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样?”盛澜第一次见人如此严肃,下意识地用笑掩盖紧张。
“我问你,”陆锦一坐直身体,“你觉得在一段关系里重要的是什么?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
盛澜不明白陆锦一想说什么,思考了下才道:“嘶……真诚,尊重,包容。”
他边说边悄悄看陆锦一的眼色,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迟疑,显然没有对方满意的答案。
“我觉得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陆锦一打断了他。
“什么?”
“自己。”
台风过境时收进来的果壳铃已经被陆锦一重新挂出去,有风吹过,发出细碎声响。
音量不大,声音也不算清脆,却闷闷地挠着盛澜的心。
“我就是觉得,你把自己放得太远太远了,”陆锦一语气认真,一字一句道,“你往自己身上揽太多事了。”
盛澜的表情僵了下,暂且不谈少年时,近几年旁人对他的评价都是“靠谱周到”,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他。
“为什么要把旁人的事全都压到自己身上,可能他们觉得你这样很好,但是我只觉得你这样很累。”
“其实我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不等盛澜回应,他就继续道,“平时不让我做饭,其他家务也不怎么让我做,出去转一圈都担心我中暑,你操心太多了,我也是个成年人,很多事情是我可以应对的,你的朋友们也是一样。”
“那是我在意你。”盛澜抿了下嘴,凑上去抱人,莫名有点心虚,他不敢直视陆锦一的眼睛。
陆锦一终于没有拒绝男人的怀抱,伸手搂紧,下巴搭在盛澜的肩膀,在他耳旁道:“但是我也在意你,我们都在意你。”
盛澜愣住了,耳边窗外细碎的风铃声被某种有节奏感的声音替代。
噗通,噗通……是他的心跳。
他眨了眨眼,陆锦一的声音仍在继续:“看到你操心,看到你辛苦,我们也会不好受。”
“嗯。”盛澜轻声回应。
他忽地想起了方才四人喝酒时的情景。
小华说他们之前一直没敢来找他,直到近两年大家的工作生活走上正轨,才决定尝试联系。
只是聊天时的随口一谈,打个哈哈就快速略过,直到现在,盛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三人等到生活稳定才来找他,也是不想让他再担心。
过去的几年,不止是他不好意思见三人,三人心有顾虑,才迟迟不联系。
“不要太苛责自己,不要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好不好?”陆锦一回抱盛澜的右手向上移动,落在男人的后脑勺轻抚。
“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活了三十年,第一次有人这样和他说话,盛澜默默低下头,把脸埋在陆锦一的肩颈间。
两人抱了许久,陆锦一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盛澜的后脑,像是男人在睡前安抚他那样:“就像是今天这样,偶尔也让我准备晚饭,让我为你做一些事,好不好?”
“嗯,”盛澜闷闷回应,又过了一会儿,突然道,“但是今晚我还想为你做一件事。”
“我不是才说过……”陆锦一的声音越来越小。男人在轻轻啄/吻他的侧/颈,让他忍不住瑟/缩了下。
“这是你今天帮大家准备晚饭的感谢。”盛澜埋头轻/吻,拥抱的双手开始不老实地移动,搓搓后背,揉/揉/后/腰。
陆锦一闷/哼了下,一把抓住男人向下的手:“你还来啊?不是昨晚才……”他的话又没说完。
本以为抓住盛澜的手就没事了,哪知男人突然挪了下位置,随后俯/身,牙/齿/轻/蹭过皮肤,裤腰被/扯/开的瞬间,陆锦一下意识地弓腰躲避。
刚才抓着盛澜的手反而给了对方机会,男人手腕一转,反而钳住了他的手。
“交给我来,放松。”盛澜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笑。他随即俯身亲/吻,随后……
“盛澜!”陆锦一忍不住叫出来,从来没有过的体验让他不知所措。
那种奇妙的感觉从神经末梢炸开,一路传遍全身,冲向大脑,陆锦一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心脏也跳得像是要炸开般。
“你别这样……”陆锦一只能看见盛澜的头顶,双/腿下意识地并/拢,碰到头发的瞬间又吓得弹开。
(再写真要被制裁了,我们到此为止,见好就收)
不知何时,盛澜松开了钳着他的手,陆锦一轻轻推了几下男人,做完无用功的拒绝后就撑在身后,微微颤/抖。
终是忍不住了,陆锦一闷哼了下,闭眼不敢看眼前的一幕。
再睁眼时,盛澜终于起身,对视的瞬间还笑了下,陆锦一看着男人这副嘴脸,出拳捣了下对方的肩膀,力度自然小到可以忽视。
“舒服吗?”盛澜笑着问。
陆锦一偏开脸不回答,露出通红到像要滴血的耳朵,过了几秒又凑到盛澜面前:“其实我也可以帮你……”
“别。”盛澜打断陆锦一,伸手将他推开,“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赶紧睡觉了。”
话落,盛澜果断转身下床,去浴室简单收拾,陆锦一紧紧跟随,还想尝试争取,甚至想学着男人的样子硬来,结果当然全是失败,充满怨气地躺在床上。
“我来就行了。”盛澜将陆锦一紧紧困在怀中,“赶紧睡觉了,明天要早起。”
男人严防死守,陆锦一找不到任何破绽,纠缠片刻后,只能带着不甘入睡,盘算着下次再扳回一城。
次日一早,几人在码头碰面。
“行了,那我们准备出发。”李芷晴走在最前面。
李家的渔船在前一天装上了旅行社统一配备的监控定位,在正式接客前需要进行试航上报。
台风刚过,躲了几天风浪的鱼都要出来活动了,正是捕鱼的好时候,盛澜几人成了这艘船上的第一批游客。
李父在驾驶室里朝他们挥挥手,李芷晴率先跳上船,身后一帮男人们也赶紧跟上。
说是捕鱼体验,其实只是撒网后慢慢拖网,让游客们坐在船上看看海吹吹风,最后带点小海鲜走。
网放下去后,小型渔船在海上慢慢行驶,众人坐着吹吹海风,随意闲聊。
陆锦一坐在最旁边,蔫蔫地靠着盛澜发呆,他从来没想到过,原来自己会晕船。
台风带来的风浪搅动了海水中的泥沙藻类,水变得有些浑,连带着陆锦一的头脑也不太清醒。
好在阿斌带了晕船药,他吃下后也稍微好了点,只是没什么精神,昏昏沉沉地挨着盛澜休息。
突然,裤兜里传来一阵震动,陆锦一随手掏出手机,看见来电人后瞬间清醒过来。
“喂,妈。”他摇晃着起身,走到驾驶室一侧远离人群的地方。
“你那边什么声音?”船的引擎声通过听筒传了过去。
陆锦一手捻着衣角,想了一秒才回道:“我和同事们出来团建呢,在船上。”
他之前和家里人说暑假找了实习兼职不回家,眼下正是暑假的尾声,实习这个借口还能再用一下。
对面继续问:“你整个暑假就不回来了?直接去上学吗?”
