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消耗和精神的高度紧绷而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
但他那双总是显得飘忽的淡金色眸子,此刻却异常明亮。
紧紧锁定着沈言胸口那几个被“伪阳”之力护住的微弱光点,不敢有丝毫松懈。
陈钊靠在门边的墙壁上,同样一夜未眠。
他眼中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但他浑不在意,目光锐利如鹰,在许星言、沈言和洛泽之间来回扫视,同时警惕地倾听着门外走廊的每一丝动静。
他腰间的配枪,保险早已打开,食指虚搭在扳机护圈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拔枪射击的姿势。
终于,当日光完全取代了灯光,将病房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缺乏温度的、清冷的明亮中时——
沈言身上蔓延的暗蓝色冰霜,停止了扩张。
不仅如此,胸口、脖颈、脸颊这些关键部位最表层的冰晶,甚至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消融迹象?
不是化成水,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
一点点化为更稀薄的、带着寒意的雾气,从他口鼻间、皮肤毛孔中,极其微弱地逸散出来。
他右臂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虽然颜色依旧深沉,搏动的频率却明显减缓。
不再那么狂暴,仿佛那头被惊醒的凶兽,在得到了某种“安抚”或“制约”后,重新陷入了更深沉的蛰伏。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
但不再那么急促、带着濒死的痉挛,而是变得稍微平稳、悠长了一些。
紧锁的眉头也略微舒展,脸上那种死寂的青灰色,褪去了一点,虽然依旧苍白,却总算有了些活人的气息。
而另一边,洛泽……
在持续输出那微弱“伪阳”之力近半夜后。
他眉心那点焦黑的印记,颜色似乎又加深了一点点。
边缘也重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他周身那股冰冷沉寂的气息,却并未因此减弱,反而更加……凝实?
仿佛经过这一夜的“输出”与“淬炼”,他残存的本源,被强行压缩、提纯了,代价是那印记的伤势可能略有反复,但根基似乎被夯得更实了些。
这是一种诡异的、在悬崖边缘达成的、脆弱的共生平衡。
以洛泽本源受损可能加重的风险,换取沈言寒毒反噬的暂时压制。
以沈言体内“钥骨”的蛰伏,反哺洛泽本源在极致压力下的意外凝练。
福兮?
祸兮?
无人知晓。
许星言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双手如同抽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一直紧盯着他的陈钊一个箭步上前扶住。
“怎么样?”陈钊的声音沙哑干涩。
许星言靠在他身上,闭着眼睛,缓了好几秒。
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暂时……稳住了。
寒毒被那丝‘伪阳’之力暂时中和、压制,‘钥骨’的反噬也平息了。但只是压制,不是根除。
他的经脉和生机受损严重,需要时间慢慢调养,而且……”
许星言看了一眼沈言右臂上颜色依旧深沉、只是蛰伏起来的暗金纹路。
“‘钥骨’与他的融合更深了,未来会怎样……难说。”
他又看向洛泽,眼神更加复杂。
“他的本源……被强行凝练压缩了,伤势可能……略有加重,但根基似乎意外地更稳固了一些。
只是,‘蚀’力的反噬隐患也更大了。这种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陈钊扶着他,感受着对方身体的虚脱和颤抖,心头沉甸甸的。
一夜惊魂,换来的只是一个摇摇欲坠的、不知能维持多久的暂时稳定。
“能移动吗?”陈钊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里不能再待了。”
许星言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言可以,但必须小心,不能有大的颠簸,也不能再受刺激。
洛泽……绝对不行。他现在全靠那点凝练的本源和符纸吊着,任何移动都可能让‘蚀’力彻底失控。”
陈钊眉头拧成了疙瘩。
两个伤患,一个能走但脆弱,一个根本动不了。
外面还有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的“眼睛”,甚至可能有“上面”的人。
就在两人沉默,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时——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急促的拍打,也不是粗暴的踹门,而是很轻、很有节奏的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让病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扶住许星言的手猛地收紧。
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枪柄上,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房门。
许星言也猛地睁开眼,眼底疲惫的金色涟漪剧烈波动了一下。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同样投向房门,神情凝重。
是谁?
医生护士?
这个时间点,刚过清晨交接班,查房时间未到,而且他们敲门不会这么“规矩”。
第98章 突如其来的神秘人!
“上面”的人?
还是……“它们”?
陈钊无声地对许星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戒备。
自己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男声响起。
透过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陈队长,许顾问,早上好。
方便开门吗?
有点事情,想和两位,以及里面的两位‘客人’,聊一聊。”
声音很年轻,语调不疾不徐,甚至有些悦耳。
但听在陈钊和许星言耳中,却如同冬日里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
这个声音,他们从未听过。
不是医院的人,也不是“上面”那些熟悉的老面孔。
而且,对方准确地叫出了陈钊的职务和许星言的“顾问”身份,并且直接点明了病房里还有“两位客人”!
来者不善!
陈钊和许星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陈钊的手,缓缓从枪柄上移开,放在门把手上。
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迷的两人,尤其是洛泽——绝对不能被“上面”的人发现他的异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门,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得体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皮肤白皙,面容清秀。
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澈,仿佛一个刚刚步入社会的精英白领。
但陈钊和许星言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他胸前别着的一个极其小巧、款式简约的银色胸针上。
胸针的图案很抽象,像是一个扭曲的莫比乌斯环。
又像是一个被拉长的无穷大符号,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看到这个胸针的瞬间,许星言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而陈钊,虽然不认识这个图案,但他认得这种气质——和之前“上面”派来的、那些神情严肃、目光锐利、带着特殊部门烙印的人,完全不同。
眼前这个年轻人,温和表象下,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自我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