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则抬起头,表情略显古怪地看着对面的男人,这人明显是故意拦住他们去路,但却又不说话,只一味地紧盯着他们。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许逢喃喃自语,戚则变了很多,头发长了一些,皮肤也变白了,原来浑身不近人情的冷漠气质也消失不见,他穿着T恤衫和休闲裤,看上去就像从军校里出来玩的大学生一样。
戚则没死,许逢心里先是一阵酸涩,还好上帝保佑,不至于让他怀揣着虚无缥缈的念想度过下半生。
但是……
许逢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抬起眼,看着戚则牵着的手,再顺着手臂移到对方脸上,在看清那人的脸时,他如遭雷击,随后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简、澜。”
那是他死也不会忘记的人,中央塔的S级向导,他们的毕生之敌,他已经数不清南方塔有多少人死在简澜手上,也不记得他们有多少次因为简澜命悬一线。
所以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戚则会和简澜手牵着手站在中立区,甚至于还如此亲密?!许逢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听他们刚刚说的话,“家里还缺点什么……”像是还同住在一起。
凭什么?!凭什么?!
许逢几乎要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他上前一步,压抑着怒火低吼道:“你怎么……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那是简澜,戚则身上的伤一大半都是因为简澜,他们的战友和兄弟死在简澜手上的不计其数,他怎么能和简澜在一起?
他还记得戚则上次重伤时,他一边面无表情地为自己缠上纱布,一边盯着对面的哨塔,“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简澜。”
明明他那时候是这么说的,为什么?!为什么今天……
戚则迅速拉过简澜,挡在他面前,他警惕地看着这个情绪失控的男人,“你是谁?想干什么?”
短短几个字像一把利剑插在许逢心里,他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道:“你忘了?”
“你不记得我了?”
是了,许逢又忽然冷静了下来,戚则一定是失忆了,否则怎么可能和简澜在一起,那简澜呢?他透过戚则的肩膀看着后面的简澜。
他没有在战场上见面时那样的阴冷,现在看上去瘦削了不少,脸上还带着苍白的病色,他和戚则一前一后用相同的警惕眼神盯着许逢的,就好像许逢才是敌人一样。
他也不记得了,许逢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表现,他的心里五味杂陈,他扯了扯嘴角,苦涩得不像话,“你们是什么关系?”
尽管已有定论,但他依旧想挣扎一下,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戚则反问道。
他攥紧了简澜的手,生怕这个看上去有点神经质的男人伤到他。
“呵……”许逢笑了出来,眼睛里湿意弥漫,他重复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和我没关系!”他蓦然提高了声音,眼睛死死看着他们牵着的手,“你很喜欢他?”
“这是你的错觉,你被骗了,你不可能会喜欢他,你要是知道他是谁,你一定不会像今天这样对他……”他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浑然不顾对面眉头越皱越紧的两个人。
“疯子!”戚则低声骂道,然后他拉住简澜,“我们走。”
“他曾经怎么对你你不知道吧?”许逢拦住他们的去路,今天他见到的场面对他冲击太大,他的情绪确实有些崩溃,这一会恨不得将所有的前因后果都扒开了,一条一条诉说简澜曾经对戚则的伤害,然后亲眼见证他们反目成仇的画面
“他曾经……”他突然顿住,林昭站在戚则他们背后的咖啡厅,正透过玻璃冷冷地看着他。
他这么在这里?他难道也知道了?
