑胶地板上,被两人踩碎。
普通病房,三人间,李清的床位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
陆锦一跟着盛澜走过外侧两张床,看见坐在隔帘旁的李芷晴,还有坐在病床上的李清。
老太太见两人来访,笑呵呵地朝他们招手。
两人将水果放在床头柜,盛澜问:“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李清轻松道,“带这么多东西来,我们怎么吃的完,到最后都进李芷晴那丫头嘴里了。”
两人开始用方言交谈,陆锦一听不懂,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清婆婆脸上像平时一般笑嘻嘻的,却掩不住疲惫。
“陆哥,坐。”李芷晴为他拉来一把椅子。
陆锦一坐下,问:“你爸爸那边,还好吗?”
“不知道,”李芷晴叹了口气,“两三天没动静了,我也联系不上,照理来说早该回来了。”
“那要怎么办?”陆锦一问,作为一个内陆长大的人,他自然对这种事毫无概念,只是莫名地感到恐惧。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不知道船有没有出问题。昨晚已经在网上和渔业主管部门报告了,等一下盛澜哥再送我过去,查一下船的轨迹。”
家里老人身体不好,母亲需要留下来照顾,父亲那边的事只能由李芷晴来处理。
窗外的雨渐小,天色似乎也亮了点,陆锦一没坐多久,李母带着保温桶走进病房。
“小陆,你也来了。”李母对他笑笑。
陆锦一向李母点头示意,见对方略微凌乱的头发和眼下的青黑,也不多搭话打扰,只站起身帮她将保温桶里的粥,小菜和馒头摆出来。
清婆婆开始吃早饭,李母接替李芷晴的位置,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简单告别后,三人一同离开。
车门打开又关上,这一次,陆锦一没有坐在副驾,而是与李芷晴一同坐在后排。一方面是因为想陪着女孩,一方面是因为觉得坐在副驾也许过于亲密。
“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我可以先送你回去,顺路的。”盛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
陆锦一摇摇头:“没事,我也一起去吧,看看能不能帮忙。
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盛澜点点头,顺畅地倒车,开出地下车库。
路上的车比来时还多,SUV走走停停,陆锦一偏头看着车窗外的车流,余光看见身旁的女孩坐立难安。
“快到了。”盛澜同样在后视镜中看见李芷晴的焦躁,开口安抚。
“嗯。”李芷晴打开手机,见没有信息,又关上,过一会儿又打开,不断重复这个动作。
陆锦一也紧张起来,想开口安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跟着盛澜轻声:“快了,快了。”
走过最繁忙的路段,路上终于不那么堵,盛澜一脚油门,汽车加速前进。一刻钟后,车在镇政府门口停下,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
车外的雨已经很小,只有毛毛雨丝,距离也不远,三人干脆不撑伞,直接进入。大厅里没有人,很安静,李芷晴低头查看手机,跟在盛澜身后走进去。
一旁走廊走来一个中年男人,问:“你们是李家的人哇?”
