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立马就争相冒出来,他在众多提醒里搜寻着娄阑的消息。
果然,这人发了六条。
“胃还难受吗?坚持下,晚上再试着吃点东西。”
过了两分钟:“你十二指肠的溃疡很脆弱,有可能出血和穿孔,要多留意一些。”
又过了四个小时:“在忙么?”
“在急诊支援吗?我也过去了,做心理安抚支持,没见到你。”
最后两条是今天早上。
“???”
“为什么不回我?”
秦勉盯着六条消息弯了弯嘴角,挪动着手指开始打字:“娄哥,抱歉,我才看到消息。”
娄阑估计是在门诊上,要么就是还在查房,等了十分钟,没回他。
一直举着手机很不舒服,秦勉放下来闭眼休息了会儿,很快耳边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娄阑:“通宵了吗?”
秦勉指尖悬在屏幕上,有点下不了决心告诉娄阑。
“昨天忙坏了,还好吗?”
不好,太不好了。
想了想,秦勉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过去,那边立即问他怎么了。
“十二指肠穿孔。”
也就过了三四分钟。
娄阑推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走近了看见他脸色惨白、浑身上下插满管子的模样,脚步又慢下来了。
似乎是迅速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走到他床跟前来。
“娄哥,你来啦?”秦勉声音很小,真的很小,低哑,微弱,娄阑听见的时候心脏立刻针扎似的痛了一下。
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十年了,他从未见过这样虚弱的秦勉。
小孩子整个人陷在白色的病床里,比平时都要瘦弱,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也惨白,鼻子里插着胃管。
偏偏那双眼睛还是像原来那样很认真很欢喜地看着他,湿漉漉的,又黑又亮,像小猫的眼睛。
他想将秦勉抱在怀里,可现在的秦勉就是个瓷器,他不敢动,只好用手在秦勉脸上抚摸了两下:“十二指肠穿孔,还疼么?”
“娄哥,我好难受啊……”秦勉就着贴在脸上的手蹭了一下,声音还是哑哑的,眼睛还是那样望着他。
腹腔内隐隐作痛,他知道这是腹腔镜手术的后遗效应。
娄阑心疼他插着胃管说话不舒服,便叮嘱他不要再说了,自己搬了张椅子坐过来:“我请了两天假,这两天都会在。”
“不用的,我自己……”
他想说他自己可以,娄阑不必为他请两天假,毕竟两天假会耽误很多工作,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去补,但娄阑将他打断了:“不想见到我吗?”
“不是,我只是——”秦勉略有些激动,嗓子里呛咳起来。
“别激动,”娄阑又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我知道的,我开玩笑呢。请都请了,让我陪着你好不好?见不到你我会担心的。”
秦勉微微点了点头。
娄阑让他再闭上眼休息会儿,不用一直跟自己说话,秦勉就听话的没怎么再说话,但眼睛却没闭上,时而望着天花板,时而望望娄阑,眼里什么情绪都有。
突然,他说:“娄哥,给我讲故事吧。”
“好啊,”娄阑思考了一下,虽然自己在心里经常叫秦勉“小孩子”,但秦勉终归不是小孩了,童话什么的不再适用于他,“那就讲我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的一本书吧。”
“好。”秦勉微微侧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娄阑缓缓开口了。
人生病的时候就会格外脆弱,格外依赖别人。
秦勉听了一会儿,听进脑子的其实没多少,只顾着欣赏娄阑淡红色的唇开开合合了,眼皮有点儿发沉,他说:“娄哥,牵着手好不好?”
娄阑笑了一下,虎牙很好看。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跟秦勉五指相交,很快,小孩子的眼睛就闭上了,逐渐响起平稳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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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走了几步倒在急诊走廊):……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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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手术后,病床上):娄哥,给我讲故事吧。
勉(准备入睡了):娄哥,牵着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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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三个问号
秦勉这一觉睡得相当踏实,再次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还是娄阑。
娄阑坐在床边那把椅子里,大衣外套被他脱下来了,里面只穿了条浅咖色的毛衣,很修身,衬得整个人都温润有气质,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正在看书。
秦勉没出声,只是用目光细细描摹着娄阑眉眼的轮廓,心里难得感到踏实心安。
就这样看了好一会儿,娄阑才察觉到他的目光,合上了书。
“醒了?”
“娄哥,”胃管仍旧磨得喉咙很不舒服,秦勉皱了皱眉才发出声音,“我睡了多久?”
