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掌心的冰蓝微光,再次微弱地闪烁了几下,然后,如同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彻底熄灭。
无边的黑暗、冰冷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这一次,连那点残存的不甘和愤怒,都变得模糊、遥远。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最后的“感觉”,是陈钊砸下那个红色按钮时,指尖传来的、细微的震动。
以及,车窗外,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
红与蓝交织的、冰冷而闪烁的……
光。
然后,是更深、更沉、更彻底的……
黑暗。
黑暗没有尽头。
只有冰冷,粘稠,沉重。像沉在万米深的海底,被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碾碎每一寸骨头,冻结每一滴血液。
意识如同破碎的浮冰,在无尽的虚无中飘荡,偶尔碰撞,溅起一些模糊的、带着尖锐痛楚的碎片。
——冰冷污秽的阵法核心,疯狂旋转的暗红,吞噬一切的“钥骨”。
——洛泽燃烧生命、撼动规则的那一击,和他最后倒下时,眼底深处那点即将熄灭的金色火星。
——陈钊背上坚实的触感,颠簸,剧痛,浓烈的血腥味。
——警笛,红蓝光芒,以及……眉心那昙花一现的、带着古老封印与守护意味的灼热,还有掌心最后亮起的、微弱却执拗的冰蓝微光。
——“儡将”那冰冷贪婪的注视,骨刃悬停的瞬间,和警笛逼近时的低吼与退却。
这些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反复切割着沈言残存的意识,带来更深的混沌与痛楚。
他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濒死的幻觉。
唯一清晰的,只有那深入骨髓的冷,和与洛泽之间那条冰冷而诡异的“连线”,如同沉入冰海后唯一能抓住的、同样冰冷的绳索,时断时续,却始终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混沌中,开始渗入一些新的“感觉”。
第87章 他们都还活着吗?
首先是声音。
不再是死寂,而是……规律的、单调的“滴滴”声。
很轻微,很遥远,但持续不断。
还有……模糊的人声?
很低,很急促,听不清内容。
然后是触觉。
身体不再是无边的坠落感,而是沉在某种柔软的、有弹性的东西上。
很冷,但不再是之前那种从内部透出的、冻结灵魂的寒意。
而是外界的、空调或者通风设备带来的凉意。
右臂依旧麻木刺痛,但那种“钥骨”疯狂搏动、吞噬一切的狂暴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与骨骼融为一体的冰冷滞涩。
皮肤上似乎覆盖着什么,粗糙的布料摩擦感。
浓烈的、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金属和草药混合的奇异气息。
这些外界的、陌生的感觉。
如同细小的水流,一点点渗入他冻结的意识,试图将那些沉在黑暗深处的碎片打捞起来。
沈言尝试着,极其艰难地,想要睁开眼。
眼皮沉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每一次微弱的努力,都带来撕裂般的酸痛和眩晕。
试了几次,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晃动的白光,和几个晃动的人影轮廓。
“心率35,血氧饱和度低……体温异常,低于30度……右臂局部组织低温性损伤伴未知能量残留……”
“血压80/50,还在降……肾上腺素准备……”
“许顾问,他体内那个……东西,波动又开始了!仪器干扰严重!”
“……注射3号稳定剂,剂量减半……用‘镇灵符’贴膻中、气海,还有右臂劳宫穴……小心,别直接接触皮肤!”
“……陈队那边怎么样?”
“肋骨骨折两根,脾脏轻微破裂,失血过多,但生命体征相对稳定,已经手术。只是手臂伤口残留的未知毒素还在侵蚀,许顾问给的药粉暂时压制住了……他一直在问这两个人的情况。”
声音忽远忽近,断断续续,夹杂着医用器械的碰撞声和匆忙的脚步声。
沈言勉强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心率、低温、能量残留、许顾问、陈队、手术……
他们在医院?
陈钊受伤了?
洛泽呢?
洛泽!
这个名字如同冰冷的针,刺入混沌的意识。
那点微弱的、冰冷的“连线”感,似乎……就在附近?
很近,又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墙壁。
他再次尝试,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试图转动眼球,或者动一动手指。
这一次,右手的食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仅仅是这样一个微小的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更剧烈的眩晕袭来,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模糊的人声和“滴滴”声迅速远去,黑暗再次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拖回意识的深渊。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通过视觉、听觉这些常规感官。
而是……眉心?
或者说,是意识深处,那个曾经闪现过淡金色符号虚影的位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悸动?
很轻,很快,像蝴蝶扇动翅膀,又像冰层下暗流的涌动。
然后,消失了。
……
再次有意识时,感觉比上一次清晰了一些。
消毒水的气味依旧浓烈,但似乎没那么刺鼻了。
“滴滴”的仪器声依旧规律,但好像没那么急促了。
身体的冰冷感有所缓解,虽然依旧很冷,但不再是那种冻结灵魂的寒意,而是一种从内向外透出的、虚弱的冰凉。
右臂的麻木刺痛还在,但似乎被什么东西束缚着,动弹不得。
他尝试着,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成功了。
视野先是模糊的白,然后是晃动的光影,慢慢聚焦。
白色的天花板,简洁,没有任何装饰。
惨白的日光灯,光线有些刺眼。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
首先看到的,是挂在床边的一个银色金属架。
上面挂着几个透明的袋子,管子连接下来,延伸到他被被子盖住的身体。
输液?还是输血?
视线向下,是自己的胸口,盖着白色的薄被。
胸口贴着什么?
几个圆形的、连着导线的贴片。
还有几张……黄色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画着奇异红色符号的纸条,贴在胸口和腹部的位置。
随着呼吸,符纸微微起伏,带来一丝奇异的、微弱的温热感,与他体内的冰凉形成微妙的对抗。
他想动,想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有眼珠能勉强转动。
他用尽力气,将视线投向床的另一侧。
旁边还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银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洁白的枕头上,失去了往日冰冷的光泽,显得有些黯淡干枯。
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灰白,而是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透明般的生机。
眉心那点焦黑的印记还在,边缘的裂痕似乎被某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的东西覆盖住了,不再渗血,但也看不出好转。
他闭着眼,呼吸极其微弱、悠长,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仿佛随时会停止。
是洛泽。
他躺在那里,安静得如同沉睡,又脆弱得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琉璃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