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边全是溅出的米粒,戚则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浮现在眼前,他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食谱,一开始还神神秘秘地背着简澜购买食材,见到简澜喝下去,他的表情一瞬间明亮起来,他蹲在他面前,表情得意得好像有尾巴在摇。
简澜伸出手,拿起锅里的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嘴边,顿了顿,然后小口吞了下去。
戚则推门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简澜站在厨房里,垂着眸,一口一口喝他做剩下的粥的样子。
他没有讨厌也没有恶心,甚至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就这么慢慢地喝进去,喝完最口一口,他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边,他乖巧地放下勺子,然后才发现站在门口的戚则。
戚则那一瞬间忽然涌起了很多纷杂的思绪,但最终都汇聚成一句话,他完了。
第10章
意识到爱就是在某一刻突开鸿蒙,就像在婴儿时期对于世界的感知始终是模糊的,却会在一个平静的早上的睁开眼就看清身边的所有东西。
简澜听见开门声转过头,对上戚则饱含着复杂情绪的双眸,他愣了愣,“你回来了?”
戚则走到他身边,却没有说话,简澜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心慌,虽然他们的关系从早上那尴尬的一幕开始就有些奇怪,但现在的戚则紧盯着他,让他的心像是悬在了半空中似的。
“你怎么了?”
戚则低头看着锅里少了很多的粥,简澜不自在地后退了一小步,手指还紧紧捏着汤勺,戚则突然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他那时候为什么要接住烧昏过去的简澜,为什么要留他和自己住在一起,又为什么一看到简澜不在视线里就不安。
他伸手擦去简澜唇角的米粒,不顾他睁大的双眼,道:“还饿吗?”
“叮当”一声,简澜的后腰撞到了桌上摆着的餐具,他飞快撇过眼,放下刚刚手里捏着的汤勺,觉得此时厨房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得可怜。
被戚则蹭过的地方烧得滚烫,偏偏始作俑者还像一堵墙把他堵在厨房里,简澜的睫毛颤了颤,从戚则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他眼下的一小片阴影,他看见简澜急促地呼吸了几次,然后发出一个轻音,“嗯。”
在戚则愣神的片刻里,简澜从他身边钻了出去,快速地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戚则盯着那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然后才回过身继续开始做饭。
暮色渐深,等戚则做好饭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他怕简澜等饿了,于是便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床上鼓起来的是躺着一个人,戚则走近了一些,他看到简澜的黑发乖顺地搭在额前,灯光照在他的脸侧,打出半边鲜明的阴影。
他睡得很沉。
戚则哑然失笑,问他还饿不饿,他说嗯,等他做好饭人却又睡过去了,简澜惯会折磨他的。
不过,戚则在他面前蹲下身,他看到简澜紧闭的薄唇,唇角比其他地方要更红一点点,鬼使神差地,戚则伸出手,他的指背轻轻擦过简澜的脸,最后停在他的嘴唇处。
他昨晚处在梦游阶段,看简澜早上起来身上的痕迹,不知道他对简澜做了多少过分的事,可惜白天的戚则一无所知。
他心里隐隐觉得遗憾,乖顺的,不反抗的简澜竟然只出现在他的梦里。
简澜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了什么,眉头忽然皱了皱,发出一声轻哼,戚则的手背忽然擦过一个温软的地方,他像做贼一样猛然收回手。
确信简澜没醒之后,他才放下心,他抬起手,看了看刚刚简澜吻过的地方,又看向他的嘴唇。
夜深人静,呼吸交错,鬼迷心窍只在一瞬间,戚则慢慢凑近了简澜的脸。
这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戚则只来得及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便正正对上了简澜的眼睛。
“!”
