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阑的车已经在慈济医院门口等候多时,他直接从门诊楼过去,一眼看见了那辆沃尔沃亚太,拉开车门,凉气扑面而来,一下子驱逐走了夏日的暑气。
“病人多吗?”娄阑将车载空调关小了一些,发动了车子。
“还行,有个舟月韧带撕裂的病人,我估计不太好手术,但人做完检查就没再回来。”秦勉呼了口气,又是忙得好几天没见,此时一见面,上班的怨气顿时消散,心情大好,“娄哥,去吃什么啊?”
“你想吃什么?听你的。”
“真听我的?”
娄阑笑了一下:“除了口味辣的。”
“这可是你说的。”秦勉也笑起来,“天这么热,娄哥给我买个冰淇淋不过分吧?”
“……”娄阑后悔没将凉的这条也加上,但话既已出口,他不好拒绝了,况且好早之前小孩子就提过一嘴想吃冰淇淋,这下他不得不满足了,“先想想吃什么饭,吃完了再去挑冰淇淋。”
“行。”他平时下班路上完全可以自己买一只来吃,但自己吃的话容易停不下来,没有节制,最后会冰得胃痛。
娄阑在旁边,会好好地监督他,再者,他娄哥买的冰淇淋格外香甜。
两人去商场吃了顿肉蟹煲,又在街边的冷饮店买了一只香草味的冰淇淋。
回到车里,秦勉咬了一小口。
冰冰凉凉的,香甜绵密,跟冰可乐那种刺激的劲儿全然不同。
又咬了两口,一直盯着他的娄阑伸出了手:“好了,可以了。”
秦勉气笑了:“真的只给吃三口?”
娄阑正色道:“嗯。等你什么时候胃养好了,我就不限制你了。”
“早知道吃三大口了,”秦勉有些不情愿,却还是将冰淇淋乖乖递到了娄阑手里,“剩这么多,太浪费了。”
“不会浪费的,剩下的我吃掉就好了。”说着,娄阑在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
“……好好好。”
其实尝到了味道,秦勉确实不怎么想吃了,再吃下去他的胃也该给出反应。
但此时近距离地望着娄阑享用那只冰淇淋,薄唇微微张开,牙齿轻轻一咬,随后闭上口,慢慢舔舐、咀嚼,原本浅淡的唇色被凉气沁得湿湿的、红红的。
看得他想凑过去咬一口。
不是咬一口冰淇淋,是咬一口娄阑的嘴唇。
他当即就这么做了,手臂环住娄阑的脖颈,脸凑上去,不由分说吻住了娄阑那尚张开着的嘴唇,随即舌头探入,触碰到一丝凉意,轻轻一卷,将娄阑刚刚咬进口中、尚未融化的冰淇淋踱进了自己口中。
娄阑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吻弄得怔了一秒,反应却很快,立即就反过来啃咬他的唇和舌。
两双眼睛距离如此之近,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灵动的笑意,但混乱中,秦勉没控制住牙齿上的力气,咬到了娄阑的舌头。
“嘶——”娄阑立即倒吸了口凉气,激吻的两个人被迫分开。
“没事吧?”秦勉顿时有些心疼,那一下他没收住力,咬得不轻。
再看娄阑,抬手捂住了半张脸,眉头微蹙,眼里的痛意还未消散,显然是被咬得很疼。
“很疼是不是?”秦勉伸手去触碰娄阑泛着凉意的唇,“咬到哪里了?出没出血?张嘴,给我看看。”
娄阑又缓了两秒,迎着他的目光张开了口,露出舌尖上被不慎咬到的部位。
秦勉蹙眉仔细查看,舌尖的小颗粒上有道明显的印记,半厘米长,渗出了血,但不多,没有流得满嘴都是。
“疼不疼啊?”舌头是多么娇嫩的器官啊,秦勉不敢想象这么一下会有多疼。
“不该这时候亲你的。”
“怎么会?”娄阑看着他笑起来,眼睛微弯,“不疼的。”
说罢,娄阑伸手捏住秦勉的下颌,将他的脸凑近自己,随后吻了上去。
秦勉也努力地回应着,却吻得很是收敛,生怕一不小心再咬到娄阑。
渐渐的,他尝到了那丝轻微的血腥气,仿若是什么助 兴的药剂一般,心中的冲动骤然绽开,两个人拥抱着彼此,越吻越深,吻了很久很久。
空闲的下午和晚上,自然也是在一起度过的。
绿竹掩映的小区里,两人在书房忙了一会儿医院里的事情,又洗了点水果,找了部片子来看。
是前几年的一部春节档电影,小说改编的,特效很燃。
明明不是爱情片,但两人相互依偎着,看着看着,心思渐渐就不在电影上了。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一起进了浴室。
结束后,秦勉躺在娄阑的臂弯里,一边休息,一边回味。
秦勉方才有一下痛得狠了,将嘴唇咬出了血,此刻暗沉的血痕印在唇瓣上,很是漂亮。
嗓子用多了,开口说话时免不了声音嘶哑:“娄哥,我们这频率……正常么?”
