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下面的评论已经堆积如山。
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是博人眼球的P图造谣。
有人结合之前的地震传闻和“白影”目击事件,说得煞有介事。
还有人神秘兮兮地提及最近附近宠物失踪、流浪动物行为异常。
更有人把之前“城市遗迹探秘社”的遭遇翻出来,添油加醋一番。
流言如滚雪球般,越传越离谱。
从“不明生物”到“外星人实验”,从“灵异事件”到“军方秘密项目泄露”,各种说法层出不穷。
而沈言作为探秘社成员、唯一住院的“亲历者”,自然被反复提及。
群里@他的消息接连不断:
“@沈言 沈言你那天究竟看到什么了?真有白影吗?”
“论坛上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太吓人了吧!”
“沈言你手好了没?警察后来又找你了吗?”
“听说那边现在都封了,还有便衣巡逻,是不是出大事了?”
私聊窗口也在闪烁。
副社长发来一串惊恐的表情和语音:“沈言!你看论坛了吗?炸锅了!我们是不是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警察刚又给我打电话了,问得特别详细!我好害怕!”
另一个当时在场的女生则发来一条更长的消息,带着哭腔。
“沈言,我爸妈看到论坛了,不让我再去学校,说要带我回老家躲躲……你说,我们会不会被盯上啊?那个银头发的人,到底是谁啊?警察是不是在查他?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字里行间,满是恐惧、猜疑和对未知的恐慌。
他们不知真相,但直觉告诉他们已一脚迈进了浑水。
而沈言,这个“晕倒的幸运儿”,在他们眼中,或许知晓更多。
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沈言苍白的脸。
泡面的热气早已消散,汤水表面凝结了一层油膜。
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文字、惊恐的询问、暗含的猜忌,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论坛的热帖、同学的恐慌、警察一次比一次深入的调查……
这一切,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而他和洛泽,就是网中央无处可逃的鱼。
他手指冰凉,在屏幕上敲下又删除,最终只回复了最简单的一句。
“我什么都不知道,手没好,头晕,先休息了。”然后,关掉了群消息和私聊提示,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世界安静了。
但那种被窥视、被议论、被一步步推向聚光灯下的窒息感,却愈发清晰。
第58章 彻底孤立无援!
沈言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右臂的纹路在衣料下隐隐发烫,带来持续不断的麻痒。
丹田空空如也,残留的力量如同退潮后的浅滩。
而阳台方向,洛泽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生命气息,和他之间那条冰冷、模糊的“连线”,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边缘。
孤立无援。
不,比孤立无援更糟糕。
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孤立无援。
警察在调查,同学在猜测,怪物在暗处窥视。
身边唯一的“同伴”奄奄一息,而他自己。
身体里还埋着一颗不知何时会爆炸的、名为“钥骨”的炸弹。
窗外的天光更亮了些,城市的喧嚣隔着玻璃隐隐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带着流言、猜忌和步步紧逼的危机。
沈言睁开眼,看向扣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漆黑,像一只沉默、窥视的眼睛。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和这虚假的平静一样,所剩无几。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像个沉默、不祥的乌龟壳。
沈言盯着那一片哑光的黑色塑料,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里面仍在疯狂跳动、传递着恐慌与猜忌的电子信息流。
论坛的热帖、同学的私聊、副社长带着哭腔的语音,还有陈钊和许星言那两张棱角分明、写满审视与莫测的脸……
所有声音和画面都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混作一团,最后沉淀下来的,只有一种粘稠、冰冷的疲惫,和右臂皮肤下那些暗红 纹路传来的是无休无止的细微麻痒。
这麻痒既不像最初“钥骨”融合时那般尖锐刺痛,也不像昨夜纹路“活化”蔓延时的撕裂剧痛。
它更为细密、持久,宛如无数看不见的冰冷虫卵。
正依附在他的血管壁和神经末梢上,缓慢孵化,悄无声息地改变着皮肉筋骨的质地。
伴随着麻痒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
仿佛肢体正在缓慢“石化”,还夹杂着一阵阵突如其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寒意与室内温度无关,是从骨头缝里、从“钥骨”扎根之处一丝丝渗出来的。
冻得他指尖发麻,牙齿偶尔会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
他知道,融合仍在继续,以一种更为隐蔽、深入的方式。
那截诡异的骨头,正凭借它冰冷的力量和这些蔓延的“根须”,一寸寸地蚕食、改造着他这具凡人的躯体。
而他所能做的,唯有忍受。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看那仿佛会咬人的手机。
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来,膝盖虽还有些发软,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他走到厨房,将没吃完、已经凉透凝油的泡面倒进了水槽,然后打开水龙头。
水流冲走了油腻的残渣,也冲走了一些盘踞不散的廉价食物的气味。
做完这些,他洗了手,冰凉的自来水冲刷着左手,右臂的纹路在长袖下微微发烫,形成了诡异的温差。
随后,他朝阳台走去。
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厚重的窗帘依旧垂着,然而那股混合了苦涩、铁锈和淡淡腐败的气息,却顽强地从门缝里钻了出来,比客厅里灰尘和旧物的气味更具侵略性。
沈言在门口顿了顿,才伸手慢慢拉开那扇虚掩的门。
冰冷污浊的空气扑面而来。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吝啬地照亮了阳台一角。
洛泽依旧蜷缩在那里,身上盖着的旧床单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破败肮脏。
他维持着沈言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唯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时间仍在他身上流逝。
沈言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没有立刻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
洛泽的脸色依旧灰败,但近距离观察后,沈言发现,那种“死气”似乎……淡化了些许?
并非好转,而是从彻底的灰败,转为一种更为深沉、玉石般的苍白。
眉心那点暗红的印记,颜色确实比昨夜更加凝实,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像随时会消散的墨渍,而像是一颗干涸、沉在皮肤下的血珠。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裸露在外、伤痕累累的手臂上,那些墨黑干裂、如同旱地龟裂的“蚀”痕。
它们不再向外渗出暗红的粘液,颜色似乎也……凝固了?
边缘不再有细小、焦黑的裂痕蔓延,仿佛那可怕的侵蚀,被某种力量暂时、极其勉强地按下了暂停键。
是昨夜那点微弱的灵力输送起了作用?
还是洛泽自身残存的本能在挣扎?
沈言不得而知。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离洛泽额头几寸远的地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落下,转而轻轻碰了碰他放在身侧、布满“蚀”痕的手背。
触手依旧冰冷,但不再是昨夜那种冻僵般、毫无生机的硬冷,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属于活物的柔软凉意。
指尖传来的触感,似乎也……平滑了一点?那些“蚀”痕依旧狰狞,但表面的干裂和翻卷似乎有所缓和。
就在这时,洛泽那浓密如鸦羽般的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如同错觉。但沈言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又动了一下。
比刚才更明显。
长睫如同被风吹动的蝶翼,微弱而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淡金色的瞳仁露了出来,起初是涣散的,蒙着一层浓重的生理性灰翳,茫然地对着上方昏暗、布满灰尘的阳台天花板。
然后,那涣散一点点凝聚,极其缓慢而艰难地,转向了蹲在他身边的沈言。
四目相对。
沈言的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