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浸月微微蹙了蹙眉,朝李成欢摇摇头:“我们去那边。”
李成欢没有多问,只在转身时握住姜浸月的手,往她手心里塞了几颗糖,小声道:“糖果,可以补充糖分和体力,有很多。”
姜浸月面不改色地抽回手,把糖握紧,走到一棵大树下,低声说了句,“你若不方便,就往地上倒一些水。”
李成欢不解,这是为什么,多浪费啊。
“有人盯着我们。”姜浸月飞快地说了一句,转而催促道,“快点,我太渴了,头有点晕,咱们赶紧回去吧。”
李成欢脸色微变,有人盯着她们!是卢家那个小姑娘?
她压下心中的疑惑,连忙照做。
不远处,卢宝珠躲在树后望着这边,见她们离开,又耐心等她们走远,才来到大树下,盯着地上的那一小摊水渍皱了皱眉。
小姑娘冷着一张脸,不见先前的可怜与无助,眼底一片幽沉。
另一边,李成欢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会不会想多了?”
姜浸月轻轻摇头,简单解释道:“卢尚书原有三个儿子,晚年得女,对卢宝珠很是疼爱,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出来找水。”
而且,她所了解的卢宝珠可不是这么脆弱的小孩,那孩子人小鬼大,很会讨人欢心,从不以弱示人,方才那般反常,太不对劲了。
到底还是孩子,再怎样老成,行事还是不够周全,自以为聪明,反而弄巧成拙,惹人生疑。
李成欢听到这里,哪还不明白,“我们真被人盯上了!”
姜浸月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少女脸颊苍白,嘴唇却红润有光泽,衬得五官更显清秀。
“怎么了吗?”李成欢摸了摸自己的脸,冷美人嫂子突然这么盯着她做什么?而且还盯着她的……嘴?
姜浸月收回视线,素手轻抬,指腹擦过自己的唇,触感温润,想来也是不见干裂的。
她们喝水时虽避开了众人,但有些东西却骗不过人的眼睛,两天多不曾沾水,犯人们的嘴或多或少都有些起皮、干裂。
而她们……
她抿了抿唇,漫不经心道:“今日不要再拿水出来,都忍忍。”
李成欢没错过她的动作,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两人很快回到原地,不多时,卢宝珠也回来了,一切仿佛如常,却又隐隐地不一样了。
李老太太见她们两个空着手回来,坐下后就没有再离开的意思,心头像被浇了一盆凉水,拔凉拔凉的。
倒霉孙女和丧门星这是没弄到吃的?
“咳咳,成欢啊,老婆子我也想方便一下。”老太太不死心,暗示般地拍了拍二孙女的肩膀。
这倒霉孩子,不会是只顾着自己,把她给忘了吧。
李成欢心下好笑,挽住老太太的胳膊,低声提醒道:“祖母,咱们被人盯上了,嫂子的意思是先忍忍再说。”
李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仓皇地望了望四周,鬼鬼祟祟地搂紧她的胳膊,凑近问道:“什么意思?咱们被谁订上了?”谁这么闲,没事盯着她们。
李成欢提示道:“你看看大家的嘴,再摸摸自己的。”
对比这么明显,聪明人肯定会有所怀疑,得亏姜浸月反应快,不然她们就麻烦了。
李老太太朝犯人堆里望了望,又摸着嘴砸吧两下,回过味来了。
“真是……”骂人的话说到一半,老太太又叹起了气,都是大旱闹的,大家两天多没沾水了,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可不就显得她们不一样了吗。
哎,可怜她一把年纪,有水却不能喝。
见老太太消停下来,李成欢藏在袖中的手动了动,用力握住老太太的手,塞过去两颗糖。
“您老控制下表情,给三妹一颗,这是嫂子给的糖。”她小声说完,就听到官差催促大家起身的声音。
李老太太顿时笑眯了眼睛,又连忙绷住脸,装模作样地摇摇头,“哎,日子不好过啊。”
哈哈哈,有糖吃了,倒霉孙女还算有良心,她可算是没白哄着丧门星。
队伍再次出发,负责押后的官差依旧是周元,犯人们愁眉苦脸地我扶你,你拉我,还有两个晕过去的被人背着,缓慢前进。
得益于处在队伍的后方,李家人盯着前面,找机会把糖塞进嘴里。
李老太太细细嘬着,眼神晶亮,是西瓜味!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滋味的糖果,都有些舍不得咽下去了。
李成乐则三两下就嚼巴碎了,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嫂子真好,她喜欢嫂子,她愿意再替嫂子挨鞭子。
李成欢也在悄悄吃糖,这金手指还挺贴心,竟然是西瓜味的糖,她最喜欢吃瓜了。
身旁,姜浸月不露声色地落后几步,完全不避讳周元的视线,直接递给徐萧两颗糖,言简意赅道:“糖,令尊。”
徐萧下意识地接过,回神后脱口而出道:“这怎么使得!”
