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更加清晰的感知。
身体被狠狠抛起,撞在冰冷坚硬的物体上。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像是被狠狠搅动!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橡胶烧焦味。
甚至还有一丝熟悉的、属于陈钊的铁锈般的汗味,灌入鼻腔!
然后,是死寂。
令人心悸的死寂。
只有自己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呼吸声,和心脏在胸腔里缓慢、沉重、仿佛随时会停止的跳动声。
以及,车外,那沉重的、如同踩在心脏上的脚步声。
“沙……沙……沙……”
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
骨刃拖曳地面的摩擦声。
越来越近。
停在了车门外。
冰冷的、贪婪的、充满了暴戾恶意的“注视感”。
如同实质的刀子,透过破碎的车窗,刺了进来。
首先落在自己身上,停留,审视。然后又移开,落在了旁边——陈钊的方向。
杀意。
毫不掩饰的、纯粹的杀意。
要死了吗?
也好。
这痛苦,这冰冷,这无休止的恐惧和挣扎,终于要结束了。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着,即将熄灭。
可是……为什么……那么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要被卷进这该死的旋涡?
凭什么要被那截破骨头寄生?
凭什么要被当成工具利用完了就丢弃?
凭什么要死在这个鬼地方,死在这么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手里?
还有……洛泽……
那个冷冰冰的、总是算计的、却又在最后时刻燃烧自己、试图为他争取一线生机的混蛋……
他也快死了吧?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肮脏的、无人知晓的角落?
不……
这个“不”字,不是源自理智,不是源自恐惧,甚至不是源自求生欲。
而是源自意识最深处,那截与他血肉相连的、冰冷的、诡异的“钥骨”!
就在车外那“儡将”抬起骨刃,对准陈钊喉咙的刹那!
就在沈言自己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
那沉寂的、仿佛与他一同步入死亡的“钥骨”,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因为吸收“蚀”力而产生的、带着贪婪与暴戾的悸动。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仿佛从沉睡中被强行唤醒的、带着远古冰冷与威严的……共鸣!
一股微弱到极致、却又纯粹到极致的冰寒力量。
从“钥骨”最深处,顺着那些暗红近黑的纹路,逆流而上,冲向他几乎停滞的经脉,冲向他濒临破碎的意识核心!
与此同时——
他的眉心,那个连他自己都从未察觉、从未知晓的位置,一阵灼热!
不是“蚀”力侵蚀的灼痛,也不是“钥骨”反噬的冰寒。
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带着某种封印与守护意味的……灼热!
一个极其黯淡、极其复杂、淡金色的符号虚影,在他眉心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在那符号虚影闪现的瞬间。
沈言的“意识”,或者说残存的“感知”,被无限拔高、放大!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超越五感的方式,“看”到了车外那个扭曲、恐怖、散发着浓郁“蚀”力与恶意的“儡将”!
看到了它胸腹间疯狂闪烁的惨绿色光点,看到了它高高扬起的、滴落粘液的骨刃!
他也“看”到了!
不是距离,不是阻碍,而是穿透了车厢的钢板,穿透了黑暗的巷道,穿透了“敛息囊”那粗糙的黑色布料,“看”到了后座下方,那个布袋里,洛泽那微弱到极点、却依旧倔强燃烧着的、淡金色的生命之火!
他甚至“看”到了!
那淡金色的生命之火深处,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与火焰本身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的、充满了痛苦与侵蚀力量的“蚀”力丝线,正如同跗骨之蛆,缠绕着、吞噬着那点火焰!
而他自己眉心的灼热,与洛泽生命之火深处那缕“蚀”力丝线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呼应?
是“钥骨”?还是别的什么?
沈言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超越感官的“视野”下,在眉心灼热与“钥骨”震动的双重刺激下,他残存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冰冷的力量,强行凝聚了起来!
然后——
他“感觉”到自己那只冰冷、麻木、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源自“钥骨”深处的、冰冷而暴戾的意志,混合着他自己那点不甘与愤怒,如同沉寂的火山骤然喷发,顺着右臂的纹路,冲向他几乎冻结的喉咙!
他想发声!
想嘶吼!
想将那冰冷的力量,将那眉心灼热的躁动,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都宣泄出去!
然而,重伤的身体、冻结的声带、濒临崩溃的意识,只允许他吐出冰冷的气息,和一丝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喉音。
但是,够了。
他眉心那昙花一现的、淡金色的符号虚影。
他右手掌心,那随着“钥骨”震动、重新亮起的、微弱却无比执拗的冰蓝微光。
还有他喉咙里那声不成调的、却充满了冰冷意志的闷哼。
这一切,都被车外那感知敏锐的“儡将”,清晰地捕捉到了!
它的骨刃,停在了半空。
胸腹间的惨绿色光点,疯狂闪烁,旋转,充满了疑惑、忌惮,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
它死死地“盯”着沈言,或者说,盯着沈言眉心曾经一闪而逝的符号虚影,和他掌心那点冰蓝微光。
那光芒……那气息……虽然微弱,虽然驳杂,但……不会错……
是……“那位”的……印记?怎么可能?!这蝼蚁般的人类身上,怎么会有“那位”的印记?!还有那骨头……那气息……
“儡将”那简单的、充满了暴戾与吞噬欲望的意识,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
而就是这短暂的迟疑——
“滴滴——呜哇——呜哇——!!!”
尖锐刺耳的警笛声,如同天籁,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寂静!
红蓝警灯的光芒,如同探照灯,扫过巷口斑驳的墙壁!
援兵?
还是……更多的麻烦?
“儡将”胸腹间的绿光闪烁得更加狂乱。
它看了看驾驶座上奄奄一息的陈钊,又深深“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眉心符号已逝、但掌心微光犹在、气息微弱却带着某种它无法理解“特质”的沈言,最后“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警灯光芒。
留下?
继续猎杀?
风险太大。
这两个猎物虽然重要,但惊动了此界官方的力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王老师”的布置,得不偿失。
而且……那个蝼蚁身上“那位”的印记……虽然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
“儡将”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和暴戾的低吼,仿佛要将这坏它好事的蝼蚁和援兵一同撕碎。
但最终,理智,或者说来自更高存在的命令压过了吞噬的本能。
它那扭曲的身影,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向后疾退,迅速融入巷道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几滩粘稠恶臭的液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冰冷的杀意余波。
压迫感消失了。
沈言那强行凝聚起来的意识,如同绷断的弓弦,瞬间溃散。
眉心的灼热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