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简单。其气息晦涩,似有遮掩。他既然未当场发难,必有缘由。或许是有所忌惮,又或许……另有所图。”
他看向沈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此人既已关注此事,寻常的隐匿之法已不足为恃。你须谨慎行事,切勿露出破绽。论坛上的流言,亦是隐患。”
果然,洛泽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对外界的感知并未完全隔绝。
他知道警察来过,知道许星言的存在,甚至可能“听”到了论坛上的风波。
“我知道。”
沈言点了点头,想起陈钊那鹰隼般的目光,以及许星言最后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心头不禁沉重起来。
又是一阵沉默。
洛泽似乎耗尽了说话的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呼吸变得更加微弱而平稳,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调息。
又或者说,是昏迷前的假寐。
沈言看着他灰败的侧脸,以及手臂上那些暂时凝固、却依旧狰狞的“蚀”痕。
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蔓延的暗红纹路。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他们之间,因为这诡异的“钥骨”和“蚀”,因为昨夜那歪打正着的灵力输送。
被迫绑在了一条更加紧密、也更加危险的绳索之上。
他不知道这条绳索最终会引向何方。
是相互拖拽着坠入深渊,还是……在绝境中,蹚出一条鲜血淋漓的生路?
他只知道,此刻。
必须守着眼前的人。
守着这点微弱的、冰冷的联系。
因为除此之外,他一无所有。
沈言缓缓站起身来,捡起地上散落的绷带,重新将自己的右手缠好,遮住那些不祥的纹路。
然后,他轻轻带上了阳台的门,将那片苦涩冰冷的气息,暂时隔绝在外。
他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扣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依旧漆黑一片。
他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和塑料外壳硌着掌心。
窗外的天光已然彻底亮了起来,城市的喧嚣透过玻璃,变得清晰而嘈杂。
新的一天,在沉默的煎熬、诡异的依存,以及步步紧逼的危机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他,和他的“室友”,将在这间充满药味、血腥味和未知的出租屋里,继续他们无人知晓的艰难旅程。
一起“相知相伴”、“一同挣扎”的时光。
第60章 等待对方行动!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时间被切割成模糊的片段,不再以日出日落、上课下课为界限。
而是以洛泽时断时续的清醒、沈言右臂“钥骨”那变幻不定的冰冷脉动,以及窗外偶尔响起、令人心惊的敲门声或脚步声来划分。
洛泽没有再回到阳台那冰冷的地砖上。
那夜过后,沈言用尽浑身力气,将昏迷的他拖回了客厅,安置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
沙发长度不够,洛泽只能蜷缩着。
银发铺散在洗得泛白的沙发罩上,宛如一滩凝固且失去光泽的水银。
他大部分时间依旧处于昏沉状态,但清醒的间隔时间在缓缓延长。
每次醒来,那双淡金色的眸子依旧疲惫而浑浊。
血丝未退,却不再涣散,重新凝聚起一种深沉且近乎漠然的沉静。
他会用那嘶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言简意赅地指导沈言如何引导、控制体内新增的灵力,如何尝试“炼化”右臂那截诡异的“钥骨”。
以及……如何将这股力量,通过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连线”,输送到对方体内,对抗那些墨黑干裂的“蚀”痕。
过程极为艰难,且充满难以预料的痛苦。
沈言对灵力的掌控笨拙得如同刚学走路的婴儿。
每一次尝试引导,那冰冷的力量都像脱缰的野马,在他狭窄的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如针扎刀割般的剧痛。
而当他战战兢兢地试图将这股力量“送”向洛泽时,更像是握着一把双刃剑。
稍有不慎,不仅会伤到自己,那力量中属于“钥骨”的暴戾冰冷气息。
还可能刺激到洛泽体内本就脆弱的平衡,引发“蚀”力更剧烈的反扑。
有好几次,沈言刚刚引动一丝力量。
右臂的暗红纹路就骤然发烫、凸起,如同烧红的烙铁。
痛得他眼前发黑,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而洛泽那边,则会因为这股不纯的、带着“钥骨”印记的力量涌入,身体猛地紧绷。
眉心那点暗红印记急促闪烁。
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闷哼。
手臂上的“蚀”痕甚至会有短暂的、不正常的蠕动。
每当这时,洛泽总会立刻用那嘶哑的声音,吐出几个冰冷而精准的指令,强行切断那微弱的连接,或者引导沈言将力量导引向别处。
他的语气永远波澜不惊,听不出痛苦,也听不出失望,只有一种近乎苛刻的冷静。
仿佛沈言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需要反复调试、才能勉强运转的、粗糙的法器。
沈言就在这种反复的失败、剧痛和对方冰冷的指令中,一点点摸索。
他学得很慢,右臂的纹路随着每一次失败的尝试。
颜色会更深一分,蔓延的范围似乎也扩大了微不足道的一点。
丹田处那股力量的增长更是微乎其微,消耗却极大。
每次“练习”结束,他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而洛泽的状态,在这种时断时续、时好时坏的“治疗”下,变化极为缓慢。
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灰败的死气似乎被遏制住了,转为一种更加长久的、病态的透明感。
“蚀”痕不再恶化,但也未见明显好转。
只是维持着一种僵持的、脆弱的平衡。
他清醒时,除了指导沈言,大部分时间都闭目调息。
眉头因为体内持续的痛楚而微微皱着,银发下的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瘦削而凌厉。
两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与“修炼”相关的只言片语。
没有寒暄,没有关心,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沙发和椅子之间那几步的距离,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冷的鸿沟。
沈言递水递粥时,手会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虚弱,还是其他原因。
洛泽接过,慢慢进食,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优雅仪态,哪怕拿着的是最廉价的塑料碗勺。
吃完他便重新闭上眼睛,仿佛沈言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家具。
这种沉默的、功利的、充满痛楚的“互助”,让出租屋里的空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凝滞,都要……冰冷。
只有窗外不时传来的城市噪音,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证明着时间还在流逝。
第三天下午,沈言又一次尝试引导灵力失败。
右臂传来熟悉的、火烧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差点从椅子上栽倒下去。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
沙发上,洛泽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之中,倒映出沈言狼狈而痛苦的模样,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评估?
“今日就到此为止。”洛泽开了口,声音依旧嘶哑,不过比前几天稍微连贯了些。
“你心神不宁,强行修炼并无益处。”
沈言喘着粗气,用左手按住灼痛的右臂,并未反驳。
他的确心神不宁,这不仅仅是因为修炼艰难且痛苦。
手机虽已调成静音,但屏幕仍不时亮起,班级群和私聊的消息从未间断。
论坛的热帖虽被管理员以“散布不实信息”为由删除,可流言并未平息,反而在各种小群里传播得更为隐秘、更加离奇。
副社长又发来几条语无伦次的语音,称感觉被人跟踪了。
那个女生则发消息说已和父母回了老家,还让他也多加小心。
还有……陈钊和许星言。
他们再也没上门,可这种沉默,比频繁的盘问更让人不安。
沈言总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于这沉默中悄然酝酿、逐渐逼近。
“外面……”沈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论坛,还有我同学……他们都很害怕。警察也没再来,可我总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