他们现在连个窝窝头都舍不得一口气吃完,饿了才掰两口垫垫,又哪能吃得上糖,往常只是甜个嘴的零食,他从未稀罕过,眼下却金贵无比。
姜浸月浅浅一笑,便转身向前,雪中送炭的目的已达到,话自不必多说。
徐萧眼眶湿了湿,小心剥开,把两颗糖都递到父亲嘴边。
徐大人看了眼姜浸月的背影,心下一叹,人情债最是难还,筹谋回京时,还得捎上几个人啊。
“你也吃。”他只吃了一颗,便闭紧了嘴巴。
生病的人需要补充糖分和体力,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又何尝不需要呢。
徐萧把糖放进嘴里,甜意仿佛沁进了骨髓,他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不辜负恩人的好意。
时间来到傍晚,管差们嗓子渴得直冒烟,也不想浪费口水催促,见又有犯人晕倒,索性让队伍停下,这一路上连个水影子都看不到,糟心透了。
“太傅……谁来救救太傅……”王樾摇晃着突然晕倒在地的于太傅,整个人都慌了神,茫然四顾间,她猛然盯住一个人:“姜浸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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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队伍分散开
一声大喊,引得众人都朝队伍后方看了过去。
女子素面朝天,美丽的脸庞上没什么情绪,只淡淡抬眸,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令她慌乱。
王樾朝她快走几步,又猛然停下,拳头握在胸前,强作镇定道:“姜浸月,你懂医术,还不快些给太傅看看。”
她的语气并不和善,一副上位者的态度。
姜浸月神色如常,清冷疏离,略一点头,走了过去。
众人的视线追随着那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望着她走到于太傅身边,弯腰,闭目搭脉。
“怎么样?本宫问你话呢?”不过片刻的工夫,王樾便焦急地问道。
姜浸月闭目不语,似是没听到她的话。
王樾心生不快,正要再问,却被人一把推开。
“老实待着,不然小心爷的鞭子。”周远吊儿郎当地挑着眉,转身笑得一脸谄媚,“老大,您这边请。”
说罢,他让出位子,让刚好走过来的顾老大站到了姜浸月身后。
顾老大满意地点点头,他不是头一回押解犯人,却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天下大旱,犯人们才刚上路两天,就接二连三地晕倒,可不是什么好事。
押解路上死几个人很正常,但至少得剩下三成人数,不然他也没办法交差,这一路缺水,犯人们不知道还要倒下多少,姜浸月这个唯一会医术的人就很重要了。
他得好生看看,姜浸月有几分能耐。
王樾被挡住了视线,见推自己的人是周元,不由皱眉,“本宫……”
“什么本宫,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再胡咧咧,爷抽死你。”周元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王樾怔了怔,此人怎敢对她这般态度,难道太傅想错了,这个周元并不是母后的人?
周元却不再看她,转身也盯着姜浸月。
不一会儿,姜浸月睁开眼睛,缓缓起身。
“这老小子如何了?”顾老大问道。
姜浸月站稳,淡定开口:“应是缺水所致。”
顾老大皱眉,果然是缺水,问题大了啊!
就在这时,王樾不顾周元的阻拦,冲了过来,“太傅,太傅你醒醒,都怪本宫……”
彼时,她喝过水之后,就把水囊递给了于太傅,可于太傅却说不渴,愣是一口都没喝,到最后,那水囊也没保住,反而浪费了剩下的水。
周元见状,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殿下被皇后娘娘保护得太好了,遇事只会自责,不思解决,如何能成事。
他突然觉得有些迷茫,若殿下一直这样,于太傅又过早倒下,他还能完成皇后娘娘的吩咐吗?
“姜浸月,你会医术,你一定能救太傅,你快救救太傅啊。”王樾见于太傅还是没有反应,彻底慌了神,转头朝姜浸月喊道。
姜浸月并没有理会,偏头看向顾老大。
顾老大目光沉沉,“若是喝不上水,会怎么样?”
“很难醒过来。”话音一顿,姜浸月扫视众人,“寻常人不喝水,至多也能撑三至五天。”
而今日,是流放第三天,且已经倒下了三个人,待到明日,肯定还会有人倒下。
顾老大沉默,三至五天,若是从前,他肯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这一路往北,河流并不少,前两日也路过了几条,可河道都是干的,现如今是寸草不生。
偏偏再往前还要一日才能赶到有人家的镇子,甚至于那镇子里可能也没有水可提供,那就只能再走一日,到了游龙县城,才能有水。
如此一来,就是五日后了,按照姜浸月所说的,这些犯人根本撑不到那个时候。
周元见他不吭声,忍不住说了句,“老大,咱们还有一点水。”
顾老大立时瞪了他一眼,“那几口水顶什么用。”早知道之前就不煮肉汤了,他们现在只剩下半水囊的水和半水囊的酒,几个官差渴得受不了才轮换着抿一口,自己人都不够,哪能给犯人喝。
再说了,就那么一点水,拿出来也无济于事。
周元讷讷低头,他没想把水都给犯人,他是想救于太傅……
气氛一时寂静,众人的脸色凝重而绝望,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姜浸月不着痕迹地扫了顾老大一眼,办法是有的,虽然未必有效,但也是一线希望,就看这个带队的人怎么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