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自己亮了……出现了……绿色的怪字……很可怕的气息……和你身上的……有点像,但更……”
他语无伦次地描述着,因为恐惧和后怕,句子破碎不堪。
洛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向手机,而是先伸出手,握住了沈言微微发抖的左手手腕。
指尖冰凉,触感却奇异地带着一丝镇定的力量。
一股微弱却清冽的凉意,顺着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流入沈言混乱惊惶的脑海,强行将那股灭顶般的恐惧压下去些许。
“慢慢说。”
洛泽的声音嘶哑,却平稳。
沈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将刚才看到的情景。
指南针指针的异常跳动、幽绿字符的出现和湮灭。
以及那种冰冷污秽、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一遍。
洛泽静静地听着,脸色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却清晰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松开沈言的手腕,目光转向茶几上的手机。
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
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布满“蚀”痕的右手,食指指尖,对着手机的方向,凌空虚点了一下。
没有任何光芒,没有声响。
但沈言清晰地感觉到,洛泽指尖周围的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一股微不可察的、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冰冷波动,如同水纹般,扩散向手机。
手机屏幕,毫无反应。
洛泽收回手,眉头蹙得更紧了些,眼底的疲惫似乎也加深了一分。
他刚才那一下,显然消耗不小。
“不是法术烙印,也非寻常阴祟附着。”他低声开口,声音带着沉思的凝滞。
“更像是……某种基于此界‘符文’与‘灵波’原理构建的……远程触发式‘信标’。”
符文?
灵波?
远程触发?
信标?
沈言听得云里雾里,但“信标”两个字他听懂了,心头一沉。
“是‘他们’?”他急声问。
“未必。”洛泽摇头,目光沉凝。
“此等手段,精妙隐蔽,非是仓促可成。且其触发机制……与‘钥骨’及你体内灵力,隐隐共鸣。”他看向沈言,眼神锐利。
“你近日,可曾以此物,接触过异常之人、异常之地,或……运行过特殊之‘符文’?”
特殊符文?
沈言茫然摇头。
他一个普通大学生,哪里懂什么符文?
接触异常之人……除了洛泽,就是陈钊和许星言。
异常之地……老工业区算吗?
可手机一直带在身上……
等等!
沈言猛地想起昨晚,他心神不宁时,曾经无意识地、反复划拉着手机屏幕,指尖掠过那些应用图标……其中,就有那个“指南针”!
他当时并没有运行它,只是指尖碰到了图标……
难道……仅仅是触碰图标,就触发了什么?
他将这个细节告诉洛泽。
洛泽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此界‘符文’之道,虽粗浅,然万物有灵,器亦有性。若有人预先在特定‘符器’——此物亦可算一种——中埋下引子,设定触发条件,一旦满足,即便相隔甚远,亦可被‘唤醒’,投射信息,或……进行标记、窥探。”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冷。
“你体内灵力驳杂,又与‘钥骨’相连,气息独特。昨夜你心神激荡,灵力不稳,或许……无意间达到了那‘信标’的触发条件之一。至于其指向东南,显示坐标……恐是‘他们’故意留下,既是警告,亦是……引诱。”
警告?
引诱?
沈言背脊发凉。“他们想引我们去那里?那个坐标的地方?”
“或为陷阱,或为……另一处‘工坊’。”洛泽的目光再次投向东南方向,眼底一片冰封的沉静。
“亦或,两者皆是。”
客厅里陷入死寂。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噪音。
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像一颗沉默的、不知何时会再次爆炸的炸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言的声音干涩。
躲?手机已经被标记,躲到哪里去?
去?那明显是龙潭虎穴。
“等。”洛泽闭上眼睛,重新靠回沙发背,声音里透出深重的疲惫。
“‘信标’已被触发,对方已知晓。此刻妄动,反易落入算计。且我需时间,你亦需稳固。”
他需要时间恢复哪怕一丝战力,沈言需要时间尝试掌控体内那危险的力量,并弄清楚这“信标”到底还会带来什么。
等待。
又是等待。
在已知被窥视、被标记的恐惧中等待。
沈言看着洛泽灰败的侧脸,又看向茶几上那部冰冷的手机。
胸口沉寂的玉佩,似乎也感应到了那未散的、冰冷的恶意,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悸动。
晨光彻底照亮了客厅,将屋内的灰尘和破败照得无所遁形,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铁锈般的血腥味、苦涩的药味,和此刻新增的、来自那幽绿字符的、冰冷污秽的余悸。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手机屏幕里妖异的绿光,和东南方向未知坐标的引诱。
他们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内外交困,而黑暗中的眼睛,似乎正透过这小小的电子屏幕,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沈言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右臂的纹路传来熟悉的麻痒和冰冷。
这偷来的、脆弱的安宁,似乎也到头了。
第67章 需要做些什么?
晨光吝啬,穿过厚重的云层和污浊玻璃。
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投下几块稀薄惨淡的光斑。
依旧没能驱散一夜积累的寒意,反倒衬得角落阴影更加浓稠。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苦涩药味、铁锈腥气和淡淡腐败的气息,也因此更加清晰刺鼻。
沈言蜷在旧沙发里,右臂搭在扶手上,绷带下的皮肤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冰冷麻痒。
那些暗红纹路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皮下游走、搏动,与掌心那截“钥骨”沉滞的脉动隐隐呼应。
丹田处那股新增的力量依旧稀薄沉涩,像一潭搅不动的冰水。
他盯着茶几上那部重新恢复死寂、屏幕黯淡的手机。
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褪去毒牙后伪装温顺的毒蛇,却无人知晓它何时会再次露出獠牙。
昨夜屏幕上游走的幽绿字符,冰冷污秽的气息,以及那指向东南未知坐标的、赤裸裸的引诱,像一场冰冷的噩梦,烙印在视网膜深处,挥之不去。
洛泽说那是“信标”,是警告,也是引诱。
无论“他们”是谁——是那个“王老师”,还是别的什么——目的都很明确。
逼他们出去,去到“信标”那个地方。
洛泽靠在沙发另一端,银发凌乱,脸色依旧是一种缺乏生气的苍白,眉心那点暗红印记在昏暗光线下勉强可见。
只见他闭着眼,似乎仍在调息,但呼吸比之前平稳悠长了些。
昨夜沈言那点歪打正着的灵力输送,加上他自身残存本能的挣扎。
似乎将那“蚀”的蔓延暂时遏止在了一个脆弱的平衡点上,但距离“恢复”还差得远。
他们同样需要时间,去适应体内那危险的力量,去搞清楚那“信标”的底细。
可“他们”会给他们时间吗?
等待。
在已知被窥视、被标记的恐惧中等待。
每一秒都被拉长,灌满了冰冷的铅。
沈言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落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