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姜浸月面前站定,“姜小姐,可否方便移步,家父有要事相商。”
徐大人原来是染了风寒,中途又因缺水晕倒过,能坚持走到现在已是极限,此刻一躺下,便觉得再也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姜浸月点头后下意识地看了眼李成欢,而后便微微一怔,不知从何时起,她竟已习惯这个人的陪伴……
那言不由衷的话,是否也掺了几分真。
李成欢自觉起身,不然还能怎么办呢,像老太太说的,有求于人就哄着呗。
徐大人见她们过来了,忙撑着手臂坐起来:“有劳二位,徐某失礼了。”
“徐大人不必客气,不知您有何事相商?”姜浸月拉着李成欢一起坐下,距离不远不近,能听清对方的低声之言,又不显亲近。
徐大人抬头,示意儿子注意着附近的人,这才看向姜浸月,“不知姜小姐平日里可曾听令尊说起户部的情况?”
姜浸月心下微惊,面上保持不变:“我知晓的,徐大人定然也都了解,您不妨直言。”
爹爹是户部侍郎不错,但徐大人的兄长却是户部尚书,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个时候也没有试探的必要。
徐大人点头:“大旱三年,百姓颗粒无收,兄长从今年开春便屡次提及,户税已收不上来,商税仅能支撑军饷和各衙门所用,再多的就没有了。”(户税包括人口税、土地税、粮税等各种杂税)
赈灾的粮食已经停了几个月,皇帝的私库都被掏空了,若再不解决,各地迟早要乱起来。
姜浸月自然也是知晓这些内情的,但她也有不明白的。
“祸不该起自游龙县。”其实王樾的话并没有错,游龙县离京城那么近,又有驻兵在,不该乱,至少不应该先乱。
徐大人点头:“你可知我为何会染病?”
姜浸月一愣,这种时候提及病情,难不成与游龙县有关?
徐大人看出她心中所想,长长一叹:“大理寺主管审查各地重大刑案,年初的时候,下面递上来一个案子,游龙县令于家中暴毙,死因蹊跷,寺卿大人命我秘密前往……”
他刚离京便察觉出了不对,路上几乎没有人往京城去,就算是旱灾严重,也不该连个行商都没有。
游龙县坐落在京城脚下,名为县城,地域却与州郡一样宽广,其两面环山,如同漏斗,把守着从北地进京的唯一路径,也是皇城的天然屏障。
“却不料,我刚到游龙县便被请到了县衙……”
新任游龙县令童东山与徐大人是同窗好友,两人又同是当朝宰辅吴相爷的门生,也是因为这层关系,童东山才将内情相告。
大旱三年,朝廷应对无措,天下早已生了乱象,灾民流离失所,各地驻兵也频频生事,朝堂上之所以没有消息,是因为吴相爷授意游龙县封锁进京关口,同时也拦下了所有消息。
至于游龙县县令之死,则是有人想把消息捅出去,可惜所有的折子都要经吴相爷,才会递到皇帝手中。
童东山接手游龙县,依然听命于吴相爷,消息到底是没递上去,而徐大人一路奔波,回京便病了。
他了解童东山,游龙县并非乱了,而是童东山率驻兵反了,此事定然也是吴相爷的意思,
姜浸月听到这里,已然明白了一切,当今陛下有四子,不,应该说是三子一女,除了王樾这个大公主之外,还有三位皇子。
年纪最小的四皇子乃吴贵妃所生,吴贵妃正是吴相爷的嫡女。四皇子不占嫡不占长,还是三岁幼童,哪怕吴相爷权势滔天,也只是一介文臣,手里并没有兵权。
若是平时,四皇子根本没有继位的希望,可天下若是乱了,就一切皆有可能。
“不知徐大人是何想法?”
“不管他们带回来什么消息,咱们今晚都要进城,有徐某从中斡旋,童东山定会奉我等为座上宾。”徐大人语气沉沉,表情透着诚恳。
姜浸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徐大人脸色这才轻松了些,朝她们拱拱手,又闭目养神起来。
再次回到李老太太身边,李成欢见姜浸月一直沉思不语,忍不住问道:“嫂子,你不是有话要对祖母说吗?”
“什么话,乖月儿你尽管说,老婆子我没有不答应的。”李老太太闻言,慈爱地看向姜浸月。
姜浸月却摇摇头,转而看向李成欢,“你觉得徐大人之言有几分道理?”
李老太太一听她们说的是正事,默默背过身去,行吧,她不碍事。
李成欢不解:“难道他说的话还能没道理吗?”什么意思,徐大人逗她们玩儿?
却不料,姜浸月竟点头道:“他并没有说实话……”徐大人小看了闺中女子,小看了她。
吴相爷权势滔天没错,游龙县位置重要也没错,可不管是吴相爷还是游龙县都拦不住祸乱的消息。
游龙县能拦住北来的人,吴相爷能拦下各地的折子,他们也只能拦下这些。
可天下间传消息的渠道并非只有人和折子,各驿站的信鸽,北地闻名的鹰,能传消息的方式数不胜数,岂是人力所能拦截。
李成欢长见识了,“那我们怎么办?”晚上还要不要进城。
姜浸月摇头:“我也不知。”她要好好想想,这游龙县该不该进。
李成欢见她没有答案,很是摆烂道:“要我说,干脆反了算了。”毁灭吧,一把枪也能干。
李老太太腾地转身,伸手就是一巴掌,“瞎说什么呢,谋反可是要被诛九族的。”这倒霉孩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李成欢揉着头,翻了个白眼,“您老还说要逃跑呢,不也是诛九族的罪。”
李老太太面色一僵,忙去看姜浸月,“乖月儿,你别听她瞎说……”
“我已经跟嫂子说过了,嫂子也赞成。”李成欢语不惊人死不休,直接打断了老太太的话。
李老太太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浸月:“乖月儿,你愿意跟我们一起跑?”
