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的,”盛澜帮人应下,“锦一这么乖的孩子,说好了的事肯定能做到的,我也会帮忙。”
陆锦一能说的话都被男人说完了,只能点点头表示肯定。
茶盏里的热气慢慢淡了,窗外的日光也斜了几分,盛澜与昨夜简直判若两人,始终控制着对话。
“电话要接,信息要回。过年必须回家!”
“我知道。”陆锦一站在车门外。
“叔叔阿姨,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盛澜站在陆锦一身旁,“路上小心。”
本想亲自开车送他们去高铁站,但两人晚点还要忙餐馆的工作,只能送到路口了,这倒是让陆锦一提前解放。
汽车缓缓拐过路口,驶上离开镇子的主干道,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陆锦一才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盛澜。
“你提前和我爸妈聊过?” 他说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是笃定的。
盛澜侧眸看他,眼底漾着浅淡的笑意,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坦然承认:“稍微谈了一下。”
“我就知道。”陆锦一轻哼。
向来强势的母亲,今天态度会缓和这么多,从学业到回家,每一步都留了余地,都是盛澜提前在中间调和了。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心疼,还有满满的暖意。
“挨骂没有?”他问。
“没有,”盛澜答,“昨晚是大家都太激动了,我也不清醒,今天好好静下心来沟通,很顺利的。”
陆锦一突然走到盛澜面前,抬头眯着眼看人:“真的假的?”
盛澜从下方伸手,虎口卡着对方下巴,捏住陆锦一的两侧脸颊,笑了下:“差不多。”
“放开。”陆锦一皱着眉缩了下脖子,躲开男人的手。
盛澜笑笑:“我现在如释重负啊。”
“谁不是。”陆锦一偏开头,同样笑了下。
“回去吧。”
“嗯。”陆锦一往盛澜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胳膊。
盛澜察觉到他的靠近,伸手自然地揽住他的肩,掌心带着安稳的温度,慢慢往回走。
深秋的海风带着点凉意,掠过海边小镇的街巷。岸边的樟树叶被吹得枯黄卷曲,落在青石板路上,被往来的脚步轻轻碾过。
两人一路安静无话,却半点不尴尬。
明明只是离开了不到一天而已,回到汀澜时,陆锦一竟有一丝恍如隔世之感。
以后还要离开更久……他边盘算着边走到平时爱坐的吧台位置。
离营业时间还有点距离,盛澜走到厨房中,打开烤箱将里面加热保温的烤橘子和烤红薯拿出来。
几人在茶馆谈话,都没心思吃这些东西,全让盛澜临走前打包回来了。
烤橘子的表皮几乎已经变得全黑,红薯的皮也皱巴巴的,裂开条口子。
“这店太黑了,红薯个头小,品种也不好,一看就不甜,”盛澜拿起一个红薯打量,“怎么好意思卖这么贵。”
他拣了个勉强还能看的烤橘子,用指尖小心剥掉焦软的皮,撕得干干净净,才递到陆锦一面前:“吃这个吧。”
陆锦一抬手接过,刚才在路口被冷风一吹的凉意,此刻全被这股暖意驱散了。
橘子的酸甜经过烘烤显得更柔和,热乎乎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都慢慢松开来。
“甜吗?”盛澜坐在陆锦一身旁,把红薯掰开来。
“嗯。”陆锦一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满足的鼻音。
盛澜吹散红薯不断冒出的热气,掰了一小块最中间最甜最软的部分,送到陆锦一嘴边:“尝一下。”
陆锦一也不客气,凑上去咬走,边咽边偏头看向身侧。
男人垂着眼,搓搓手后继续慢慢剥着红薯,慢条斯理地把皮撕下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盛澜。”他挪了挪身子,肩膀靠着对方。
“怎么了?”盛澜头也没抬,把红薯塞到陆锦一面前,“中间好吃,啃一口。”
陆锦一下意识地听指挥咬了口红薯,只能边吃边道:“不想走了。”
“开什么玩笑。”盛澜抬头看了眼他。
“真的不想走,想和你一起过年。”
盛澜乐了:“这么舍不得我?”
