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小小的队伍里蔓延。有人想往外跑,腿却软得不听使唤。
第23章 洛泽孤身一人?
沈言靠着冰冷的金属管道急促喘息,胸口的剧痛与灵魂被穿刺般的悸动稍稍平复,更深的寒意却已攫住他。
他望向那个冒着寒气的黑洞,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洛泽。
洛泽不知何时摘下了口罩,帽子也往后褪了些,露出小半张脸和那双冰冷剔透的淡金色眼眸。
他正凝视着黑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沈言分明看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正以极其缓慢却带着奇异韵律的速度微微屈伸,指尖有几不可见的乳白色光屑,一闪而逝。
他没有看沈言,低沉的声音却清晰地、仅沈言能听见的音量传入耳中:“入口被强行从内部破坏了。有东西……逃出来了。或者,被放出来了。”
他的目光越过慌乱的人群,落在那栋寂静的红砖小楼上:“他在里面。”
没有说“谁”,沈言却瞬间明白——王老师,那个叛徒。他果然在这里,在这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红砖小楼地下建立了“实验室”。
刚才的动静,到底是意外,还是他察觉到他们靠近而采取的行动?
“我们……怎么办?”沈言声音嘶哑,用气声问。他知道洛泽能听见。
洛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几个惊慌失措、试图寻找出路的学生,落回那个冒着寒气的黑洞,最后停在沈言苍白的脸上:“你留在此处,混于人群中,莫要靠近洞口。”他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去下面。若半炷香内我未出,或此地有异变,你便立刻设法带这些人离开,能跑多远跑多远,勿回头。”
半炷香?沈言脑子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这是多久,却听懂了“离开”和“勿回头”。
洛泽要一个人下去?
进那个一看就无比凶险的黑洞?
“你……”沈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反对?他没资格,也没能力。
跟着去?那是拖累,是找死。
洛泽似乎看出他眼中的挣扎与恐惧,淡金色的眸子里极快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快得像错觉。他忽然伸手,指尖在沈言眉心极快地点了一下。
一点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没入皮肤,直透脑海。沈言猛地一颤,只觉一股清冽的霜雪气息从眉心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强行镇压下体内残余的躁动与胸口的悸动,连那过度敏锐、饱受信息流冲击的“灵觉”,也像被一层薄冰暂时覆盖,变得模糊迟钝了些。
“此印可暂护你神魂,屏蔽些许污秽感知。”洛泽收回手,指尖那抹乳白色微光彻底敛去,脸色似乎因此更白了一分,眼神却依旧沉静锐利,“切记吾言。”
说完不等沈言反应,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在午后炽烈却透着诡异的阳光下,拖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地面,瞬息之间便已出现在那个冒着森森寒气的黑洞边缘。
探秘社的学生们正陷入无头苍蝇般的慌乱,竟无人注意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只有离得最近的社长,似乎眼角余光瞥见一道模糊影子闪过,惊疑地转头,却只见黑洞依旧张着狰狞的大口,边缘散落着诡异的残骸,并无他物。
洛泽站在洞口,低头朝里望了一眼。漆黑,深不见底,只有冰冷粘稠的寒气如同活物般向上翻涌。他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做任何防护姿态,只是向前一步,身影便被黑暗吞噬,瞬间消失在洞口,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沈言的心随着那道身影的消失猛地沉下去,沉入一片冰冷刺骨的深渊。
他按着依旧残留一丝冰凉余感的眉心,靠着锈蚀的管道,看着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又看向身边这群对刚刚发生的一切茫然无知、只单纯恐惧着“地震”和“没信号”的普通同学。
阳光依旧炽烈,将这片废弃工业区的荒凉破败照得无所遁形,也将那个突兀出现、散发着不祥寒气的黑洞衬托得更加诡异刺眼。