这么狠心的吗,不管京城的家人了?
姜浸月迟疑着点点头,她是赞成,但要换种方式,免得连累京中的家人。
李老太太看到她点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小声说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跑啊,要不要带上玉婉,往哪儿跑,你心里有章程吗?”
姜浸月看了眼李成欢,耐心向老太太解释:“成欢没有说明白……”
“有什么好说的,咱们有枪,去哪都能占山为王。”李成欢再次出言打断,虽然只有一把,但这不是有女主在吗,没什么好怕的。
姜浸月蹙眉,少女的态度太过随意,好似没什么可在意的了,让她心里很不踏实。
李老太太见她蹙眉看着李成欢,伸手又是一巴掌:“你闭嘴,让你嫂子把话说完。”
这才多大会儿没见,倒霉孙女怎么欠欠的,真是欠揍。
李成欢又挨了一巴掌,索性不在这儿待着了,“不让我说话,我走总成了吧。”
“嗨,你给我回来。”李老太太是真气了,真是三天不收拾就上房揭瓦,这倒霉孩子还跟她顶嘴。
李成欢当然没有停下,她心里不痛快极了,仿佛有一团郁气压在心底,找不到出口,让人感到烦躁。
“祖母,您别着急,我去看看。”姜浸月安抚住老太太,起身跟在李成欢身后。
离队伍远了,她才停下脚步:“成欢,我们聊一下。”
李成欢转身,抱肩望着她:“嫂子想聊什么?”
姜浸月走近,与她面对面,“你对我不满。”语气是笃定的,少女的不满都写在脸上了。
李成欢笑了,自嘲般道:“我哪敢不满啊。”您是女主,您说黑化就黑化,金手指的奖励全都指望着您,没收起来也毫不手软,她就一纯纯工具人,哪有资格说不满。
姜浸月抿了抿唇,垂眸道:“成欢,我需要你。”语气低落,表情脆弱,楚楚可怜。
李成欢呼吸一滞,狠心地扭过头去,可恶的女主,竟然装可怜,不讲武德,她差点就心软了。
第23章
:冷美人撒娇……
风吹过,撩起姜浸月散在鬓间的碎发,她抿抿唇,伸手扯住少女的衣袖。
李成欢低头,目光落在那清瘦纤长的手指上,努力绷住表情,再次偏过头去。
不能心软,她会帮姜浸月争取和离书,但她不愿答应后面的言听计从和毫无隐瞒,若她一点脾气都没有,这个女人想黑化就黑化,金手指要来何用,只会让她处处受掣肘。
哪天真要与人对战,她手里的枪却随时都会消失,就太坑了。
姜浸月攥住她的衣袖,轻轻扯了扯,“成欢,我并非有意为难,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心情好了,又何尝不是双赢。”
李成欢听到这话,不想沉默了。
“双赢?我处处听你的,时时刻刻都被你拿捏着,赢在哪里。”
她可以听姜浸月的,她这些天也是这么做的,毕竟姜浸月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她也方便刷金手指的奖励。
但前提是她想这样,而不是她不得不这样,主动和被动的差别可大了去了。
姜浸月与她对视,神色变冷:“你若不听我的,就什么都得不到了,不是吗。”
只要这个人的神通还需要她,那就是她的底气。既然筹码在手,她争取话语权和利益最大化,合情合理。
李成欢忍不住笑了,笑意讥讽,“你是在威胁我?”黑化后的女主是吗,刚装一下可怜,转头就威胁人,她领教了。
可惜,她不是被吓大的。
姜浸月不语,表情镇定又淡漠,默认了。
李成欢见状,直接扯开衣袖,冷笑道:“我的好嫂子,你似乎忘了,若是我不愿意,你也什么都得不到。”
她来自现代,确实不了解这个朝代的局势,对这个世界规则的了解也都来源于原主的认知。
但她不是傻子,金手指的确是围着女主转的,想要获得奖励离不开姜浸月这个女主,可若想把奖励拿出来,也离不了她呀。
换言之,不管是为了双赢还是加以威胁,她都不应该落于下风。
姜浸月黛眉轻蹙,还真是难哄,软硬都不吃……一阵冷风掠过,她握住少女的手。
李成欢一愣,正想把手甩开,便抱了个满怀。
姜浸月缓缓收拢胳膊,凑到少女的耳边,吐气如兰:“成欢,如果你觉得我太过强人所难,那我们就什么事都商量着来,相互都不要隐瞒,好不好?”
李成欢:“…”她今天算是见识到什么叫黑化后的女主了,变脸真快。
见她不吭声,姜浸月紧紧抱住她的腰,“我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就像此刻,我想抱住你,便抱了,你还不懂吗?”
女人的嗓音低哑又轻缓,听起来格外缠绵,若不是见惯了她平时冷冷清清的样子,李成欢差点就信了。
冷美人撒娇给人的感觉就是……呃,略显生硬。
可话又说回来了,若凡事都能商量着来,李成欢也是乐意配合的,“我会帮你说服祖母写放妻书,也可以都听你的,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姜浸月无声勾了勾唇,原来也不是软硬不吃……
【女主黑化值减三,奖励野牛冲锋枪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