“嗯,”陆锦一又补充,“不想和爸妈呆一块儿,不出几天肯定又要吵架。”
“锦一,你跟我来楼上一下吧。”盛澜抽了张纸巾擦擦手,随即向楼梯的方向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 第75章 烤红薯
陆锦一搞不清楚状况,一头雾水地跟着男人上楼,走进书房。
“怎么了?”他看见盛澜跪在地上,打开最底层的柜子,把吉他包拿了出来。
陆锦一走过去蹲下:“怎么把这个拿出来了?”
盛澜拉开琴包上的收纳袋,明显是很久没人碰过了,拉链卡得很紧,折腾了很久才弄开。
“干什么?”陆锦一蹲在一旁,看着男人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东西递给他。
下意识接过,看清楚后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惊讶,他缓缓地眨了眨眼——
银灰色的小方块,是那个被摔碎的MP3。
“我还以为这个已经被丢了。”陆锦一边嘟囔边打量。
当初的一切太过混乱匆忙,等他胡闹了几天回家时,早就什么都没了。
四分五裂的小东西现在已经被粘回去了,粘得还挺粗糙,侧面都溢胶了,按开关也打不开,不知是没电了还是坏了。
“我想你就不知道,”盛澜顺势向后坐在地上,“上午和你爸妈聊天的时候提到了一点。”
“你们到底聊什么了?”陆锦一莫名有一种被戳穿被告状的心虚感。
“没什么。”盛澜笑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MP3,在指尖打着转把玩。
陆锦一也没再追问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干脆一起坐在地上,下巴搭在膝盖:“所以你想表达什么?我爸妈其实很爱我吗?这个我当然知道的。”
“给你看一眼而已,至少别让这玩意藏里面一辈子,”盛澜把修好的MP3随手放在两人中间,安静了几秒,才慢悠悠开口,“我就是突然觉得,你挺像你妈妈的。”
“像吗?”陆锦一下意识摸了下脸。
“长得也挺像,”盛澜收起笑容,语气淡了点,“不过我说的是性格。”
“哪里像了,我觉得不像。”陆锦一丝毫不掩饰语气里的抵触。
盛澜往身后靠了靠,漫不经心道:“一家人嘛,你像你妈妈,我也像我外婆。”
他以前也没这种感觉,是在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这点,外婆看着随和,骨子里却相当犟,敢一个人带女儿离家出走,某种方面来说,跟他是一个路子。
“你们都是挺执着挺较真的性子,性格相似的人在一起有时候就是比较容易起冲突,针尖对麦芒。”
盛澜伸出两根食指戳在一起示意,又补充:
“不过你妈妈更强势一点……也不能这么说,你妈妈的强势表现在面上,你比较念在心里。”
“你是在说我记仇吗?”陆锦一瞬间抓住重点。
“没有,”盛澜笑着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往自己这边一带,“就是觉得,你们俩都挺累的,都憋着气不肯低头。”
陆锦一垂着眼,盯着那只粘得乱七八糟的MP3,没吭声。
盛澜也没说话,就陪着他坐着,指尖慢慢地蹭着他的肩。
书房里安安静静的。
过了会儿,陆锦一才闷闷开口:“我跟她,说不到一块儿去。”
“我知道。”盛澜应得很快。
“她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太担心你了,所以只想让你做她认为对的事;你也不是非要跟她争对错,你只是想让她听一下你的想法。”
“嗯。”陆锦一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指尖动了动,把那只修好的MP3攥紧了一点。
粘得再丑,也是拼好的。
就像有些关系,碎过,可没人真的想扔。
“我知道的。”他低声。
盛澜没再提家里的事,只是拿起那台MP3,塞回吉他包的收纳袋里:“留着吧,好歹是你以前舍不得的东西。”
男人顿了顿,随后轻声道:“别跟东西较劲,也别跟人较劲,至少不要让自己不开心。”
陆锦一喉结滚了一下,没反驳,数分钟后才轻轻“嗯”了一声。
盛澜见状,不再说什么了,撑着地板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走吧,红薯都要凉了,本来就不甜,这下该更难吃了。”
陆锦一笑了,拉着男人的手起身:“那我可不吃了。”
“我也不吃了,给小福吃。”盛澜也笑了。
“真过分。”
“给它吃点就够它乐呵半天了。”
“哪有这么做主人的,给它弄点好的吃。”
“遵命,等不忙的时候一起去逛逛市场吧。”
“可以啊。”
两人边说边下楼去……
等小福真正吃上又甜又软的红薯,已经是一周多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