“嗯。”陆锦一含糊地应下,“我直接去上学,过几天就去了。”
父母在他上大学后就不怎么管事,交学费之类的事都是他自己在做,也给了陆锦一再躲一会儿的机会。
对面还在念叨:“放假两个月都不回来,做什么工作也不和我们说,不让我和你爸先把把关,你……”
“最近太忙了,有点顾不上。”陆锦一不想听人唠叨,也怕乱说话出破绽,他现在真的很晕乎。
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停住,传来轻轻的叹气声后,无奈地让他好好睡觉好好上学。
“我知道,那就挂了。”终于挂断电话,陆锦一深深叹了口气。
他深知休学这事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勉强忽悠了家里小半年,父母肯定也有些察觉到异常。
人生前二十年都是规规矩矩,该读书就读书,该考试就考试,第一次干这种走一步看一步的事。
平时忙着工作和各种生活琐事,总是淡忘过去的日子。只有在父母联系时,心底的不安才像海里的气泡,转悠悠地冒头,静悄悄地炸开。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一回头,就撞上了男人的视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打得有点多,我必须让机审一次过
◇ 第58章 海鲜宴
小华不知何时站在驾驶室的转角,离他不过几米,陆锦一吓了一跳,就听见对方解释道:“我刚才在驾驶室前面的甲板抽烟。
“这样啊。”陆锦一摸摸胸口,莫名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过几天要回去上学,小陆你还是学生吗?这么小。”小华问。
刚才的电话被人听见了,陆锦一的心里一紧,实话实说道:“我是研究生,现在休学了。”
“休学啊,那刚才说回去上学?”
突然被问,陆锦一因晕船和药物而混沌的大脑一片空白,竟直接道:“我家里人不知道。”
小华满脸惊讶:“家里人不知道,你是自己办休学的?”
“嗯,”陆锦一点点头,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但是已经无法收回了,“能不能别和其他人说?”
“当然。”小华应下,见人不太想聊这件事,干脆结束话题,“我们先回去吧。”
两人一起回到宽敞的甲板,与众人汇合,正好碰上收网的时刻。
机器将网拉上来,一大兜堆在甲板上,露出其中的海鲜零碎。近海捕捞,时间又短,数量和质量肯定比不上远海,但是作为体验也足够了。
海虾,皮皮虾,鱿鱼,鲳鱼,还有些陆锦一说不上来的鱼类,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一群人围在旁边挑挑拣拣,进行分类。
“做午饭就用这些,虾做白灼,鱼清蒸,鱿鱼红烧或者炒菜,再另外加个蔬菜加个汤,怎么样?”盛澜抬头看向陆锦一。
“都行,看你安排。”陆锦一今天可不争做大厨了。
李父要赶着将试航结果报告送去旅行社,午饭又只剩下这群年轻人,拖着塑料筐走向汀澜。
盛澜主厨,李芷晴副厨,陆锦一帮忙打下手,小福蹲坐在一旁监工,小华三人好歹是客人,帮忙权被否决,坐在前厅闲聊。
捞上来的鱼还要处理,杀鱼的活当然是落在盛澜身上,几刀划过去,轻松取出不要的内脏,顺手把鱼鳞去掉,冲干净血污。
陆锦一早就洗完了没有任何技术要求的蔬菜,站在水槽边看着盛澜杀鱼,他挨着男人,比起看杀鱼,更多的是在思考瞒着父母休学的问题。
“去休息会儿吧,我和李芷晴很快就好了。”盛澜将处理好的鱼装在沥水筐里递给李芷晴进行下一道工序,紧接着开始处理鱿鱼。
站在一旁看着反而妨碍男人干活,陆锦一放下蔬菜,推着就要悄悄蹭进厨房的小福走到前厅,门口只剩下小华一人。
“阿斌和顺子去商业街那边转转,说要去买点凉菜熟食。”小华坐在汀澜门口道。
陆锦一给小福牵上了绳,正要去遛狗:“你不和他们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