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阑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望着他:“然后呢?”
“然后我知道,你主动拒绝了去德国霍兹诊所交流的名额。”
这么一说,娄阑就了然了,也立即明白了他谈话的意图:“嗯,我是拒绝了。比起你,它对我没那么重要,小勉,不要有心理负担。”
“怎么就没那么重要了?事关前途,还不够重要吗?”
“我已经是教授和主任医师的职位了,不需要再晋升。”娄阑停顿了一下,“其他名誉和头衔,我可以通过科研成果去争取。”
“娄哥,”秦勉面向他,眼里的光微愠,“娄老师,我知道您现在够厉害了,但到这儿就不再争取了么?要一辈子留在济河市留在慈济医院么?北京上海的大医院呢,你就不想去么?”
那可是德国的霍兹诊所啊,秦勉一个外科的都知道,世界著名的精神心理科诊所,每年不知有多少精神科医生和心理治疗师挤破了头想去交流访问。
送到娄阑面前的机会,因为自己,就这么不去了?
娄阑仿佛失了声,紧紧盯着他,张了张口,再开口时声音里明显夹杂着一丝隐忍:“跟你在一起就好了。”
就在这二线城市济河市,在地方的龙头医院慈济医院,一起工作,一起上下班,一起生活,就足够了。
“我不要,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是我绊住了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发展的……”说到情绪激动时,胃骤然绞在一起,五脏六腑似乎都被搅动,秦勉疼得呼吸一窒,声音低了下去。
娄阑担心地伸手触碰他的胃,又被他拂开了。
他也紧紧盯着娄阑,声音里压抑着什么:“你去就好了,我会一直等你的,也……会帮你照顾好宋榕姐。”
“秦勉,我说过的,这些都是我的选择,我觉得值得,所以才这样做。你有没有想过我去了德国之后会过得怎么样?我会一直想着你,担心你,想见到你,想抱你,想亲你……我没有办法安心工作的,我会很痛苦。”
“小勉,”娄阑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安抚,“不要有负担,是我亏欠你,这些都是你应得的,也是我应当赎的罪。”
心底深处的某个柔软脆弱的角落被触动,秦勉一下子就落下泪来:“……我应得的吗?”
“嗯,”娄阑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亲吻他眼角的水光,“是我欠你的,现在让我还回来,好不好?”
心脏抽痛,秦勉几乎喘不上气来。
这五年他过得很不好,非常不好,每一天都如同行尸走肉,上了发条的机器人一般,门诊、病房、手术室、家,四点一线,日日循环往复。
可他从未觉得是娄阑亏欠了他。
哪怕是怨恨,他都竭力将这份情感远离娄阑,将怨恨投注于那个素未谋面的恶人、医闹凶手,他是恨不起娄阑来的,是怨不起娄阑来的啊。
他只觉得,娄阑第三次降临于他的生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便是好的,他便没什么怨言了。
可现在,娄阑说,是自己亏欠于他。
积攒了五年之久的无人诉说的痛苦和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秦勉脱了力一般倚在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里,眼泪一滴滴将娄阑的衣领打湿。
恍惚间,他听见自己喃喃地开了口:“是你欠我的。”
“可我不需要你这样来弥补这样来赎罪啊……”
“我只希望你好。娄哥,我只希望你好……”
“我都知道,都知道的。”娄阑拥抱着他,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瘦弱的脊背微微颤动着,娄阑感受着怀里的人的细微颤抖,心脏像是被剜去了一块似的疼:“先进去坐着,好不好?”
秦勉点了下头。
他实在没力气,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娄阑身上,慢慢挪回了沙发,两个人紧挨着坐下来。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好不好?名额也已经提交了的,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了。”
秦勉不语,蹙眉按着胃。
娄阑将手覆上去,打着转轻轻按揉:“不要自责,不要觉得我是为你放弃了什么。在我这里,什么都比不上你。”
“那如果换成是我,你会怎么做呢?”秦勉终于肯抬起头来,眼睛湿红,眉头仍旧蹙着,眸光里掺杂着许多痛苦,“我说要考你的研究生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呢?不也是不想耽搁我,不想我为了你放弃外科读精神科,所以一走了之了,不是么?”
