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三个。气息很淡,擅长隐匿和追踪,正面战斗力应该不如‘儡将’,但更麻烦。”他放下百叶窗,转过身,看向陈钊和沈言。
“他们没进医院,在外围。但‘标记’的感应越来越强,他们锁定了这个楼层,这个病房。”
“妈的!”陈钊低骂一声,“能解决吗?趁他们还没动手?”
许星言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现在的状态,强行出手,只会打草惊蛇,也可能引来更大的麻烦。而且……”他看了一眼沈言和洛泽,“他们两个,经不起任何波动。”
“那怎么办?等死?”
陈钊的语气已经带上了火气。
许星言没回答,目光却再次投向了病床上的洛泽,停留了许久。
然后,他转向沈言,眼神复杂,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沈言,”
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右臂里的‘东西’,那天晚上最后,是不是……有过一次异常的‘共鸣’?很微弱,但很特殊。”
沈言心头一震。
他果然察觉到了!
那晚“钥骨”与洛泽眉心印记之间,那短暂而诡异的能量传递。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92章 微不可察的波动!
许星言的眼神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被更深沉的疲惫覆盖。
“果然……”
他喃喃道,像是在印证某个猜测。
“‘钥骨’认主,却与‘蚀’力本源……同出一脉?或者,至少能产生某种……共鸣?难怪……”
他没继续说下去,而是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言。
“现在,有一个办法,或许能暂时逼退外面那三个‘眼睛’,也能为你们争取一点时间。但……风险很大。需要你配合,也需要……他,”
许星言说着指向洛泽。
“在无意识状态下的‘本能’回应。”
沈言的心脏猛地一跳。
配合?
本能回应?
风险很大?
他看向许星言,想从对方眼中看出更多信息,但许星言的目光平静无波。
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陈钊也听出了不寻常,眉头紧锁。
“小许,什么办法?说清楚!别拿他们的命开玩笑!”
许星言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他走到沈言床边,蹲下身,目光与沈言平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我需要你,尝试主动去‘触碰’你和他之间那条‘线’。”
“不是输送力量,不是引导。而是……更深层的,‘感知’他的状态,尤其是他体内‘蚀’力核心的波动规律。”
“然后,我会用我最后一点‘镇魂香’,配合特定的‘安魂诀’,尝试引导和放大你‘钥骨’中那一丝特殊的‘共鸣’特性,模拟出一种……类似高位‘蚀’力生物苏醒、或者‘钥’与‘蚀’产生剧烈冲突的‘假象’。”
“这种‘假象’的能量波动会很特殊,足以吓退外面那些低阶的‘眼睛’。但同样,也可能会刺激到你体内的‘钥骨’,甚至……可能引动他体内‘蚀’力的反噬。”
他顿了顿,看着沈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所以,风险很大。你可能会再次被‘钥骨’反噬,伤上加伤。他也可能因为‘蚀’力被引动,彻底崩溃。而且,我不知道这种‘假象’能维持多久,会不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在不暴露我们具体位置和状态的前提下,暂时逼退监视、争取时间的办法。”
“你,愿意试试吗?”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遥远的喧嚣。
沈言看着许星言那双写满疲惫却异常认真的眼睛,又看向旁边病床上,如同沉睡般毫无声息的洛泽。
那条冰冷的“线”,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存在着。
风险。
未知。
可能的反噬与崩溃。
但,被动等待,同样危机四伏。
他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迎着许星言的目光,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日光灯惨白的光,像一层冰冷的、均匀涂抹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油漆。
消毒水的气味固执地钻入鼻腔深处。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化学制剂特有的、微带刺激性的凉意,与身体内部残留的、源自“钥骨”的寒意内外交攻,冻得沈言指尖微微发麻。
他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单薄的病号服下。
胸口几张符纸传来的温热感,成了这片冰冷孤岛里唯一可以勉强感知的“暖源”。
但这暖意太微弱,太局限,如同寒夜荒野中一小堆篝火,无法驱散笼罩周身的刺骨冰寒,只能勉强维持着意识不至于彻底冻结。
许星言蹲在他床边,目光平视,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飘忽的淡金色眸子,此刻沉静得如同两口冻结的古井,倒映着沈言苍白虚弱的脸。他的问题很简单,也很致命。
愿意试试吗?
沈言的目光越过许星言的肩头,落在旁边那张病床上。
洛泽无声无息地躺着,银发铺散,在惨白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灰败的光泽,像褪了色的昂贵丝绸。
眉心那点被凝胶覆盖的焦黑印记,边缘的裂痕仿佛比昨天更清晰了些。
他周身的“存在感”微弱到近乎于无,只剩下仪器屏幕上那微弱到几乎成直线的波形,和胸口符纸下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躯壳里,还有一丝残魂在无尽痛苦的黑暗中沉浮、挣扎。
那条连接着两人的、冰冷的“线”,在意识深处清晰无比。
它不再是模糊的感知,而像一根实质的、浸透了冰水的丝线。
一端拴着他残破的灵魂和那截诡异的“钥骨”。
另一端……深深刺入洛泽那被“蚀”力侵蚀、濒临溃散的灵魂核心。
风险。
反噬。
崩溃。
这些词像冰锥,钉在沈言的意识里。
他知道许星言没有危言耸听。
他自己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钥骨”蛰伏下的冰冷威胁无时无刻不在。
而洛泽那边,更是如同一个填满了不稳定炸药和腐蚀毒液的、布满了裂纹的琉璃盏,任何一点轻微的外力扰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是,等下去呢?
陈钊焦躁的踱步,阴沉的脸,还有那些关于“上面”来人和外围“眼睛”的低语,都像沉重的铅块,压在病房里本就稀薄的空气上。
被动等待,只是延缓了死刑的执行,将脖颈伸得更长一些,等待未知的铡刀落下。
是立刻被可能到来的怪物或“上面”的人撕碎,还是冒险一搏,赌那微乎其微的、暂时逼退监视、争取时间的机会?
沈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用目光,迎上许星言那双沉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然后,极其缓慢,却又异常清晰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牵扯到颈部的肌肉,带来一阵酸痛的抗议。
但他眼神里的东西,让许星言一直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好。”许星言只说了一个字,随即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走到病房门口,侧耳倾听了几秒,又透过门上的观察窗,仔细扫视了外面空荡荡的走廊。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返回病房中央,从随身那个不起眼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几样东西。
首先是一个巴掌大小、颜色暗沉的紫铜香炉,造型古朴,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难以辨认的云纹,边角处有磨损的痕迹,泛着岁月的幽光。
接着,是一小截拇指粗细、颜色深褐、表面布满了细密螺旋纹路的……香?
那东西看起来干瘪粗糙,不像常见的线香或盘香,更像某种晒干的、奇特的植物根茎。
最后,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泛着毛边的黄纸。
许星言将它展开,纸不大,上面用深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了不对称美感和扭曲韵律的符文。
笔画凌厉,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令人心悸的古老与肃杀之气。
“这是‘镇魂香’的残料,我师门最后的存货之一。”
许星言的声音很低,在寂静的病房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庄重
“点燃后,能暂时安定魂魄,抚平混乱的能量波动,也能……放大特定频率的‘共鸣’。”他顿了顿,看向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