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露皮肤上的暗蓝色冰霜蔓延速度陡然加快,甚至开始向脸部攀爬!
右臂的暗金纹路更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搏动、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仪器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剧烈波动,朝着危险的红色区域滑落!
反噬加剧了!
许星言脸色大变,再顾不得许多。
一个箭步冲到沈言床边,咬破自己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急速结印,指尖亮起微弱却坚定的金色光芒。
就要不顾自身伤势,强行施展某种压箱底的禁术,为沈言争取一线生机!
就在他手印即将完成的刹那——
异变再生!
一直无声无息躺在旁边病床上的洛泽。
那只搭在身侧、布满墨黑“蚀”痕的右手,食指,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动作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许星言这种感知敏锐的人眼中,不啻于惊雷!
紧接着,洛泽眉心那颜色变淡了些的焦黑印记,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不是之前那种暗沉的金红色,也不是“蚀”力的污秽暗红。
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极其凝练、仿佛凝聚了万载寒冰精华的……幽蓝色!
幽蓝光芒只闪现了一瞬,快得如同错觉。
但就在这光芒闪现的同时——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声,同时在沈言和洛泽两人身上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在感知层面的“波动”!
沈言右臂上疯狂搏动的暗金纹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骤然一滞!
蔓延的冰霜也瞬间停止了扩张!
而洛泽眉心那点幽蓝微光闪现之后,他周身那股冰冷沉寂的气息,也似乎被引动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许星言结印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洛泽,又猛地看向沈言!
只见沈言眉心也隐隐浮现出一抹极其黯淡的、几乎与皮肤同色的……幽蓝光晕!
虽然微弱,却与洛泽眉心刚才闪现的幽蓝微光,隐隐呼应!
与此同时,两人之间那条无形的、冰冷的“线”。
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感知传递,而是更加清晰、更加剧烈的……能量交互!
一股微弱却精纯的、带着洛泽本源气息的冰冷力量,并非“蚀”力,而是更深层次的、属于他自身功法核心的力量,顺着那条“线”,不受控制地、缓慢却坚定地,流淌向了沈言体内!
而沈言体内那狂暴肆虐的“钥骨”寒毒,在接触到这股同源却又更加“正统”、更加“精纯”的冰冷力量时。
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又像是躁动的孩子遇到了严厉的长辈,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和……退缩?!
许星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阴阳逆转!
冰极生寒!
洛泽竟然在无意识的状态下。
凭借着与沈言之间那诡异的“连线”和沈言“钥骨”反噬的强烈刺激。
本能地引动了自身最深层的、未被“蚀”力污染的寒冰本源。
并且,在“钥骨”那更高层次力量的隐约牵引下,自发地完成了某种极其粗糙、却暗合大道的“逆转”!
将他自身至阴至寒的本源力量,通过那条“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转化成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恰好能克制“钥骨”暴走寒毒的……“伪阳”之力!
虽然这丝力量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逆转的过程也粗糙得随时可能崩溃,甚至可能引动洛泽体内“蚀”力的反扑……
但这确是实实在在的、发生在眼前的奇迹!
是绝境之中,两个被诡异命运捆绑在一起的伤者,在无意识中,依靠着那神秘而危险的“连线”,完成的一次近乎本能的、挣扎求生的……互助?!
许星言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大胆而冒险的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他不再犹豫,散去即将完成的禁术手印,转而双手虚按,悬于沈言胸口上方。
指尖金色光芒变得柔和而绵长,不再试图强行镇压沈言体内的寒毒。
而是小心翼翼地、如同一缕春风,引导着那股从洛泽那里流淌过来的、微弱却带着奇异“伪阳”特质的力量。
缓缓渗入沈言的心脉和主要经脉,护住他最紧要的脏腑和经络枢纽!
同时,他分出一丝心神,密切关注着洛泽的状态。
一旦发现“蚀”力有反扑迹象,立刻就要中断这危险的“互助”!
陈钊虽然看不懂能量层面的变化,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沈言身上蔓延的冰霜停止了,脸上痛苦的神色缓解了些许,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么急促痉挛。
而洛泽……除了眉心那点幽蓝微光一闪即逝、食指动了一下之外,似乎并无其他异常,甚至……气息比刚才更加“沉静”了一分?
他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打扰到这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病房内,再次陷入了另一种形式的死寂。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许星言低微而急促的念诵声,以及沈言和洛泽之间,那条无形的“线”上,缓慢流淌着的、冰冷与“伪阳”交织的、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流。
窗外,夜色正浓。
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光斑边缘,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得如同水痕的暗绿色阴影,悄无声息地,沿着窗沿,缓缓渗入,又迅速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仿佛刚才那场能量爆发引来的惊恐窥视,从未远离。
只是潜伏得更深,等待得更耐心。
病房内,生与死的天平,在诡异的力量纠葛和无意识的互助中,微微颤抖着,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而病房外,更大的阴影,正悄然笼罩。
第97章 蚀力平衡随时会打破?
黑暗粘稠如墨。
意识在其中浮沉上下,如同溺于深海的微尘。
四周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虚无。
还有残存感知中那根细细的、同样冰冷的“线”。
“线”的那一端,是一片更加深沉、更加死寂的冰冷。
但在这死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被“蚀”力蚕食的枯败,而是多了一种……凝练感?
像被反复锻打、剔除杂质的寒铁,纵然冰冷死寂,却有了更坚硬的质地。
那丝微弱却奇特的、带着“伪阳”特质的力量。
就是从这片凝练的冰铁深处,被无意识地、艰难地“挤”出来的,顺着这条“线”,丝丝缕缕地流淌过来。
起初很微弱,断断续续,像风中残烛。
但随着流淌,它似乎……被“线”本身,或者被“线”另一端沈言体内那狂暴的“钥骨”寒毒所吸引、所“打磨”。
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丝。
这股力量流入沈言体内。
并未直接与“钥骨”的寒毒正面对抗——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它更像是一滴滚烫的、性质奇异的“水”,滴入了一片被冰封的、即将彻底冻死的“土壤”。
“土壤”是沈言的经脉、脏腑、以及被寒毒侵蚀的生机。
这滴“伪阳”之水,温度不高,量也极少。
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中和“极致之寒”的特质。
它渗入被冰封的经脉,并未融化坚冰,却让冰层最内里、最靠近生机的部分,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松动”。
就像是给即将冻僵的人,喂下了一小口辛辣的烈酒。
酒不能驱散严寒,却能在血液最深处,点燃一丝微弱的火苗,吊住最后一口生气。
许星言引导得极其小心。
他的力量如同最灵巧的绣花针,牵引着那丝“伪阳”之力。
避开“钥骨”寒毒最猖獗的区域,在沈言心脉、丹田、几处主要经络枢纽,布下了一个个微小却关键的“暖点”。
这些“暖点”无法根除寒毒,却像黑夜中的灯塔,勉强维系着沈言生机不至于彻底熄灭。
过程缓慢而艰难。
每一丝力量的流转,都牵动着两个濒死之人的脆弱平衡。
沈言右臂的暗金纹路时而剧烈搏动,时而蛰伏不动。
洛泽眉心那焦黑的印记,也随着力量的输出,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幽蓝,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覆盖。
时间在这种无声的、与死亡争夺毫厘的拉锯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沉郁的深蓝,又慢慢透出灰白。
第一缕惨淡的晨光,终于艰难地撕开厚重的云层,如同稀释过的牛奶,涂抹在病房冰冷的玻璃窗上。
许星言保持着双手虚按的姿势,已经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