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最后的时刻。
洛泽没有动,依旧维持着那个抬手指向东南的姿势。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沉重的“势”,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以他为中心,无声地弥漫开来!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凝滞,光线似乎都被这股“势”扭曲、吸收,客厅内的昏暗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具有压迫感。
茶几上那点手机屏幕漏出的幽蓝磷光,在这股“势”的笼罩下,迅速黯淡、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
沈言坐在沙发角落,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被扔进了万米深的海底。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挤压着他的胸腔,扼住他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右臂的“钥骨”在这股恐怖的“势”的刺激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烈到灵魂深处的冰冷悸动!
那些蛰伏的暗红纹路骤然发烫、凸起,仿佛要破体而出!
丹田处那点稀薄的力量疯狂躁动,左冲右突,几乎要将他本就脆弱的经脉撑裂!
“呃啊——!”
沈言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左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因为突如其来的内外交攻的剧痛和窒息感而微微凸出,眼前阵阵发黑。
这不是针对他的。
仅仅是洛泽凝聚力量、准备行动时,无意泄露出的余波!
仅仅是余波,就让他这个刚刚触及“异常”边缘的普通人,濒临崩溃!
这就是……他们将要面对的敌人所处的层次?
这就是洛泽重伤濒死之下,依然拥有的、非人的力量?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头顶。
沈言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灵魂深处无法抑制的战栗。
就在这时,洛泽那抬起的、指向东南方向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弯曲,不是挥动,只是指尖微微向内侧,勾了勾。
一个极其简单、甚至有些古怪的动作。
但就在他指尖勾动的刹那——
“啪!”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轻响,突兀地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
声音的来源,是那盏悬在客厅中央、早已因为线路老化而时明时灭的、唯一的节能灯。
灯,毫无征兆地,碎了。
不是灯泡炸裂那种带着火花的爆响,而是灯罩连同里面的灯管,如同被无形的、极其精密的刀刃切割过,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微弱白光的玻璃和塑料碎屑。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微型雪崩,悬浮在半空中,停顿了短短一瞬。
然后才“哗啦”一声,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在黑暗中划出无数道转瞬即逝的、惨白的光痕。
光明彻底消失。
只有窗外漏进的、扭曲微弱的光晕,和地上那摊玻璃碎屑残留的、迅速熄灭的荧光,勉强勾勒出屋内物体的模糊轮廓。
黑暗中,洛泽的身影更加模糊。
只有那双流转着暗金色流光的眼睛,和眉心燃烧的暗红印记,如同两点不祥的鬼火,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幽幽闪烁。
他放下抬起的手,动作依旧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决绝。
“走。”
一个字。
嘶哑,冰冷,不容抗拒。
沈言浑身一震,从几乎被那恐怖“势”压垮的僵直中挣脱出来。
他喘着粗气,用尽全身力气,从沙发上挣扎着站起。
双腿发软,眼前依旧发黑,右臂的剧痛和丹田的混乱并未平息,但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走。
去那个倒计时指向的地方。踏入那个明知是陷阱的未知。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退路。
他踉跄着,摸黑走向门口。
路过茶几时,脚下踩到了冰凉的玻璃碎屑,发出“嘎吱”的轻响。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部手机——屏幕依旧倔强地亮着幽蓝的光,扣在桌面上,像一只沉默的、冰冷的独眼,注视着他们走向它预设的终局。
洛泽也站了起来。
动作比沈言稳得多。
但沈言能清晰地听到,洛泽他起身时,那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带着血腥味的闷哼,和关节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咔”声。
他周身的“势”并未完全收敛,依旧如同实质的寒冰铠甲,包裹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每一步落下,都让周围凝滞的空气微微震颤。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门口。
黑暗中,只有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脚下偶尔踩到碎屑的轻响。
沈言的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指尖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微微颤抖。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充满了药味、血腥味和破碎灯泡气味的空间。
这里是他生活了两年的“家”,此刻却像一个即将被遗弃的、充满不祥回忆的墓穴。
洛泽停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催促。
只有那双在黑暗中幽幽燃烧的淡金色眸子,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漠然地,回望着这片黑暗。
然后,沈言拧动了门把手。
“咔哒。”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向外打开。
门外,楼道里声控灯应声而亮,投下昏黄却刺眼的光。
将门内浓墨般的黑暗,和门外这属于“正常世界”的、带着灰尘气息的光明,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沈言迈步,跨出了门槛。
洛泽紧随其后,银发在昏黄灯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
眉心那点暗红的印记,在踏出房门的瞬间,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随即被他强行压下所有的光芒与气息,重新变得黯淡沉寂。
他周身的“势”也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内敛,只剩下一种深沉的、近乎虚无的冰冷寂静,仿佛刚才屋内那恐怖的气息只是幻觉。
只有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那些在灯光下更加狰狞刺目的“蚀”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暂爆发的代价。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内那片破碎的黑暗,也隔绝了他们过去几天那短暂而诡异的、充满痛苦与未知的“避难”时光。
楼道里寂静无声。
远处隐约传来电视节目的声音和孩子的哭闹,平凡,琐碎,与两人此刻即将踏上的路途,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沈言站在楼梯口,看向下方延伸的、被昏黄灯光切割的阶梯。
右臂的冰冷和丹田的滞涩依旧清晰。
胸口的玉佩沉寂着,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温凉。
洛泽站在他身侧,目光平静地投向楼梯下方,投向更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东南方向的未知。
倒计时,或许已经归零。
陷阱,已经张开。
而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走入那片比出租屋内更加深沉、更加莫测的、都市的夜色深处。
第70章 天罗地网的地方!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响,将弥漫着药味和血腥的出租屋,连同其中所有的恐惧、痛苦、挣扎一起彻底隔绝。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光,带着灰尘和旧油漆的气味。
泼洒下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虚假的、不真实的光明里。
沈言站在楼梯口,脚下是磨得光滑的水泥台阶,通向下方更深的黑暗与未知的街道。
右臂“钥骨”的冰冷沉滞感,丹田那点稀薄力量的躁动,都还在。
比屋内时更加清晰,像烙印,提醒着他已无法回头。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
洛泽就站在那里,离他半步远。
银发在昏黄灯光下流淌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失去生命光泽的灰白色,披散在肩头,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
身上那套深灰色的旧运动服空荡荡的,衬得身形越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后的、近乎透明的苍白。
眉心那点暗红的印记此刻彻底黯淡下去,只剩下一个极浅的、暗沉的轮廓,像一滴干涸了很久的血。
只有那双眼睛,淡金色的瞳孔在灯光映照下,依旧沉静,却深不见底。
像两口凝结的冰潭,倒映着楼道墙壁斑驳的污渍和下方延伸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