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大与她对视,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姜小姐可有办法?”
许是姜浸月的表情太过沉静,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这个女人如此淡定,万一有法子呢。
不自觉地,他说话语气都客气了许多,话出口却又没抱什么希望,能有什么办法呢,除非老天有眼,突降甘霖。
“离天黑还有段时间,顾大人不妨让大家分散开去找水,三五人结队,以日落为信,万一有人运气好找到了水源,不仅是大家的生机,也是您此行的功绩,不是吗?”
姜浸月语速不紧不慢,嗓音清清冷冷的,听起来很是淡漠,此刻落在顾老大耳朵里,却如同仙乐。
他只是顺天府的衙役,没品没阶的,还是头一回听人喊“顾大人”,尤其最后那句,姜浸月说得对,若是能找到水源,好生运作一番,搞不好真能成为他的功绩。
这些犯人闲着也是闲着,有未获罪的亲眷和族人牵绊,各处盘查又严苛,谅他们也不敢逃跑,试试又何妨。
顾老大想的心头滚烫,当即大手一挥:“都过来,就按姜小姐说的做……”
犯人们面面相觑,去找水?
这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还都不认识路,连河朝哪边流都不知道,怎么找?
倒是那四名官差最先响应道,“老大,我们四人刚好是一队。”
他们倒不是为了找水,而是……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悄悄打量着队伍里的女人,这些人曾经都是官家夫人、大小姐,往常都不带正眼看他们的,等下若是有机会,嘿嘿……
姜浸月留意到他们的视线,眸光转冷,“野外危险,女人、孩子和老人最好还是原地留守为妥,以免遭遇不测,反而拖累了队伍。”
此话一出,那四名官差的脸色都耷拉了下来,啧,真晦气!
顾老大当然也看得出几个官差的打算,就连他自己都有几分心思,但事有轻重缓急,日子还长呢,不急。
他摆摆手,无所谓道:“就这么说定了,赶紧动起来。”
顾老大有押解犯人去北地的经验,到底是带头的,行事还算有魄力,连打带踹的,把青壮男人都驱散开,迅速分队,带着人出发了。
人数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人或坐着或躺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朝这边看过来,他们也不知道看什么,但扫一眼面色镇定的姜浸月,心里莫名就踏实了些。
姜浸月却不想这么待着,李成欢的能力那般神秘莫测,行事也有章法,既然言称绝对可以自保,应当不是无的放矢,那何不趁此良机多试试……
想到这里,她看向李成欢。
四目相视,李成欢看懂了姜浸月的眼神,她也有心想试试金手指是什么路子,便提议道:“我跟嫂子也去找找。”
“不行!”
李老太太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那些官差瞧着心思就不正,外面还都是男人,不说孙女长得眉清目秀,丧门星如花似玉的,这时候跑出去,就是肉落到了狼堆里,太危险了。
一片寂静中,原本就留意着这边的人,一时间都默默望了过来。
李成欢不由压低声音,“祖母,有嫂子在,您尽管放心。”话落,她背对着众人朝老太太眨眨眼。
有野牛冲锋枪在手,她们绝对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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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欢:就是说,还有谁,谁来谁死!
第13章
:奖励腊肠蒸饭一锅
李老太太恍然,差点忘了丧门星有高人暗中相助,“行吧,快去快回,一定要小心啊。”
“您老就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李成欢站起来,体贴地朝姜浸月伸出了手。
姜浸月眸光微顿,握住她的手顺势起身。
谁知,她们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人叫住了。
“两位妹妹,且等一等。”
一位面貌清丽,气质温婉的年轻妇人快步走了过来。
卢尚书的三个儿子,分别叫卢崇礼、卢崇智、卢崇信,长子卢崇礼娶妻谢氏,另外两个儿子则还没有成亲。
来人正是卢大夫人,谢玉婉。
谢玉婉先是看了眼李成欢,而后含笑与姜浸月对视:“浸月,我与你们同去,可好?”
姜浸月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谢玉婉未出嫁前,与她关系不错,谢玉婉嫁入卢家后,便鲜少出门,后来偶尔在宴会上遇到,她们也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关系早已不如从前。
“抱歉。”
“浸月!”谢玉婉上前几步,眼底似有哀求。
姜浸月打量着她的神情,语气缓和了几分,“玉婉,我无法对你的安全负责。”
她自己的安全尚且要指望李成欢,若真有什么不测,又该如何是好。
谢玉婉却笑了,笑意中隐隐透着凄楚,“让我跟着你便好,若是有什么不测,也是我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姜浸月怔了怔,迟疑地看向李成欢。
李成欢笑笑:“嫂子决定就好,不用顾忌我。”
这个谢玉婉既然认识姜浸月,那就按照姜浸月的意愿来。
反正别人也听不到金手指的声音,她们最多说话注意些,再者获得奖励的前提条件是降低姜浸月的黑化值,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
姜浸月略一思索,朝谢玉婉点点头,示意她跟上。
太阳渐渐西落,天色一片昏黄,三人离开队伍一段距离后,便停了下来。
“嫂子,我们接下来往哪边走?”李成欢询问,她是一点也不认识路啊。
姜浸月闻言,看向身后的谢玉婉,“玉婉,你有什么想法?”