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面前的两人已经找准时间走了,等他再回过神来,戚则和简澜完全消失在了人群里。
许逢眯了眯眼,恨恨地瞪了一眼林昭,然后快步走进咖啡厅。
“小伙子……”从林昭身边的椅子上传来熟悉的声音,Ranyan抬起眼看着他,语气中带着难以琢磨的意味:“你越界了。”
“中将……”许逢呼吸一滞。
……
“这么警告他有用吗?”林昭抱着手臂,看着许逢狼狈离去的背影,淡淡地开了口,他早就说过,许逢就是一颗巨大的雷,在战场上谈感情的人,最后都会自寻死路。
“我没有反对他告诉戚则真相,只是现在还不是时机而已。”Ranyan心情还不错,他最近得知了戚则撕裂的精神图景正在有所好转,这甚至于是因为简澜,虽然觉得很滑稽,但Ranyan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戚则痊愈的机会,只是利用简澜一下,许逢就不需要这个时候来找存在感了。
他不动声色地看过刚刚戚则和简澜待着的地方,然后挑了挑眉,他伸出手拍拍林昭的后腰,“去吧宝贝,去邀请对面的女士过来喝一杯咖啡,我请客。”
林昭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依旧忍了下来,他捏紧了拳头,向对面走去。
女人的灰眸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她本来今天是不想来中立区的,但因缘巧合还是来了,谁知道碰上个苍蝇,苍蝇的下属还跟了过来,彬彬有礼地说道:“希尔德中将,我的上司让我来邀请您喝杯咖啡。”
希尔德闭上眼呼出一口气,他看到对面Ranyan嬉皮笑脸的样子,起身道:“走吧,今天我要是不去,他桌上的那两杯一定找不到人付账单。”
第12章
“好久不见。”
希尔德抬起眼,“有话快说。”
拉扬轻叹一口气,自讨没趣了,“我最近知道了一些有趣的事情。”他说。
“譬如戚则和简澜竟然做过精神力匹配,匹配率甚至还不低。”
希尔德没说话,她早知道告诉了那个医生的话,拉扬很快也会知道,不过这件事不算什么秘密,知道也就知道了,对她而言没什么太大意义。
“那又怎么样?”
拉扬愉快地眯了眯眼,道:“真想知道那两个孩子谁能先想起来?”
他眼中的恶趣味都快溢了出来,希尔德眼神一凝,这老东西难不成已经找到了恢复戚则精神图景的办法,这会是在故意试探她吗?
“简澜不会待在他身边太久,你不用想太多了。”
拉扬但笑不语,像是对简澜会留在戚则身边这件事十分有信心,简澜目前看上去精神力还没有什么恢复的迹象,但韦森特那儿的消息却实打实地表明,戚则的精神图景没有继续崩坏,一直在好转。
这似乎和简澜有一些关系,而希尔德的猜测也没有错,他确实找到了办法恢复可以戚则的精神图景,但那需要本人处于一个稳定的状态,并且乐意配合,而不是随时随地暴动。
现在戚则的状况,正好合适,所以拉扬此刻心情不错,他希望简澜可以待在戚则身边更久一些,至少等他恢复了精神图景之后。
“不要担心,女士,我只是真诚地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你听说过的对吧,多美好的事情啊。”他意有所指刚刚街头发生的那一幕。
“作为他的指挥官,你难道不希望简澜收获美满的爱情吗?”
希尔德冷笑一声,美满的爱情?拉扬喝多了吗?
同样作为S级,在失去精神力这个最大倚仗后,简澜对上戚则几乎没有多少胜算,尽管他在军校训练时,所有格斗课程都是第一名,但戚则那非人的身体素质,单凭肉搏,简澜就绝不是他的对手,除非他们都还有精神力,那么作为S级向导,简澜可以轻而易举破开戚则的精神防御,让他顷刻间失去战斗能力。
“好吧。”看到希尔德嘲讽的表情,拉扬很无奈地耸耸肩,看来这位女士并不想采纳他的建议,那么就聊聊别的东西吧。
“你对我的敌意太大了……我是说,我们可以友好一些,甚至可以合作。”
“我听说了你之前在做的事情,‘精卫计划’,是叫这个名字吗?”
希尔德的目光蓦然锋利起来,拉扬摆摆手,“那个科学家挺厉害的,能制造出和土壤差不多的东西,但想要填海造陆,还差的太多了。”
精卫计划,是中央塔花费数不清的经费才得到的科研成果,拉扬了解的已经很多了,简而言之就是制造土壤,填海造陆,但就在中央塔准备逐步实行的时候,发生了一些意外。
“我知道消失的科研团队去了哪里,但是希尔德,如果不彻底解决土壤灰质化的问题,新造出来的土地依旧会被侵蚀,除非某天造陆的速度能超过灰质化的速度,但那太难了,就算把浅海域填完,深海怎么办呢?”
希尔德问道:“你想要什么?”