戚则僵在原地,两个人的鼻尖相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对方脸上,灯光下原本只有简澜的侧脸,这会将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原原本本地投射在墙上,晦暗不明的情谊在这一刻几乎无处遁形。
“我……”戚则沙哑的声音响起,他的眼睛慌乱地动了动,但也只在看见简澜睁眼的那一下,随即便坚定地看向简澜。
“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去找了Vincent,他说是梦游症的症状,但是,简澜……”
他的喉结动了动,丝毫没有要从简澜身上离开的意思,“……如果不是这件事,我大概一直都想不通我为什么总是想待在你身边。”
简澜双手抵住他的肩膀,闭上眼偏过头去,他不敢看戚则眼中那简直要将人溺毙的感情,戚则贴在他的耳边,呢喃轻语,絮絮叨叨地诉说他有多么想简澜。
从他们的初见说到简澜要住出去,又说到他看见简澜在街道上为那对母女出头,辗转说回那令人尴尬的昨夜。
他说:“简澜,你看看我。”
别说了别说了,简澜身上的绯红从脖子一路蔓延到耳朵,他局促不安,面对戚则直白的情愫,他只觉得手足无措,此时此刻只想快点逃避。
戚则掰过他的脸,简澜惊慌地睁开眼,戚则抵着他的额头,问道:“可以吗?”
看似是询问,但他将简澜紧紧桎梏在身下,没有给他一丝一毫逃避的机会,简澜从没有这么紧张的时刻,他被迫与戚则四目相对,连闭上眼不去看他都很难做到。
他刚刚说的话简澜大多自欺欺人地过滤掉了,以至于现在根本不懂戚则究竟想问什么,什么可以不可以的,简澜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睛动了动。
“不……”
戚则的眼角瞬间耷拉下来,他抿抿唇,脸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要压在简澜唇上,执拗地开口:“我没听到,所以简澜,可以吗?”
简澜曲起膝盖,企图将戚则掀翻,这样近的距离,给他一种会被戚则吞下去的错觉,实在是太危险了。
但是上半身被牢牢锁住还是让他使不上力,于是挣扎来挣扎去,只是徒劳地冒出一层薄汗,戚则不管不顾地抱住他,埋在他的脖颈间,闷闷地重复:“可以吗简澜?”
“不……唔!”简澜看着面前忽然放大的脸,几乎要按捺不住自己的修养痛骂戚则了,可惜骂不成,抱着他亲的人没什么章法,只是恶狠狠地将嘴唇压下来,吻得他喘不过气。
简澜的牙磕到了戚则的唇,他听见他吃痛地闷哼了一声,但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他笨拙地吻着简澜,一边喊着他的名字:“简澜……简澜……”
声音中饱含的感情黏腻得要化开,简澜激烈地挣扎起来,他的手无助地在空中企图抓住点什么,但很快又被戚则扣了回去。
简澜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咬在戚则唇上,在他吃痛放轻力气的那一刻狠狠将他推开。
“……”他睁着眼警惕地看着戚则,两人分别坐在两个床角处,气息凌乱。
戚则唇上渗出一丝血,他斯哈斯哈地喘着气,伸手擦掉,看到血迹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离他有一条银河那么远的简澜。
简澜现在的样子很是狼狈,发丝凌乱,脸上脖子上还带着未退的潮红,眼角湿润,唇上还有暧昧的水痕。
戚则咽了咽口水,但看见简澜眼中满满的戒备和手上擦下来的血渍,他忽然失落起来,“对不起……”他说道。
“我吓到你了……但是,我一听到你说不,我就抑制不住自己,我希望我听错了。”
“还是说,你确实一点都不喜欢我。”他挺直的背颓然地塌了下来,他抓了抓头发,嘟囔着,“好像你从一开始就挺讨厌我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委屈得不行,“你再多看看我,说不定,说不定就……”
“算了。”戚则站起身,转身离开,临开门前他说道:“我给你煮了粥,如果你饿了的话可以吃。”
简澜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看着戚则走出去。
“戚则。”他出声喊道,只是嗓子哑得不像话。
戚则回过头,表情依旧难过,拒绝是简澜的习惯,他从没有在简澜这里听过任何“可以”的字眼,他没有抱过一丝希望。
“我……不讨厌你。”简澜斟酌了一下,犹豫地开了口,他一直以来对戚则的感情就很复杂,本能一直在告诉他要远离戚则,他很危险,但是多数时候,他又很难拒绝戚则。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更不能理解戚则这样浓烈的感情,他的过去已经记不清了,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前的简澜在感情上就是很迟钝的人。
所以他遇上戚则这样直白的人,会觉得慌张,害怕,想要逃离,但无论如何,他没有讨厌戚则。
戚则大步走回床边,简澜抖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向后坐了坐,戚则那让人窒息的吻实在是让人害怕。
“真的吗?”戚则音调上扬,他惊喜地坐在床角,然后倾身向前。
简澜呼吸一停,惊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
他点点头,意识到戚则应该没那个意思,他放下了手,然后听见戚则说:“不讨厌就是喜欢对不对?”