半炷香……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白痕。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煎熬。每一秒,都像在冰冷的刀尖上滚动。
洞口仿佛一张无声狞笑的巨口,吞吐着肉眼可见的灰白寒气,连午后炽烈的阳光都被吸进去,嚼碎了,吐出更深的阴冷。沈言靠在冰冷粗糙的金属管道上,掌心被锈蚀的凸起硌得生疼,但这痛感如此真实,反倒成了他此刻唯一的锚点。
半炷香。
这个概念在脑子里盘旋,像一只焦躁的鸟。他不知道具体是多久,可洛泽消失在那片黑暗里后,时间便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流逝——用他越来越急促的心跳,用那群惊慌失措、试图寻找信号的同学们越来越绝望的议论,用洞口那丝丝缕缕、凝而不散的寒气缓慢飘散又聚合的节奏。
有人捡起一根生锈的铁棍,试着往黑洞里捅了捅。铁棍撞击到边缘的碎石,发出空洞的回响,再往下,便悄无声息,仿佛被黑暗彻底吞噬。那人吓得手一抖,铁棍脱手滑落,好一会儿,才从深处传来一声遥远而沉闷的“咚”。
人群更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那个热心的副社长,圆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他看看黑洞,又看看脸色惨白、扶着管道的沈言,似乎在将刚才沈言那声凄厉的“快丢掉”和眼前的异象联系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敢问出口。
“要不……我们先退出去?到有信号的地方报警?”一个女生带着哭腔提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对对,先出去!”立刻有人附和。
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试探着往来时的方向挪动,脚步虚浮,仿佛脚下不是实地,而是随时会塌陷的薄冰。
沈言没动。他死死盯着那个洞口,按着眉心的手指冰凉——那里残留的一点清冽触感,是洛泽留下的“印”,也是他此刻与那片黑暗、与消失在黑暗中的那人唯一微弱的联系。
洛泽让他别动,让他留在人群里,让他“半炷香”后带着人跑。
可洛泽自己呢?孤身一人,深入那明显是陷阱、散发着让他灵魂都战栗气息的鬼地方?
第24章 诡异的幽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
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又被恐惧挤得短促。
沈言感觉血液几乎要冻住,却又被胸口玉佩那一阵阵低沉而持续的悸动搅得翻涌。那悸动不再尖锐,倒像沉在水底的闷鼓,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共振。
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去“感知”。眉心那点冰凉确实起了作用,之前被狂暴信息流冲击的痛苦减弱了许多,却并未完全消失。他只是隐约觉得,那栋红砖小楼散发出的冰冷粘腻感,似乎……有了方向?
仿佛有无形的触须,从黑洞深处、从红砖小楼的根基丝丝缕缕地蔓延出来,带着贪婪的探究意味,缓慢而不怀好意地拂过这片区域,拂过每一个活人。而掠过他时,那触须似是顿了顿,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冰冷,带着一种……确认般的恶意。
它在找他。或者说,找他身上的东西。
“他”在下面。洛泽说过。那个“王老师”,那个叛徒。
洛泽下去,是正面交锋,是直捣黄龙。那自己在上面算什么?诱饵?被锁定的猎物?
就在这时,一股强烈而尖锐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刺入沈言的脑海!不是通过“灵觉”感知,更像是某种原始的、濒死动物般的本能预警!
他猛地扭头,看向左侧那片半人高、在风中摇晃的枯黄野草丛。
几乎在视线落下的同一刹那,草丛深处,两点幽绿的光芒倏地亮起!冰冷,贪婪,死死锁定了他。
不是错觉!
那两点幽光动了,以极不自然的、忽高忽低的姿态,快速朝着人群——不,是朝着他——冲来!草丛无声分开,没有脚步声,只有草叶摩擦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什么东西!”眼尖的社长也看到了,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人群瞬间炸开!尖叫、哭喊、推搡,有人腿软摔倒,有人像没头苍蝇般乱跑。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突如其来、无法理解的袭击面前彻底崩断。
那东西速度极快!几息之间便冲出草丛,暴露在阳光下!
那是一只……“狗”?不,完全不是!
