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上让备菜的阿姨加了个班,中午在汀澜帮忙,剩下的交给李芷晴就行了。”盛澜道,“我来给你送午饭。”
此时,他才发现男人手里拿着的保温盒。
“哦。”陆锦一跟着盛澜走到餐桌旁。
“不是给你留了纸条吗?”盛澜边打开保温盒边问。
他按照陆锦一的动线处处留了纸条,进门时看到玄关的纸条被拿走,下意识地认为对方看完了全部。
可惜陆锦一不按常理出牌,看到一半就吃饭去了,忘了这茬。
陆锦一尬道:“我没看到。”
“没看到?”盛澜手上拆保温盒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时,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那点无奈很快又化作温柔,“没事。”
保温盒个个摆开,清炒时蔬、小炒肉片,嫩蒸蛋,还有一盅温润的汤,温度刚刚好。
陆锦一终于忍不住轻声:“其实我不太饿,有点吃不下。”
“嗯?” 盛澜看他。
“才吃了包子没多久。”陆锦一对自己的超长赖床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你啊,”盛澜笑了下,“吃不下就不吃,或者少吃点吧。”
“我吃蛋糕。”陆锦一坐在盛澜对面,陪男人吃饭,小口小口地吃蛋糕。
“我看漏了几张纸条?”他忍不住问,“餐桌,厨房,玄关和狗身上我都看见了。”
“没事的,就一张了。”盛澜回答。
“写什么了?”陆锦一本想起身去找,却被男人按住。
“我和你说就行,”盛澜收回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和你爸爸妈妈约的是一点半见面,到时候我们先一起吃个午饭,然后一起出发。”
陆锦一吃蛋糕的动作顿住。
盛澜伸出左手,跨过餐桌覆在陆锦一的手上:“没事的,我在呢。”
陆锦一抬头撞进盛澜深黑又沉静的眼眸,那片沉静像水一样裹住了他慌乱的心,他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吃完饭,陆锦一站在一旁,看着盛澜收拾东西。茶馆有点距离,他们马上就要出发了,简直一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没事的。”盛澜突然走过来,双手用力按了下他的肩膀,“是我见家长,又不是你见家长,别紧张。”
“嗯。”陆锦一乖乖穿上外套,跟在盛澜身后出门,脚步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为了安静点,盛澜约了个茶馆,在老城区,时间已经不那么充裕,两人只能骑单车前往。
青瓦白墙的巷子绕了两道,便看见一间挂着木质牌匾的茶馆。
直到停好车,陆锦一的心跳依然久久难以平复,不知是因为运动还是因为紧张。
盛澜没说什么,轻轻揽了下他的后腰,示意两人一同进入。陆锦一的心跳似乎慢下来了点。
这茶馆是新开没多久的,显然主要服务于游客,一楼和院子里摆满了围炉煮茶的装备,盛澜预约了包间,两人前往二楼。
推开包间木门的那一刻,陆锦一的指尖悄悄攥紧了外套下摆。
他的父母已经坐在茶桌前,父亲陆和志正端着茶杯打量;母亲陈静则一直往门口望,看见儿子进来,立刻起身。
“爸、妈。”陆锦一的声音轻得发飘,下意识往盛澜身后缩了半寸。
盛澜顺势往前半步,微微躬身:“叔叔阿姨,抱歉久等了。”随后拉着陆锦一到桌前坐下。
包厢的茶桌上同样摆了炉子,里面的炭火已经烧得暖红,盛澜自然地开始动手。
红薯和橘子放炉子上烤着,中央空出的热量最足的地方放上茶壶烧水,水沸后再下一撮茶叶。
全程,没有人说话,整个包间只剩下茶壶里传出的咕嘟轻响,安静到陆锦一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包间里静了片刻,众人只是坐着。烤橘子和红薯慢慢泛起焦香,陶壶里的沸水翻涌,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白雾轻笼桌面。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陈静:“大晚上的到处乱跑,还躲着我们,我看你就是要吓死我和你爸。”
陆锦一脊背一僵,头垂得更低:“我不是故意躲着……”
“不是故意?”陈静眉梢一挑,气势仍在,“不是故意能连我们电话都不接,信息都不回?陆锦一,你是不是觉得,有人护着你,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陆和志在旁轻咳一声,拦住了妻子继续说下去的势头:“好了,先不说气话。”
“叔叔阿姨,关于接下来的事情,不如我们听一下锦一他个人的想法?”盛澜试探着开口问。
陈静轻哼一声表示收到,陆和志也安静地等待。
陆锦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感受到父母的视线,更觉得奇怪,从母亲说出第一句话时,他就隐隐觉得对方的态度跟前一晚很不一样,现在更甚。
这气氛与前一夜实在是相差太大了,让他觉得有些诡异。
“说。”母亲催促。
“没事,先喝点茶吧,刚泡好。”盛澜起身为几人倒茶。
陆锦一看见前倾身子进入视野的男人,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等到对方坐下时,仍然偏头看着盛澜。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一天吧,后天还有的
◇ 第74章 烤橘子
盛澜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的膝盖,没有说话,只微微朝他抬了抬下巴,眼神温柔又笃定,是无声的安抚与鼓励。
陆锦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已经猜到眼前父母反常的温和从何而来了,八成就是因为这盛澜。
真是的…… 他在心里轻叹一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头,声音虽轻,却异常清晰:
“休学的事其实是我自作主张了,但是我现在暂时还不想回去。”
“我是真心喜欢盛澜,想和他在一起,”他又补充,声音却小了点,“……他也喜欢我的。”
说完后,他紧张地垂眸看着膝盖上的双手,等着责备砸下来。
可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来临。
陈静皱眉,强势依旧,语气却比刚才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认真:“你想谈恋爱我和你爸管不了你,性别这方面的问题你们自己考虑,这是你们俩的事情。”
陆锦一双眼一亮,随后听见母亲继续道:
“但是我的要求是绝对不能影响到学业,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承诺,什么时候返校,三月还是九月?”