“为什么会这么问?”娄阑正专心给身旁的人揉按小腹,回想起这次秦勉格外的主动和意犹未尽,大概明白了什么,“平时也会想我吗?”
“有的时候会。我这么想,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的。你二十八了,而我已经三十五了,对于成年人来说,这就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没什么的。”
“嗯。”秦勉不再说话了。
和娄阑在一起之前,他太纯情了,恋爱都没谈过。
刚开始时十分害羞,而现在,渐渐就习惯了这种表达爱的方式。
毕竟是年轻力 壮、血 气方刚,他经常会想 要,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娄阑一直都很平静,以平常心对待,他也就不怎么难宣之于口了。
第二日上午仍旧要出门诊,两人没折腾到太晚,秦勉早早地就睡了。
直至睡着了,醒着的娄阑仍将手覆在他小腹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按揉着。
路小羊父子一直没来复诊,看完最后一个号,秦勉调出昨天的门诊病人记录,找到路小羊的个人病历,发现此人只在多年前来慈济医院看过病,挂的是心血管内科、心外科和神经内科。
最近一次,便是昨天。
省内腕关节手术做得好的,除了丽州市人民医院的大主任,就是他了。
最近一年,秦勉也有意往这个亚专科上发展,接手了很多相关病例,一切都得归功于他胆大心细的品质和灵活有力的一双手,以及刻苦钻研的临床精神。
但若是放到省外,那些北上广深的大医院,能胜任这个手术的医生则是多了去了,根本轮不到他。
路小羊父子可能是去了北京、上海求医,也可能是打听到高昂的手术费,放弃了。
既然父子俩打听到了他,秦勉还是打算问一问。
他找到联系人电话,拨过去,接听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喂。”
“你好,是路小羊的家属吗?”
“我是他儿子,怎么了?”
“路先生,我是慈济医院手足外科的秦勉。昨天您和您父亲做完放射之后,没再过来复诊,是怎么回事?”一边说着,秦勉的视线扫过号码前的那个人名,此人名叫路长平。
“唉,”路长平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父亲一打听,手术费要不少钱,死活不愿做,拉着我回家了。”
“这样。”秦勉沉吟。
确实存在不少这样的情况,老人觉得年纪大了,身体上有什么毛病,糊弄糊弄就好了,不想再花子女的钱治病。
而他作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医生,只能治病救人,管不了太多别的。
路长平又叹了口气:“我是想让他做这个手术的,不怕花钱。我再劝劝他。”
挂断电话,秦勉准备动身前往医院食堂凑合两口。
今天娄阑要去学校给本科生上选修课,两人没功夫见面了。
刚走出门诊楼,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竟是秦尚清。
秦尚清语气不似往日,声音冷硬,压抑着愤怒:“今天一上午的门诊?”
秦勉不知道秦尚清为什么是这个动静,愣了一下:“对。”
“下班了?”
“刚下,怎么了?”
“回家。现在就回家!我有事情要问你。半个小时之内看不到你人,我就去医院找你!”
放下这句话,秦尚清挂了电话。
秦勉茫然地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转身朝医院大门外走去。
他想不通,以为是安安又出了什么事,或是于迎又作了什么妖,搞得他爸难得大发脾气。
进了家门,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僵硬凝滞。
安安不在,房间门也紧紧关着,只有秦尚清和于迎一人一边坐在沙发上。
秦尚清面色愠怒,眉头拧成“川”字,目光里满是审视,而于迎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脸上的神情也是说不出的怪异,淡漠之下,蕴含着一抹厌恶。
厌恶?
秦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不等他换鞋,秦尚清指了指茶几前面的空地:“站这儿,我问你。”
秦勉走过去:“什么?”
“你和娄阑,到底是什么关系?”
霎时间,秦勉心脏里有什么东西“砰”的一下炸开了,随即被漫无边际的冷意包裹,冰得生疼。
他瞳孔急遽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尚清,禁不住去怀疑自己的耳朵。
娄阑?秦尚清竟然在问他和娄阑的关系?!
许久未进食的胃在此刻骤然绞痛起来,秦勉忍不住微微弯了弯腰,张口找回自己的声音:“之前是师生,现在是同事。”
细听,他声音低哑,夹杂着一丝轻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尚清气得青筋暴突,抓起茶几上的抽纸盒,冲他大力丢过来:“那为什么你们会在车里又亲又抱?!”
秦勉被砸中,心脏再次碎裂。脑子里也像是裂开了一道缝,浑身的力气和思考的能力都顺着那道缝流失了。
他颓然站着,耳里嗡鸣,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扑通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