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挂了电话,他紧紧攥着手机,手指发痛了都不撒手,在半开着窗的飘窗上躺了好久。
隔日,院里补开劳动节表彰大会,秦勉被拉过去坐了好几个小时。
其实就是充人数的,不用他发言,也没他什么事。
除了他导师杨主任被表彰时,他作为亲学生上去献了个花、合了个影。其余时间,便一直玩手机,时不时跟着人群一起鼓掌。
一结束,秦勉飞快往科室走。
他还有点关于课题的文件要做,要趁下班之前将纸质版送到娄阑那里。
早去一会儿,他便能早一点见到娄阑。
医院的大报告厅设在门诊楼里,他下到一楼时,看见急诊一片闹哄哄的,几个人推搡在一起,其中还有一个长头发的、穿白大褂的身影。
情境混乱,但他还是远远地看见那个女生面庞稚嫩,气质像来见习或是实习的学生。
再仔细一看,竟是楚西!
迟迟不见急诊那边有人出来护着女学生,秦勉正了正白大褂的衣襟,蹙眉大步流星走到那几人面前,面朝楚西:“怎么了?”
楚西委屈地眼泪都快流出来,却还是梗着脖子向那人辩解。此时先是看见了这身慈济医院的白大褂,随后抬头才认出是他。
楚西瞬间缩到他背后,蔫巴巴解释道:“我来急诊有事情,他刚刚过来问我缴费的问题,我也不清楚,他就骂我……我气不过,回了一句嘴,就一直骂。”
秦勉大概了解了情况,转身面向闹事的人:“她还是学生,对这些不够了解,麻烦您担待一下。有问题可以咨询导医台,她们是专业的。”
那模样凶狠的中年男子立即暴跳如雷:“什么都不懂穿个白大褂在医院里晃什么啊!小婊子,逮着你问算老子瞎眼!”
话音落下,男子转身气拽拽地走开,却还未等迈出两步,就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男子惊愕地回头,看见方才那名“多管闲事”的医生目光冷峻地盯着自己,抓握着他的手像树根一样扎实有力。
他不禁心里发毛,眼睛瞪得巨大:“你干什么?!”
秦勉本想着替楚西解围,让男子快走,但他没料到男子竟骂了句这么难听的话,当即咬起牙,脖颈上的线条跟着绷紧:“跟她道歉。”
男子甩了甩手,想拂开他,但明显此人低估了一个外科医生手上的力气。
抓握着的那只手始终纹丝不动,反而握得更紧,男子痛得倒吸了口凉气,骂道:“老子凭什么道歉?!你快给老子闪到一边去,别耽误老子!”
这人真的素质堪忧。
身后传来楚西夹杂着哽咽的声音:“秦老师,算了吧……”
秦勉却很坚定,又咬着牙重复了一遍:“道歉。”
“操!”男子忍无可忍了,另一条手臂屈肘撞向秦勉那柔软的肚子。
秦勉已做好了对方动手的准备,但这一下太过迅速,他躲闪不及,被狠狠击中,立即微弓下腰,后退几步,脊背撞在了冰冷坚硬的墙面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正在这时,他看见那男子极其不耐烦地朝楚西说了声“对不起”,又看他一眼,朝地上啐了一口,大摇大摆地走远了。
楚西已经哭出来了,此时强忍眼泪,焦急地过来关心他:“秦老师,你没事吧?”
秦勉稍稍活动了一下腰部,很痛,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方才的一下令他扭到了腰,常年在手术室站立的人,腰椎本就算不上好,此刻腰部的疼痛直接盖过了腹部遭到肘击的痛感。
他强忍着,目光略显严肃:“没事。下次再遇到这种人,记住不要回嘴,否则他们会更来劲。”
楚西微微低头:“知道了。算我倒霉,都快下班了,碰上了这么一个大坏人,心情都被破坏了。”
秦勉本不想再多说什么,不管是读书那会儿还是现在工作,他接触的同事多是师兄弟,男生们气血方刚,遇上这种人可能会大打出手,但不会委屈到哭。
可大部分女孩子情感细腻,会想很多,这会儿见楚西这么难过,他还是多安慰了一句:“以后你工作了,还会遇到这种人的。不用放在心上,当没发生过就好。坏人只是少数,大部分患者都是好的。”
“嗯嗯,”楚西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他身上,“秦老师,你不要紧吧?”