陈静和丈夫上午联系了老师咨询,陆锦一是在研一的下半学期休学的,学分还没有修完,摆在他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次年三月复学,继续完成研一下半学期的课程;或者次年九月复学,直接从头读起。
这事陆锦一自然清楚,但他自己也还没想好,尤其是和盛澜在一起后,有时候是真的会有“永远不走了”的念头。
“我还不知道。”他心虚地低声。
见对方没想法,陈静又道:“我和你爸觉得还是要三月复学,这样能少耽误一年时间。”
他休学的时间太微妙,卡在下半学期离开,如果按次年九月入学的规律复学,就等于是晚了两届了。
陆锦一迟疑着没立刻应声,视线不自觉地飘向身旁的盛澜。
陈静看在眼里,眉头拧得更紧,语气也重了几分:“陆锦一,我跟你说话呢,你看人家干什么?这是你自己的学业,你自己不能拿主意?你别谈个恋爱就把正事丢了。”
“我没有。”
“阿姨,”盛澜适时插入,“锦一这段时间心里乱,没想清楚也正常。他平时每天都会看书背单词什么的,肯定没有想放弃学业的意思。”
他伸手,轻轻覆在陆锦一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
盛澜抬眼,看向他父母:“三月就复学,直接插入下半学期,有可能一时适应不过来。但我也明白,你们是怕他耽误时间,又晚一届,毕竟现在整个社会环境还是比较严峻,竞争也激烈。”
“是。”陈静难得心平气和地回应盛澜。
陆锦一抬头看向盛澜,男人直直看着坐在对面的父母,并没有分出视线给他,只是手上轻轻捏了捏。
“抱歉,但是首先,我个人不认为合理的休息这一行为是耽误时间的表现。不过客观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我们之前也聊过了,一切还是以锦一的身体和状态为先。”盛澜微笑道,“锦一这段时间身体调理得挺好的,睡眠也还行,我相信他的能力,什么时候复学对他来说并不是很大的困难。”
“我觉得要不还是看锦一他自己的想法吧,我们就别掺和了,他要是心里不愿意,逼他也没用的。”男人终于说完。
他今日的状态与前夜截然不同,态度温和不卑微,陆锦一听得心里轻飘飘的,点头附和。
“所以你是什么打算?”母亲的问题才让他突然回过神来,被吓得抖了下。
“那个……三月吧。”陆锦一迟疑道。
一方面,盛澜和父母说的都不是没道理,休学太久确实对履历有影响;另一方面,他自己也担心离开学校时间过长会脱离学习的状态。
面对盛澜带着疑问的眼神,陆锦一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自己,又一次道:“就三月吧。”
“你确定吗?想好了?”母亲再次问,“说好了就不要反悔。”
陆锦一抿着嘴,还没做出保证,反而是坐在身旁的盛澜先开了口:
“阿姨放心,锦一肯定是心里有数的,也会说到做到,复学的事我会陪着他一起调整准备。”
“是,我儿子是什么样我最清楚。”陈静道,“只是希望盛先生不要影响到他。”
“是是是,”盛澜微笑道,“他平时看书的时候都不让我靠近的,我的地位怎么可能高于学业。”
“是不是?”盛澜偏头看向陆锦一,掌心轻轻裹住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替他稳住局面。
陆锦一点点头:“嗯,三月份就复学。”
陈静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几分,转而提出了第二个要求:
“复学就定在三月,不许反悔。还有一件事——今年过年,你必须回家。”
陆锦一垂眸没说话,只是抿了口茶水。
先不说回去过年要和盛澜分开,以他现在的状况回去,面对亲戚,绝对少不了闲话。
陈静看着他闪躲的模样,语气里带着点不快:“别想着找借口推脱,你自顾自跑出来这么久,我们就不计较了,但是过年哪有不回家的道理。家里老人也惦记着你,团圆饭必须回来吃。”
陆锦一喉间发紧,正不知如何回应,身旁的盛澜已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开口打圆场:“阿姨说得对,过年还在留我这有点不像话了,是该回家陪陪家人,锦一他确实该回去的。”
他转头看向陆锦一,轻声道:“回家好好陪叔叔阿姨,安心过个年,可以吗?”
陆锦一望着盛澜,咬了咬唇,终是抬头对着父母轻声应道:“……我知道了,过年我回去。”
“说到就要做到,回家过年,还有上学的事,不能再乱来了。”陈静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