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衬得脸色更加惨白如纸。
他抬起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动作牵扯到内伤。
不禁让他闷哼一声。
眉头紧紧蹙起,眼底那抹疲惫的金色涟漪早已黯淡无光,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虚脱。
但他还是强撑着,踉跄着走到洛泽床边,伸手去探他的颈脉。
指尖冰凉,触到的皮肤同样冰冷,但……那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搏动,还在。
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了一丝?
虽然依旧微弱得可怕。
许星言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
他又看向洛泽眉心那焦黑的印记。
凝胶崩裂后露出的部分,颜色确实变淡了些。
边缘那些狰狞的裂痕,也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弥合、抚平了一部分。
虽然依旧触目惊心,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透着随时会彻底碎裂的绝望感。
而洛泽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濒死的枯寂气息,此刻也确实收敛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的、冰冷的沉寂。
仿佛一块被冰封了万载的玄铁,虽然依旧死气沉沉,却多了几分难以撼动的“坚硬”。
这变化,是好是坏?
许星言不敢确定。
刚才那场失控的能量共鸣与碰撞,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
洛泽体内“蚀”力与本源灵光的平衡本就脆弱如累卵,被沈言“钥骨”那同源而古老的力量一刺激。
又被他用“镇魂香”和“安魂诀”强行引导放大,产生的连锁反应。
差点直接将洛泽残存的灵魂彻底撕碎,或者引爆他体内全部的“蚀”力,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万幸,在最危险的关头,似乎是因为那两股力量产生了某种更高层次的、许星言也无法理解的微妙制衡,才没有酿成最惨烈的后果。
反而阴差阳错地,将洛泽从彻底崩溃的边缘,稍微……“夯实”了一点?
但这“夯实”的代价……
许星言的目光移向另一张病床。
沈言的情况,看起来要糟糕得多。
他瘫倒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甚至隐隐泛着一层不祥的青灰。
右臂裸露在外的部分,那些原本暗红色的纹路,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深沉的、近乎墨黑的暗金色。
如同烧灼冷却后的熔岩烙印,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仿佛有活物在下面蠕动。
暗金纹路从手腕蔓延至肩膀,甚至隐约有向脖颈和胸口攀爬的趋势,在仪器幽绿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而冰冷的光泽。
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痉挛。
眉心紧锁,即使在昏迷中。
脸上也残留着极致的痛苦之色,仿佛灵魂正在被无形的冰锥反复穿刺。
最骇人的是,他裸露的皮肤表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晶莹的冰霜!
不是水汽凝结的白霜,而是透着暗蓝色泽的、诡异的冰晶。
散发着彻骨的寒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被冻结,形成一小圈朦胧的寒雾。
“钥骨”反噬!
而且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深入的反噬!
许星言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到沈言床边,顾不上自己伤势,再次伸出两指,搭在沈言完好的左腕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脸色又是一变。
冰冷!
不是体表的低温,而是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的寒意!
脉象紊乱到了极点,时而如冰丝游走,细不可察,时而又如寒潮奔涌,滞涩沉紧。
更麻烦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言体内那本就稀薄混乱的灵力。
此刻正被一股源自右臂“钥骨”的、狂暴冰冷的异力疯狂吞噬、同化!
而那异力本身,也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彻底爆发、将沈言从内到外冻成冰雕的临界状态!
“该死……”许星言低骂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飞快地从帆布包里摸索,掏出几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又颓然放下。
普通的固本培元、驱寒护脉的药物,对这种源自“钥骨”本体的、层次极高的冰寒反噬,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他抬头,看向门边。
陈钊已经缓过劲来,正撑着墙壁,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能量冲击带来的惊悸和后怕。
看到许星言望过来,他立刻站直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手臂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冲击又渗出了血迹,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刑警的锐利和冷静。
“怎么样?”
陈钊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扫过沈言身上凝结的冰霜和诡异的暗金纹路,瞳孔微缩。
“很糟。”许星言言简意赅,语速极快。
“洛泽……情况暂时稳住了,甚至可能因祸得福,被那力量碰撞淬炼了一番,本源凝实了些。但沈言……”他指向沈言右臂和身上的冰霜。
“‘钥骨’反噬失控,寒毒入髓入腑,寻常手段无用。必须立刻用纯阳烈性药物或至阳灵力强行镇压疏导,否则不出一个时辰,他五脏六腑都会被冻僵,经脉尽碎而亡!”
纯阳烈性药物?
至阳灵力?
陈钊听得眉头紧锁。
这些都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
“医院有吗?或者……你师门有没有存货?我立刻让人去取!”
许星言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来不及。纯阳药物本就稀少,一时半刻哪里去寻?至阳灵力……”
他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和惨白的脸色。
“我修炼的并非纯阳一路,而且刚才消耗太大,现在连自保都勉强,根本无力为他疏导。除非……”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旁边病床上。
气息微弱却意外“凝实”了一些的洛泽,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
陈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除非什么?难道他……”
“他修炼的功法,本源属性极寒,但……”
许星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奈。
“‘蚀’力虽阴毒污秽,其核心却源自至阴至寒的‘九幽’之力,某种程度上,与纯阳恰好是阴阳两极,若能剥离‘蚀’力的污秽侵蚀部分,单取其精纯寒力,再以特殊法门逆转阴阳,或可模拟出至阳之效,暂时压制沈言体内的‘钥骨’寒毒。”
陈钊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关键。
“你的意思是,用洛泽的力量,来救沈言?可他自己都……”
“所以是‘除非’。”
许星言打断他,语气沉重。
“他现在重伤濒死,意识沉沦,自身难保。若要引动他体内力量,哪怕只是一丝,都可能打破他刚刚勉强稳定下来的脆弱平衡,引动‘蚀’力彻底反噬,到时候,神仙难救。”
许星言看向陈钊,一字一句道。
“而且,即便他愿意,现在也根本不可能配合施法。”
陈钊沉默了。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救沈言,可能立刻害死洛泽。
不救沈言,他很快就会因寒毒攻心而死。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陈钊不甘心地追问,目光扫过地上倾覆的香炉和符纸灰烬。
许星言缓缓摇头,正要说话。
“呃……咳咳……”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濒死小兽般的呜咽,从沈言那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第96章 危险的反噬加剧了!
只见昏迷中的沈言,身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而是从身体内部爆发出来的、神经质的痉挛!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冰碴堵塞般的声音。
脸色由青灰转向一种死寂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