拉扬少见的被噎了一下,他看着希尔德,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并非唯利是图,希尔德,为了人类能有土地居住,我们都在付出努力。”
“你的科研团队被联合塔劫走拘禁,我可以提供给你具体的坐标,作为交换,我希望南方塔的研究团队可以加入最高科学院,共享中央塔的研究成果。”
这件事对于希尔德而言其实是好事,拉扬眼光毒辣,他能看出来精卫计划的稚嫩之处,如果南方塔的研究团队加入,只要他们不中途反水,那对于中央塔而言百利而无一害,甚至于听拉扬的意思,南方塔的研究成果和抑制土壤灰质化有关,加上填海造陆,双管齐下,人类未来说不定真的有救了。
希尔德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动了动,她该相信拉扬吗?
“你的条件?”她问道,她确实动心了,但对于拉扬这个老狐狸,她不能百分之一百放心。
拉扬扶额,“好吧,你还是不相信我,那么就用简澜来换吧,我希望你不要干预他待在戚则身边这件事,如何?”
在这里等着她呢,听到拉扬提出具体的要求,希尔德反而松了口气,她现在可以确定简澜身上偶尔出现的精神力对于戚则是有好处的,不然拉扬不会三番五次表示希望简澜留在戚则身边。
只是,那对于简澜而言却是一场冒险,万一戚则想起来了,简澜的生命要如何保障,但换句话说,如果先想起来的是简澜,那戚则同样危险,这是一场赌博,希尔德原本可以带简澜离开,但现在,面对人类土壤危机可能出现的转机,她不得不衡量手上的筹码了。
眸光闪烁,希尔德面前的咖啡在她的精神力波动下荡起一圈涟漪,拉扬一动不动地靠在椅背上,等着希尔德做出选择。
“成交。”希尔德听见拉扬松了口气的声音,她站起身,俯视着他人的灰眸颇具压迫力,“但我不会放弃让简澜恢复精神力的,如果先想起来的是简澜,希望你也不要干预戚则留在他身边这件事。”
“当然。”拉扬微笑道。
……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售卖场中间,稍高一些的男人帅气凌厉,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十分凶悍,站在他旁边的人虽然没有那么高大,但身姿高挑,眉眼柔和却又异常冷淡。
“刚刚那个人……”简澜轻声开口,话还没说完,戚则的眉毛忽然耷拉下来,刚刚还凶神恶煞,这会倒是有点可怜兮兮的样子了。
“我不认识他。”他说,他悄悄打量着简澜的表情,解释道:“他莫名其妙冲过来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谁知道是想做什么?”
简澜点点头,听着戚则底气不足的声音,他说道:“他好像认识你和我。”
戚则偏过头看着简澜认真的样子,觉得有些无力,哪来的好像,那个人在大街上可以精准的找到他们,还能说出简澜的名字,虽然后面是胡说八道,但那人一定是认识他们的。
只是一时半会想不清那人和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罢了。
不过戚则所担忧的恰恰是他后面那些话,他一直在重复“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他怕简澜当了真。
他和简澜能在大雨倾盆的小巷里遇到,又顺理成章住在一起,中间发生了那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但他们始终还在一起,戚则坚信这是命运的指引,况且他和简澜无仇无怨的,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但是……
戚则握住简澜的手,简澜顿时呼吸急促起来,他慌张地看向戚则,却见到他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我是认真的,简澜,如果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那我可以再说一遍。”
“我真的……唔……”
简澜情急之下捂住了他的嘴,戚则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掌心,他只觉得这股热度要将他烤干。
“我,我知道了。”简澜顶着周围看过来的怪异目光,头皮发麻,他快速地说道并且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戚则,不要再说了。
戚则拉开他的手,他眼中的笑意几乎藏不住,“不拒绝就是可以。”
不讨厌就是喜欢。
戚则在感情这方面,大概是入室抢劫型的。
“那我可不可以……”简澜猛地抬起头,他看到戚则的嘴巴动了动,然后就飞快地接上了下一句话,“要是不拒绝的话我就默认可以了。”
简澜的大脑飞快运转,在思考了几秒后,他果断甩开戚则的手,以灵活的速度闪避人群走了出去。
果然只有逃避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方法。
但是显然有个人体能不逊色于他,彼时他正站在两栋大楼的夹道之间,略显迷茫地回忆回去的路,戚则就把他逮了个正着。
戚则拎着卖场买的东西,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跑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