它有着犬类的大致轮廓,体型却比普通狼狗还要大一圈。浑身皮毛呈腐败树皮般的暗褐色,干枯纠结,大片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仿佛剥了皮的筋肉,还在不规律地抽搐跳动。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比例失调地巨大,嘴巴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黑黄交错的獠牙,涎水混着暗红色粘液滴滴答答往下淌。而那双眼睛,正是刚才的幽绿光源,此刻在阳光下更像两团燃烧的、毫无温度的鬼火,死死钉在沈言身上。
它奔跑的姿态极其怪异,四肢关节像是反向扭曲,动作僵硬又迅捷,每一次蹬地都带起一小蓬灰黑色尘土,散发着浓郁的、甜腻的铁锈腥气——正是沈言之前感知到的气味!
“儡兽!”沈言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洛泽说过的这个词。用此界生灵与异兽残骸拼凑、炼制的怪物!
它目标明确,对周围尖叫逃窜的人视若无睹,四只扭曲的爪子刨着尘土,直扑沈言!
“跑!分开跑!别聚在一起!”沈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劈了岔,却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决绝。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身边一个吓傻的女生往旁边一推,自己也借着反作用力向另一个方向扑倒!
“呼——!”
腥风贴着后背掠过,儡兽巨大的爪子擦着他的衣服抓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狼狈地滚倒在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上,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眼角余光看到那儡兽一击不中,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横扫,将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皮垃圾桶抽得变形飞起!
它果然只冲着自己来!是因为玉佩?还是洛泽留下的“印”?或者两者都是?
不能把其他人卷进来!沈言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他看准旁边一栋低矮、只剩半截墙的破败厂房,拔腿就往里冲!
“沈言!”副社长的惊呼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冲进断墙的阴影,光线骤然黯淡。里面堆满废弃的机器零件和瓦砾,空气污浊。沈言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肺叶火烧火燎,但他不敢停。身后,那令人牙酸的爪子刮擦地面声,与甜腻的铁锈腥气如影随形!
他慌不择路,在迷宫般的废墟里跌跌撞撞。胸口玉佩的悸动愈发强烈,似催促,又似警告。眉心那点冰凉也持续散发寒意,抵御着身后儡兽散发出的无形精神压迫。
几次,怪物腥臭的呼吸几乎喷上他的脖颈,爪子堪堪擦过脚后跟。他全凭求生本能,以及玉佩与“固本”药力催发出的莫名力气,才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
但体力终究有限。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呼吸像破风箱般粗重,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他绕过一堆生锈铁箍,脚下被一根裸露钢筋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出的刹那——
身后腥风大作!儡兽布满獠牙的巨口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朝着他的后颈狠狠咬下!
躲不开了!
死亡阴影如实质般笼罩。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沈言甚至能看清儡兽喉咙深处蠕动的暗红色肉壁。
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嗡——!”
他胸口的玉佩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热度不再是内敛的温暖或尖锐的刺痛,而是一团压抑到极致的太阳,猛然在胸前炸开!
与此同时,眉心洛泽留下的冰凉印记似被这灼热激发,骤然释放出一股清冽刺骨的寒意。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体内猛烈碰撞、交融!
“呃啊——!”
沈言不受控制地低吼一声,并非因痛苦,而是沛然莫御的力量感瞬间充盈四肢百骸!视野边缘,极淡的乳白色光晕一闪而逝。
儡兽的巨口在距离后颈不到一寸处硬生生顿住!不是它想停,而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坚韧的屏障!幽绿鬼火眼瞳里,第一次浮现出贪婪与凶暴之外的情绪——一丝混合着惊愕与狂怒的人性化波动!
它发出低沉困惑的咆哮,腥臭涎水滴落在沈言颈后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屏障只阻挡了一瞬。儡兽猛地甩头,更狂暴的力量涌来,无形屏障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轻响,似已不堪重负。
但这一瞬,对沈言足够了。
第25章 是他弄出来的?
求生本能压倒所有恐惧与混乱。
沈言不知自己哪来的力气,就地狼狈翻滚,顺手抓起半截锈迹斑斑、一头尖锐的铁钎,看也不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儡兽甩头时暴露出的脖颈侧面——那处暗红色筋肉裸露、无皮毛覆盖的地方,狠狠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