秦勉:“没事。你回去吧,我走了。”
腰扭了那一下,走路的时候会很疼。
秦勉几乎是一路忍着,才勉强以正常的走姿进了科室的休息室。
他脱下白大褂,掀起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有片地方已经青紫了。
离他跟娄阑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但他现在这样,指定是不能去了,若是被娄阑看出,虽然自己会收获娄阑的心疼,但娄阑心疼的时候他也会跟着心疼。
他不想让娄阑担心,按开手机发了消息:“我临时有点事,明天吧。”
娄阑回复得很快:“没关系,我下班了,去找你拿,顺便等你下班。”
秦勉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不用了,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就行。”
娄阑好一会儿没回复。
秦勉放下手机,拉开抽屉,翻上次没用完的跌打损伤药膏,手机在这时又响了:“好些天没见你了,我想你。去看看你好不好?顺便把东西拿了。”
这下秦勉没理由拒绝了,况且他着实也非常想念娄阑。
十分钟后,娄阑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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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怎么还有早八……
下了课就来挂水了,最后一次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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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二等兵炮的鱼粮×1
感谢问云虫的鱼粮×1
第68章 我轻点
秦勉正忙着完善最近的随访记录,娄阑站在了他身侧,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又盯着电脑旁边的相框摆件眯起了眼:“一直摆在这里?”
秦勉随着娄阑的视线望去。实木相框里,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小人相互依偎,姿势亲昵,眼睛都炯炯有神,十分抓人视线。
“嗯……”
这下真是娄阑明知故问了。
明明相凌翔找他看病的时候提到过,这会儿却装出一副第一次知道的样子。
他主要是见秦勉忙的是课题的事,而非“临时有点事”,略一思索,明白了怎么回事——小孩子估计是身体不舒服,怕他担心,找了个理由。
想了想,借这个开了话头。
秦勉估计现在也才想起自己并没有忙“临时的事”,有些讷讷地:“娄哥,你等我会儿,我马上弄好,等下打印出来给你。”
“好。”
办公室里没什么人,除了秦勉,还有另一个医生在远处的工位坐着办公,因此两人也不好频繁开口说话。
秦勉忙着的时候,娄阑就在他隔壁的工位上闭目养息,时不时抬手轻轻按揉颈椎。
秦勉弄完了,娄阑仍旧阖着眼。
他将装订好的文件送到娄阑面前,轻轻唤他:“娄哥,好了。”
娄阑睁开眼,随他一齐起身:“还有别的需要忙吗?”
秦勉心虚道:“……没了。”
腰还是痛,被撞了一下的腹部也还没缓过来,秦勉尽可能动作小心翼翼的,以免娄阑看出端倪。
但刚出办公室,娄阑就冷不丁开了口:“哪里受伤了吗?一股膏药味。”
“啊?”秦勉一怔,怎么把这个给忘了,膏药味这么浓郁,娄阑闻不见才不正常,“就,扭了一下,不疼的,不严重。”
“怎么回事?”
“刚在急诊嘛,碰到点事,被打了一下肚子。我没站稳,扭到腰了。”
娄阑立即眉头紧蹙:“有人闹事?肚子不痛吧?”
秦勉轻轻点头:“嗯。还好,不是很痛。”
娄阑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剩下的路,两人一路沉默着去了娄阑的办公室。
“到沙发上去,趴下,我看看。”娄阑从茶几下翻找出了药箱,拿出一瓶喷雾药剂来,指示秦勉。
秦勉“啊”了一声,有点犹豫:“我腰上有淤青,你看了可能会不舒服。”
“不会。”娄阑答得不假思索,停顿片刻,接着又道,“我这个缓解了很多,淤青而已,没关系。我给你上点药,你会舒服一些。”
是秦勉的话,一切都没关系。
比起他不告而别的五年在小孩子心里造成的伤害,现在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娄阑清楚地明白这一点,他想,只要是为了秦勉,哪怕丢掉工作、名声甚至是性命也没有关系。
五年的时光让那份克制隐忍的爱意经受磋磨,越发坚韧深沉。
而抛下在晴州的一切、再一次回到济河市之前,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之后的结果,和两人的结局——
或许会从陌生人变回陌生人,或许小孩子见了他,会恨、会仇视……但两个人在共同经历了颇多曲折之后又走到今天,便是好的结果。
如果没有秦勉的存在,那么他那颗本就荒芜的心脏,便会失去血肉、只剩了一层空壳。
秦勉顺从地在沙发上躺下来,掀起衣服,露出一截劲瘦细窄的腰。
娄阑一看那只将衣服掀了一道缝的人,不禁失笑:“淤青在哪儿?我没看着。怎么了,害羞?”
明明前几天累得快要瘫在床上了,还主动问他要不要做,此刻又羞得耳尖泛红,娄阑有点搞不懂,只觉得好笑,可爱极了。
“啊看不到吗?”秦勉被点破,声音略有些不自然,“可能要往上点,娄哥你再找找。”
娄阑将衣服又往上掀了一截,露出一小块膏药来。膏药才贴了没多久,很轻易就截了下来,随即他看见小孩子那白皙光洁的腰上散布着一片青紫交加的痕迹,伸手微微触碰:“痛么?”
秦勉吃痛,闷哼了一声:“有点。”
“忍一忍,我轻点。”娄阑说完,不再开口说话了,拿起喷雾对准淤青处喷了三下。
液态喷剂接触到皮肤,凝成许多小液滴。
娄阑等了片刻,直至小液滴挥发,留下一层薄膜,他伸出手,施了点力道在那处淤青上有节奏地按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