他认真地看着简澜,“从我认识你,我就没有听你说过喜欢任何东西,好像什么都可以,又好像什么都不可以。”
“我姑且认为其实你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是喜欢,但是没关系,简澜,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他握住简澜的手,“今天学第一个,不讨厌就是喜欢。”
是这样吗?简澜迷茫地眨了眨眼,不过戚则有句话倒也没说错,简澜一直就是什么都可以又什么都不可以的性格,不管他失忆前是怎么样,失忆后得过且过成了常态,戚则给什么就要什么,确实没有过一丝多余的感情。
湿润的触感一闪而过,简澜抬起头,戚则从他唇上离开,脸上很得意,“简澜……我很开心。”
“我煮的粥要凉了,你快点出来吃。”他突然想起正事,火急火燎挥挥手就出去了。
简澜摸了摸嘴唇,喃喃自语:“不讨厌……就是喜欢?”
第11章
中立区的傍晚时分是街上人最多的时候,中央塔南方塔分别以不同的方式警告了联合塔的入侵行为后,这里又恢复了久违的安宁。
尽管街道上看上去不如别的地方繁华,可作为真正的不参战区,这里依旧存在很多娱乐场所。
一块电子屏下,一个男人靠在街角的墙上抽烟,他身量欣长,穿着的黑色夹克在小臂处挽起,露出结实的肌肉,白烟缓缓飘散,烟雾后露出他那双阴冷的眼睛。
许逢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去各处消遣是他的解压方式之一,最近那个姓林的简直越来越嚣张,好歹他也是副队,平时开例会却一点面子也不给他,甚至于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他过于激进。
“嘁。”他冷笑着发出一个单音,激进?什么叫做激进?林昭像个缩头乌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们作为先锋小队,不冲在前面难道等着后方队伍来吗?
如果是戚队,在那个时候已经带他们杀进对方老家了,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
想道那个强大而果决的男人,许逢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心里惆怅不已,他的目光飘散,戚队……戚队究竟还活着吗?
他知道戚则那一次伤得太重了,他当时不在身边,等冲回队伍来,戚则已经被送去了后方医院,所以他连戚则究竟受了什么伤也不知道,再后来只听说是在治疗中,再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尝试去过南方塔的战区医院,但那里没有叫戚则的病人,他辗转打听了很久,却始终尅有消息,这个人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这让他感到深深的挫败,难到戚则真的……真的死了?
许逢的手指抖了抖,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收这样的结果。
一支烟吸完,他将烟头掐灭,然后伸了个懒腰,中立区他来的次数不多,这次的这个酒吧还不错,里面的人长得也都还有点姿色,他的眼睛往四周略显陈旧的楼房看去,浮上一缕嘲讽,为了讨生活,这里的人看上去都太努力了,比如那个刚刚在酒吧里极力邀请他过夜的人。
忽然他的视线一顿,随后瞳孔瞬间聚焦在对面的马路上,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高大健壮,光是站在那都散发出惊人的压迫感,许逢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他愣在原地,他没有看错吧?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人?
眼见着视线里的男人准备要走,许逢顷刻间回魂,然后低声咒骂了一句快速跑过去。
“……小心。”戚则眼疾手快拉住简澜,避免他被走过去的人撞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频繁头疼的那个病,简澜总是有点迷糊,磕到碰到都是家常便饭了,这让戚则都怀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灵活冷静的简澜究竟是不是他的错觉?
简澜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撞自己的人,那人丝毫没有撞到人的自觉,反倒嘴里骂骂咧咧的职责简澜挡了他的路。
“你说什么?”戚则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身上凶狠凌厉的气质瞬间让对方噤声,那人意识到这两个男人并不好惹,于是缩了缩头就快步走了。
冷酷的双眼转了过来,又变成了温和的模样,戚则顺手牵住简澜,偏过头道:“走吧,不和他一般见识,售卖场售货时间快到了,去看看家里还缺点什么。”
戚则在这边絮絮叨叨地,手上却攥着简澜的手不放,简澜的手指挣扎了几下,就认命地待在戚则的手掌里了。
他们低声说着小话,肩膀蹭着肩膀,手紧紧地牵在一起,任谁看都是一对恩爱情侣,除了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