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洞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铁锈味,混杂着一种更加深沉、仿佛无数生命在极端痛苦中腐烂发酵后的恶臭。
劈头盖脸地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沈言的口鼻。
他喉咙一紧,胃部剧烈翻滚,差点当场呕吐出来。
门内,并非预想中纯粹的黑暗。
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浆般的微光。
从房间深处弥漫开来,勉强照亮了内部的空间。
光线极其黯淡,只能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却足以让人看清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这里似乎曾是一个小型车间或仓库,空间比预想的要大。
但此刻,所有属于“正常”的痕迹都已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亵渎生命的炼狱。
墙壁、地面、甚至天花板的横梁上,都泼洒、涂抹、镌刻着大片大片暗红近黑的污渍。
有些早已干涸龟裂,有些则依旧粘稠湿润,在暗红微光下反射着油腻的光泽。
空气污浊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甜腥、腐臭、铁锈、还有一种更加刺鼻的、类似劣质化学品焚烧后的焦糊味。
混合成一种足以让灵魂都感到不适的毒瘴。
房间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近乎黑色的不明物质勾勒出的、巨大而扭曲的圆形图案——或者说,阵法。
图案复杂诡异,线条扭曲盘绕,充满了非人的、亵渎的美感。
核心处是一个更加浓重的、如同黑洞般的深红色区域,此刻正缓缓旋转。
散发出沈言右臂“钥骨”剧烈共鸣的、冰冷污秽的波动。
阵法的边缘,散落着一些难以名状的东西——破碎的、仿佛被强行剥离的骨骼碎片。
干瘪扭曲、如同风干内脏的器官状物;还有几团粘稠的、依旧在极其缓慢蠕动的暗红色肉块。
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如同嘴巴般的小孔,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恶臭。
而在阵法周围,以及房间的其他角落,则矗立着、悬挂着、或瘫倒着更多“东西”。
不再是院子里那些死寂的“残骸”。这里的“东西”,有些还在动。
墙角阴影里,一团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暗影。
正用扭曲的、反关节的四肢,极其缓慢地、一卡一卡地“爬行”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般的声音。
天花板上,倒吊着一只体型硕大、如同剥皮蝙蝠与放大版蜘蛛混合体的怪物。
八只复眼在暗红微光下闪烁着呆滞而贪婪的光,节肢偶尔轻微抽搐。
地面上,几条仿佛剥了皮、只剩下暗红色肌肉纤维和骨骼的“蛇”状物,在污秽中缓慢蠕动,留下一道道粘稠的痕迹。
它们都没有明确的攻击意图,只是在本能地、无意义地移动,或者呆滞地“望”向门口的不速之客。
但它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乱、痛苦、被强行扭曲的“存在感”。
和与阵法同源的、冰冷污秽的“蚀”力波动,却比院子里那些死物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里,是一个活着的、仍在“运转”的……“工坊”。
或者说,是一个进行到一半、却被废弃的、充满失败品和半成品的、亵渎生命的试验场。
洛泽站在门口,身影在暗红微光下显得更加单薄,银发仿佛也沾染了这污秽的光泽。
他淡金色的眸子扫过房间内的一切,瞳孔微微收缩,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近乎厌恶的锐芒。
但很快被更深的沉寂覆盖。他周身的“势”没有外放,反而更加内敛,如同暴风雨前凝固的空气,压抑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沈言则完全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想象力所能承受的极限。
恶心、恐惧、还有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眼前这一切亵渎造物的极端排斥,如同冰水混合着火焰,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右臂的“钥骨”在这片浓郁的“蚀”力环境下,几乎要破体而出,疯狂的震颤和冰冷刺痛让他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
丹田处那股力量更是如同沸水般翻腾,冲击着他的经脉,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别动。”
洛泽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沈言体内翻江倒海的不适感。
“这些……只是失败品与残次品,灵智已失,仅凭‘蚀’力与残存本能驱动。莫要直视,莫要以灵觉探查,收敛气息,随我来。”
说完,他率先迈步,踏入了这片污秽的、暗红微光照耀的炼狱。
脚下是粘稠湿滑的地面,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不适的“噗叽”声。
洛泽走得极其小心,绕开了地面上蠕动的那几条“肉蛇”,避开了墙角那爬行的扭曲人形,甚至巧妙地调整了脚步的频率和落点,似乎在与天花板上那倒吊怪物的复眼“注视”错开某种节拍。
第74章 无声无息的出击!