“我是。”李芷晴立马回应,一步上前,站到两人前方。
“行,那跟我过来吧。”男人带着三人深入,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这里是渔业主管部门的办公室。
李芷晴家属于个体户,开着自家的船,雇几个人一起出海,并没有签约渔业公司,出事了只能求助政府。
“把船上人员的具体信息登记一下。”男人拿来张空白的表格。
李芷晴趴在一旁的办公桌上,登记船上人的人员信息,不止是她爸,还有一起搭伙出海的叔叔们,他们的家人都不在本地,一时赶不到银沙湾,也一并由她登记。
另一边,那个中年男人打开了电脑,向盛澜和陆锦一展示:“卫星定位的航线图在这。”
两人站在电脑旁,眼看着渔船的轨迹,正常的出海路线,转头返航时,轨迹却骤然而止。
“应该是卫星通信设备出问题了,我们这里只能查到这。”男人在一旁解释。
另一边,李芷晴登记好所有资料,同样走到电脑旁,看见了不完整的航线记录,她彻底愣在原地。
单纯失去联系有各种理由,真正看到没了信息的航线,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冲掉了所有侥幸的粉饰。
载着她父亲和其他渔民的船,那艘小小的渔船,此时漂泊在无边海洋,没人知道他们在哪。
“卫星通讯设备出问题而已,不说明人会出事。”盛澜安慰道。
李芷晴沉默地点点头,将那一张写满每一个船员姓名身份的表格交给男人。
男人接过表格道:“行,我们已经上报这艘船的信息了,让同海域的渔船都注意着,执法船都在安排了,应该下午就能出发去搜寻。”
“好,谢谢啊,麻烦了。”李芷晴向男人微微鞠躬。
工作人员效率很高,该走的流程很快走完,将李芷晴拉进救援群后,就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坐上车,盛澜没急着发动,而是坐在驾驶座回头道:“把我拉到群里去。”
李芷晴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把手机捏在手里。
“这种事情你怎么一个人处理?把我拉到群里,有事我能立马知道,这几天汀澜先暂停营业。” 盛澜理所当然道。
“把我也拉进去吧,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干,可以帮忙。”陆锦一附和。
李芷晴嘴一瘪,憋了许久的眼泪开始在眼里打转:“盛澜哥,陆哥……”
父亲下落不明,奶奶又突发疾病,她不能再出岔子,强撑着淡定地处理这一切,但她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有我在呢,总有办法的。”盛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将放在前面的纸巾递到后座。
陆锦一自然地接过,放在李芷晴腿边:“还有我。”
李芷晴抽了张纸,吸干眼角的泪水,头靠在车窗上,玻璃上的雨珠聚成一道道滑落,她的眼泪却不再落下,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等到车停在商业街,李芷晴已经整理好情绪,下车时,视线正好对上隔壁书店,透过玻璃门,对上店里的店员,对方显然听说了她家的事,眼里有些担忧。
她偏头,躲开视线,走进自家的糖水铺,从后门向家里走去。
看着李芷晴走进店里,陆锦一收回视线。车里只剩他和盛澜两人,安静得能听见雨打在车上的声音。
汽车停在路边,迟迟没有发动。
◇ 第26章 云吞面
陆锦一坐在后排,只能看见盛澜的后脑勺和半边肩膀,他探头探脑地看去,并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坐在副驾害怕显得太过亲近,可坐在后排,不是把他当司机吗?陆锦一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也不好意思催盛澜开车。
过了几分钟,驾驶座上的人依然没有动作。商业街的路并不宽,一辆SUV停在店门口,其实占了不少位置,陆锦一实在是坐不住,拿起方才给李芷晴的纸巾,递到前方。
塑料包装发出“哗啦”声,盛澜轻微抖了一下,像是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纸巾。
出了这种事,就算是盛澜,也会感到紧张吧,陆锦一没有说什么,打开手机,他已经加入了救援群,群里正在发下午即将出海搜寻的执法船的资料。
“去汀澜吃个午饭。”盛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说。
此时,陆锦一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盛澜知道他不做饭,他没理由拒绝,况且对方似乎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一脚油门就开过了通往民宿的路口,向汀澜去。
餐厅的大灯被打开,照亮空荡的桌椅灶台,窗边的纱帘都没被拉开,依然垂着,隐约挡住窗外的弥蒙雨景。
早上没有去进菜,汀澜的食材几乎没有剩余,盛澜看了半天,站在厨房中央,少见地迟疑了。
“要不叫外卖吧。”陆锦一见盛澜为难,低头打开外卖软件。
随后,他就呆住了,外卖界面竟只有药店,没有一家餐饮店。
“我们这镇上没外卖。”盛澜走出厨房,拿起手机打电话,出了这档子事,刚才在车上,他就想到了那人。
陆锦一听不懂对方说了些什么,只能等到电话挂断后,疑惑地看着他。
盛澜笑着解释:“我叫了外卖。”
不是才说没外卖?陆锦一搞不懂盛澜在说些什么,只老实坐着等待。
两人都没有说话,店里很安静,盛澜在厨房不知道翻出了些什么食材,水洗刀切的声音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