娄阑答两个多小时,现在才中午,秦勉迷茫地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似的,神情有点懵。
娄阑轻笑出声:“怎么了?”
“以为自己睡了好久,头很晕……感觉很久没有这样踏踏实实地休息过了。”秦勉闭了闭眼,转头望向窗外。
日头正盛,但毕竟是冬日的阳光,大中午的也还是透着几分冷冽,照着窗外干枯的枝桠和栖在枝头的麻雀。窗户玻璃上有朦胧的光晕在变幻。
“最近太累了,我们小勉辛苦了。”娄阑起身拿了两根棉签,倒了些水浸湿,俯下身来在秦勉嘴唇上轻轻擦拭,“渴得难受吗?”
“嗯……”秦勉咕哝了一声。
除了昨天中午在娄阑办公室喝的那几口水,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一口水也没喝,喉咙里又插着胃管,嗓子快干裂了,实在是很难受。
趁娄阑转身,他悄悄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上未干的水迹,虽然实际上没什么用,但心理作用觉得舒服了些。
“再忍一下好不好?后天撤掉胃管就可以喝水了。等生病好了之后,准许你喝可乐,别的也行,但都只能尝一口。”
“好。”秦勉心里又跟洒了蜜似的,连带着身体都没那么不舒服了。
娄阑又在跟他说将来的事情,他喜欢听娄阑规划他们的未来,未来的前提至少是两个人还在一起。
他现在没法吃饭,到了饭点儿娄阑也说不饿,要留在这里陪他聊聊天说会儿话,秦勉怕他娄哥不爱惜身体到头来出毛病,坚持让他去吃点儿,娄阑便发了条微信。
过了一会儿,郑亦行就拎着一个纸袋过来了。
“老师,您要的三明治和水。”
一抬眼,正好看到娄阑身后的病床上躺着的人,郑亦行瞳孔放大:“老师,秦医生这是怎么了?”
秦勉:“肠胃有些问题。”
他其实对郑亦行的初始印象不怎么好,那天在娄阑办公室,郑亦行说话又是旁敲侧击又是夹枪带棒,让他生了会儿闷气。
但现在看这年轻的小男孩眼神清澈,心里应该没怎么有恶意。
“亦行,谢谢你,占用你时间了,快回去午休吧。”娄阑很客气地道了谢,没再多说什么。
郑亦行又好奇地将两人扫视了一遍,说了句老师再见就走了。
秦勉发现娄阑身上仍旧有些东西变了,譬如自己上学那会儿娄阑几乎不轻易在科研和学术之外的范围使唤他和吴卓,便打趣道:“娄哥,怎么开始使唤学生跑腿了?”
娄阑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太可惜了,现在才领略到学生有多么好使唤。”
其实是说笑的,他不想让秦勉离开视线,想到这会儿郑亦行应该在医院食堂,便拜托他回来的时候去便利店买了东西送过来,还发了个红包当跑腿费。
秦勉才手术完,身体状态很是虚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发沉,但胃里空荡荡的,脑子里也有很多事情在转圈,他睡不着。
到了下午,几乎所有人轮番来探望他了。
先是秦尚清,还把安安带过来了。
安安已经做了手术,手被固定着,吊在脖子上,见到秦勉躺在病床上时,迟疑了几秒,停在他床边两米的位置不敢再上前:“哥哥,你好点没有?”
秦勉笑笑:“好很多了,你的手怎么样?”
“也很好,手术的时候一点都不害怕。”
注意力却全放在秦尚清跟娄阑俩人身上——这是他爸跟娄阑第一次见面,娄阑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秦勉却是紧张得心脏瑟缩,一边跟安安说着话,一边留意着秦尚清跟娄阑。
“这位是?”秦尚清打量了两眼娄阑。
“您好,我叫娄阑,是秦勉的……老师,也是朋友。”娄阑朝秦尚清伸出手,俊美的脸上又挂上那副温和亲昵的笑意,笑容很晃眼。
“娄主任,您好您好!久仰大名,小勉在家时经常提起您,多谢他上学的时候您照顾他了。”秦尚清怔了一下,心里又暖又心酸。
暖是因为娄阑笑得太过真挚和坦诚,触动了他的心,心酸是因为他知道娄希阳医闹逝世的事情,联想到娄阑的遭遇,不禁唏嘘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