沈言紧随其后,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些蠕动、爬行的扭曲造物。
只死死盯着洛泽的背影,亦步亦趋,每一步都踩在对方落脚的地方,生怕踏错一步,惊动了这些看似呆滞、实则危险的东西。
空气中浓郁的“蚀”力如同冰冷的毒雾,无孔不入地试图钻入他的身体。
右臂的“钥骨”疯狂地吸收着这些同源的力量,带来更加剧烈的刺痛和一种诡异的“饱胀感”,那些暗红的纹路甚至开始微微发光,在皮肤下如同活物般蠕动。
丹田的力量更加躁动,几乎要失控。
他死死咬着牙,按照洛泽刚才的提醒。
拼命收敛自己的气息,试图将那种源自“钥骨”的、与这片环境格格不入又相互吸引的波动压到最低。
这很难,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保持一片树叶的平稳。
汗水瞬间湿透了内衫,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
洛泽走在前面,似乎并未受到太大影响。
但他手臂上那些墨黑的“蚀”痕,在暗红微光下,颜色似乎又深了一分,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着,与周围环境中的“蚀”力产生着某种微妙的呼应与对抗。
他眉心那点暗红印记,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在全力压制着什么。
两人如同行走在布满地雷和毒气的沼泽。
步步惊心,缓慢而艰难地朝着房间中央那个缓缓旋转的、散发着最浓郁“蚀”力波动的诡异阵法靠近。
越靠近阵法中心,那股冰冷污秽的波动就越强。
沈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被冻僵了,思维也变得迟滞。
耳边仿佛响起了无数细碎、扭曲、充满痛苦与怨毒的呓语。
那是残留在这些失败品和阵法中的、破碎灵魂的哀嚎。
就在他们距离阵法中心那深红色区域仅有几步之遥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脆响,从沈言脚下传来。
他身体一僵,低头看去——
脚下,是一小片半埋在粘稠污物中的、惨白色的碎片,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颅骨,被他无意中踩碎了。
声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只有粘液蠕动和失败品无意识嘶鸣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
几乎在同一瞬间!
天花板上那只倒吊的、剥皮蝙蝠蜘蛛混合体怪物,八只复眼骤然爆发出猩红的光芒!
一直轻微抽搐的节肢猛地绷直,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墙角那缓慢爬行的扭曲人形,猛地抬起了它那不成形状的头颅,黑洞洞的“眼眶”对准了沈言的方向,喉咙里的“嗬嗬”声陡然变得尖利!
地面上那几条蠕动的“肉蛇”,也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声音来源。
细密的口器开合,发出“嘶嘶”的、充满贪婪与恶意的声响!
房间内,所有还在“活动”的失败品,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动,全部“苏醒”了过来!
它们身上原本呆滞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而充满攻击性!
浓郁的“蚀”力如同被点燃的汽油,轰然爆发!
“退!”
洛泽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但已经晚了!
那只倒吊的怪物,率先发动了攻击!
它猛地松开了吸附在天花板上的节肢,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粘稠的浆液和刺鼻的恶臭,朝着沈言和洛泽当头扑下!
八只节肢张开,末端尖锐如矛,划破粘滞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与此同时,墙角那扭曲人形也四肢并用,以与其形态不符的迅捷速度扑来!
地面上的“肉蛇”弹射而起,如同数道暗红色的、沾满粘液的箭矢,直取两人的下盘!
危机,在瞬间爆发!将他们彻底吞没!
“退!”
洛泽的厉喝像冰锥刺破粘稠的寂静,短促,急迫,带着一种沈言从未听过的、近乎撕裂的沙哑。
但晚了。
倒吊怪物带起的腥风已扑面而来,八只尖锐的节肢在暗红微光下闪烁着污秽的寒芒,封死了所有退路!
墙角扭曲人形的嘶吼和地面“肉蛇”弹射的破空声,从两侧和下方包抄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