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容不变,目光越过陈钊和许星言,精准地落在了病房内的两张病床上,尤其是在洛泽身上停留了半秒,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鄙姓苏,苏谨。隶属于‘异常现象调查与管控局’,第七特别行动处。
昨晚附近发生的‘能量异常波动’,以及两位和里面‘客人’的一些情况,局里很关注。所以,派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歉意。
“打扰了,陈队长,许顾问。”
陈钊的手,已经悄悄按回了枪柄上,身体微微侧移,挡住了门口大部分视线,沉声道。
“什么异常波动?
我们昨晚在抓捕持械匪徒时遭遇意外袭击,同事重伤,正在救治。
苏先生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苏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仿佛早已料到陈钊会这么说。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却依旧平静无波。
“陈队长,明人不说暗话。‘持械匪徒’?‘意外袭击’?”
他摇了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病房内狼藉的地面。
香炉灰烬,符纸残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奇异香气和能量残留。
“这些痕迹,还有里面两位‘客人’身上那有趣的‘小东西’,可骗不了人。”
他向前走了一步,陈钊肌肉绷紧,几乎要拔枪。
但苏谨只是停在了门口,没有强行进入的意思。
“放心,陈队长,我不是来抓人的,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谨的声音依旧温和,目光却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恰恰相反,我是来……提供帮助的。”
他顿了顿,视线再次投向病床上的洛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毕竟,一位来自‘昆仑墟’的‘巡界使’,重伤流落在此。
还被‘蚀’力侵染到这种地步……于公于私,我们‘特管局’,都不能坐视不理,不是吗?”
话音落下。
病房内,一片死寂。
陈钊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星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眼底的金色涟漪剧烈动荡!
而病床上,一直昏迷的洛泽,那搭在身侧的、布满“蚀”痕的手指。
似乎……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只有沈言,依旧在那种脆弱的、寒毒被暂时压制的昏迷中沉浮,对门外这场决定他们命运的对话,一无所知。
晨光从敞开的房门照进来,落在苏谨温和带笑的脸上,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锐利。
新的变数,出现了。
苏谨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
像裹了天鹅绒的刀子,轻轻巧巧地切开病房内凝滞的空气,准确无误地刺向最致命的要害。
“昆仑墟。”
“巡界使。”
两个词,平平淡淡地从他嘴里吐出,落在陈钊和许星言耳中,却不啻于平地惊雷!
陈钊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按在枪柄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当刑警十几年,见过穷凶极恶的悍匪,也接触过一些涉及“特殊领域”的卷宗。
但“昆仑墟”、“巡界使”这些词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档案里的名词,更像是从某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传说里直接蹦出来的。
可眼前这个气质温文尔雅、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年轻人。
用如此笃定、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让他本能地意识到——这恐怕不是胡诌,更不是玩笑。
而且,对方提到了“蚀”力。
这正是许星言之前反复提及、让他们深陷泥潭的恐怖力量。
这个苏谨,不仅知道洛泽的“身份”,还一口道破了他体内的伤势根源!
许星言的反应比陈钊更加剧烈。
他那张因为一夜消耗而惨白如纸的脸,在听到“昆仑墟”三个字时。
血色褪尽,连最后一丝人气都仿佛被抽走,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
眼底那抹疲惫的金色涟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
剧烈地荡漾、破碎,最终凝固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惊骇与……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果然如此”和“麻烦大了”的复杂情绪。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若非强撑着,几乎要软倒。
他比陈钊知道得更多。
他知道“昆仑墟”意味着什么——那是在他们这类人口耳相传的、最隐秘的传说之一。
被视为某种不可触及、超然物外的古老存在或地域的代称。
而“巡界使”,更是传说中守护边界、巡察诸界的使者,拥有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权柄。
如果洛泽真的是……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他那非人的力量,那与“蚀”力对抗时展现出的规则层面的手段,那重伤濒死却依旧深不可测的灵魂底蕴……
可是,一个“昆仑墟”的“巡界使”,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怎么会和“蚀”力纠缠不清?
又怎么会和沈言这个普通大学生扯上关系?
许星言的脑子乱成一团,但多年的训练和此刻危急的形势,让他强行压下了所有的震惊与疑惑。
他死死盯着苏谨,试图从对方温和的笑容和清澈的眼神里,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或敌意。没有。
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和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最细微的变化,发生在病床上。
一直如同冰雕般沉睡、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的洛泽,在苏谨说出“昆仑墟巡界使”几个字时。
那搭在身侧、布满墨黑“蚀”痕的右手,食指的指尖,极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幅度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若非陈钊和许星言此刻精神高度集中。
又恰好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恐怕都会忽略过去。
但这微小的动作,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它至少证明了一点——洛泽并非完全失去意识,或者说,他的潜意识或残存的灵觉,对这几个词有着本能的反应。
沈言依旧沉浸在深沉的、被暂时压制的昏迷中,对门外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但他右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洛泽手指微动的瞬间,似乎也极其微弱地、同步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沉寂。
第99章 官方是什么态度?
苏谨的目光,如同精确制导的探针。
先是扫过许星言瞬间剧变的脸色。
又在洛泽那只微动的手指上停留了几乎不可察的半秒。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挡在门口的陈钊身上,笑容不变,甚至更加温和了一些。
“陈队长,不必紧张。”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说了,我不是来抓人,也不是来问罪的。
恰恰相反,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空荡荡的走廊。
“这里谈话不太方便,也不利于两位‘客人’休息。
我们是否可以进去说?或者,换个更合适的地方?”
陈钊没有立刻让开。
他依旧挡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隔绝了苏谨投向病房内的视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用最冷静的语调开口。
“苏……先生。你的身份,我需要核实。
你的来意,我也需要更明确的说明。
里面是我的同事和重要的案件相关人员,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谁也不能靠近他们。”
他刻意强调了“同事”和“案件相关人员”。
试图将事情拉回他熟悉的、属于普通刑侦的范畴。
苏瑾似乎并不意外陈钊的反应。
他轻轻笑了笑,没有强行要求进入,也没有出示任何证件。
他只是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更加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