秦勉笑了一声,侧了侧身子,躲开娄阑放在自己上腹的手,目光却仍旧紧紧盯在娄阑脸上:“你比我更绝情,娄哥。”
“……”
娄阑沉默下来,两人紧紧对视。
气氛焦灼,开始有些剑拔弩张。
“现在说这些,是一定要我走?”
“去吧,我就在这儿等你。放心,我不会像你一样不告而别,一走了之。”
“……秦勉,还在怪我是吗?”
还在怪吗?
似乎从来都没有怪过啊……
秦勉自己也说不上来,心中万般纠缠,脑子里也乱成一团,只有五感是清晰的——娄阑近在咫尺的脸,爬着血丝的湿红的眼睛,紧抿的唇,锐利却又夹杂着痛苦的视线,以及,隐忍压抑着的呼吸,和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上一次娄阑一走就是五年多,五年的空缺,令他痛苦不堪。
现在娄阑说他值得,要留在他身边,他怎么反倒是执意要推开娄阑了呢?
怎么这么好笑?
怎么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
他忽地笑起来,逐渐就转为了哈哈大笑,边笑边紧紧望着娄阑,直到笑得腹中岔气,胃和肠扭在一起疼。
他“嘶”出一声,不得不慢慢弯下腰来,靠在娄阑身上,下颌搁在那个温暖坚实的肩头。
“娄哥,要是我现在向你提分手呢?你就该去哪儿去哪儿,好不好?”他这么问。
沉默。
吸进肺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肃杀。
秦勉感受着心脏被酸楚和灼痛一寸寸腐蚀的滋味,静静等待娄阑的回答。
可好半天,他只感受到那人身体发出的细微颤抖。
一瞬间里,他后悔了。
他不该这么说的!
心里分明也不是这样想的!苦闷之极时的口不择言,怎么能是真心想法?
他怎么舍得跟他的娄哥提分手?!
下一秒,压抑忍耐了许久的娄阑猛地将他压倒在了沙发上,脸紧贴着他的脸,鼻尖对着鼻尖。
“秦勉,别跟我说你真的能做到这个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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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二等兵炮的鱼粮~
下章小秦和娄主任不忍了(
第54章 特殊情况
秦勉在一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娄阑——眼睛猩红,脸颊紧绷,目光紧紧逼视着他,说话时喷洒出的热气和呼出的气体一下子全喷在他脸上,肌肤都有些灼痛的感觉。
他将清冷自持的娄阑逼到这个份上了……
他好厉害。
他隐隐意识到事情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发展了,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娄阑一下子用嘴唇堵住。
“嗯……”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声音被堵进了喉中。
不等喘息片刻,娄阑的舌头不由分说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在他口腔里疯狂肆意地掠夺着,不留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秦勉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很快,突然就被这个狠厉的吻点燃了。
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倏然暴发,他也拼命亲吻着娄阑,亲吻着娄阑口腔里的每一处,舌头肆意交缠,不时发出牙齿碰撞的声音。
这个吻越吻越厉,逐渐就掺杂进了发愤泄恨似的啃咬。
他用牙咬了娄阑,娄阑浑不在意,只更加用力地亲吻,口腔里蔓延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舌头一痛,是娄阑也咬了他。
很轻,带着克制和隐忍。不是泄恨,而是惩罚。
无所谓了。
真的无所谓了。
娄阑整个人已经贴在了他的身上,两具身体紧密接触着,两颗心更是早就贴合得严丝合缝了。
他明显感受到自己有了感觉,身体被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支配着,还在渐渐扩散,向脑子里扩散。
……
浴室。清洗。
坦诚相见,互帮互助。
第一次,这样主动的娄阑,这样心悸的时刻。
那份渴望在这一刻击败了所有感官,他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想法都开始模糊,任由娄阑的一切。
现实仿佛化作了虚幻的泡影,场景变换,娄阑呢喃着,让他放松。
又在他疼到流泪时,将手指递到了他嘴边。
终于,剧痛逐渐缓解,慢慢消散,一阵奇异的曼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他像是一个饥寒交迫之人,突然被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摆满食物的房子里,所有的不适都不见了。
他渐渐体会到温暖和食物的美好,并逐渐为之沉迷……
直至沉溺于此。
……
算是结束了吗?
秦勉全身好几处都难受,胃难受,后面也难受,两条腿更是稍一有动作就牵扯得痛感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