谢玉婉只摇摇头,没有作声。
姜浸月又问:“玉婉,你是否有话想对我说?”
她答应让谢玉婉跟着,并非心软,也不是顾念旧交,而是谢玉婉当时的神色不对劲。
一如此刻,谢玉婉的表情也很不对劲,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紧抿着,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谢玉婉欲言又止,瞥了眼李成欢。
姜浸月眸色一沉,还未说话,就被李成欢抢了先。
“我不会离开嫂子半步。”
若是平常,她自然会与人方便,现在就不一样了,冷美人嫂子的安全最重要,哪怕是女主,也有可能会遇到危险,就算不危及性命,万一受伤了呢。
所以她只能不识趣一回了。
“玉婉,你若不愿说,便罢了。”姜浸月也不打算跟李成欢分开,她是惜命的,而谢玉婉未必就可信,她转过身去,“往前走吧。”
就在这时,谢玉婉开了口:“浸月,你说我们还能活几日?”话音一顿,她不等姜浸月回答,便自顾自道,“若我活不了几日,念在相识一场,你可否挖几抔土,遮住我的脸。”
姜浸月蹙眉,仔细打量着她。
谢玉婉苦笑两声,好似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浸月,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羡慕你夫君早早就死了。”
这话听着不怎么顺耳,但姜浸月和李成欢都没有作声。
“婆母醒不过来,夫君说官差有水,他让我去伺候那几个官差,换几口水救婆母的命。
公爹说,定会让夫君一心一意爱重我,夫君发誓绝不会因此轻慢我半分,二弟和三弟也说,我还是他们最敬重的大嫂,就连宝珠也求我。
死了多好,死了就没人逼我尽孝了,我是卢家的媳妇,我该尽孝的,出嫁从夫,我就这点用处了,可我没有用,谁让我是当儿媳的……”
谢玉婉絮絮叨叨地说着,泪水顺着脸颊落下,眼神逐渐变得死寂,话也开始颠三倒四,到最后泣不成声。
“放P!”李成欢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你夫君还是当儿子的呢,他有用,他怎么不去伺候官差,一家子没人性的,凭什么逼你。”
谢玉婉哭声一滞,怔怔地望着气愤不已的少女,似是反应不过来。
“成欢说得一点也没错,尽孝也该由卢家子孙先来。”姜浸月深深地看了眼李成欢,转眸与谢玉婉对视,“玉婉,你首先是你自己,而后才是卢家的媳妇,你若不愿,任何人都不得强迫你。”
谢玉婉愣住,她首先是她自己,她若不愿……
“我不愿意,我宁死也不愿意。”所以,她借口打探,主动跟着过来了,她来了就没打算回去,她没打算活着回去。
姜浸月听出她的未尽之意,认真道:“玉婉,我们要好好地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下半生还有那么长,就这么搭在不值得的人身上,你甘心吗?”
甘心吗?不甘心!
谢玉婉心头巨颤,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直直地望着姜浸月,“浸月,他们怀疑你和李家人有水,之前宝珠还悄悄地跟过你们,你们要小心,千万小心。”
她语气迫切,急于想表明什么,激动之下,直接上前握住了姜浸月的肩。
四目相视,姜浸月眸光格外柔和,“玉婉,我知道的,我知道你与他们不一样。”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回到她们都还是未嫁少女的时候,志趣相投的好友不曾生疏过,彼此对未来都满怀畅想。
“浸月。”谢玉婉满目辛酸,泪水又盈满眼眶。
姜浸月握住她的手,“我认识的谢玉婉饱读诗书,不比卢家大郎差,也比卢家大郎有用。”
【女主黑化值减二,奖励腊肠蒸饭一锅】
一旁,李成欢突然听到金手指的声音,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反而鼻子酸酸的。
她知道古代女子处境艰难,但没想到会这么难,明明她们都不弱于人,都该有光明的未来,只因嫁为人妇,便被剥去一身骄傲,不再有显露才华的机会,成为男人的附庸,甚至于被逼迫至此。
“嫂子……嘘!有人过来了!”李成欢刚张口,便猛然转身,看向脚步传来的方向。
姜浸月瞬间警惕,拍了拍谢玉婉的手背,也转身看去。
视线里,三道人影迅速靠近。
“夫人,你怎么跑出来了?”这是哭过?卢崇礼皱眉,面露不悦地看着谢玉婉。
卢崇智和卢崇信对视一眼,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爹娘年迈,宝珠又还小,大嫂不好好看顾着,跑出来做什么。
谢玉婉攥了攥拳头,偏过头去:“我跟两位妹妹出来找水。”
“你们三个弱女子找什么水,还不够添乱的,赶紧回去。”卢崇礼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没找到水,心情烦乱之下,语气愈发不耐烦。
谢玉婉抿唇,夫君原本也人如其名,端方有礼,往日虽然常说让她少出门,只管孝顺公婆,操持内务,但都好声好气的,相处还算和睦,可自从流放以来,这个人就变了。
不仅没了好脸色,还用孝道逼她去做那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