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北地呢?”
“若这马在平地的速度也快,应当也不出三日。”
姜浸月若有所思,铁蹄马体魄强健,不仅能适应山地,在平地的速度和耐力也远胜于普通战马,如此一来,最多六日,队伍就能抵达北地边界。
“退下吧。”
“是。”
天色还没黑,队伍继续前进,除了天气渐冷,一路上都很顺利。
两日后的正午,队伍经过最后一座山峰时,隐隐能望见山外的景象。
姜浸月命人停下,拿出望远镜往远处一看,微微蹙眉,有人!
而且人还不少。
“怎么了?”一旁,李成欢见她神色变严肃,不由问道。
姜浸月直接把望远镜递了过去:“你来看。”
李成欢接过望远镜,举至眼前,先看了看山下,并没有什么异常。
再往远处看,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山脚下竟有不少人!
又仔细看了看,她的心才落了回来。
“那些人很分散,看穿着应是普通百姓,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衣衫褴褛,恐怕都是逃难的流民。
姜浸月思考片刻,扫视四周,视线落在某处:“在找吃的。”
山林枯了三年,不见生灵,两日前的那场大雨,让山林焕发了新的生机。
李成欢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一棵松树下,眼睛亮了亮:“是蘑菇。”
虽然很小,但确实是松蘑。
姜浸月眉头舒展,温声道:“正是,下山吧。”
她们这两日只顾赶路,又不缺吃喝,便忽略了树下刚冒土的蘑菇,但逃难的百姓饥渴交迫,不会忘记雨后的山林能带来什么。
这些来自天地的馈赠,会给百姓短暂的活路,也是百姓能生存下去的机会。
队伍越过山峰,刚来到山腰,便碰上了进山寻找食物的百姓。
数十米外,有人站起来直了直腰,望见从山上来的大批人马,呆了呆便大喊着往后跑。
“山匪来了!”
“有山匪,快逃命啊!”
一眨眼的工夫,山腰上的几个人就跑远了。
队伍里,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看起来很可怕吗,怎么就是山匪了?
姜浸月拿出望远镜一看,山脚下的人听到动静,也在往山外跑。
“下马,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拔刀。”
这些百姓要么是附近村镇的,要么是从北地来的,能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恐怕早已如惊弓之鸟,见到骑马带刀的人,第一反应都是逃。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纷纷下马,绑紧腰间的刀。
临近傍晚,队伍走出山林,视野骤然开阔,众人默契地停了下来,一起看向姜浸月,等候她的吩咐。
姜浸月望着远处的屋舍,又拿出望远镜,片刻后,她将望远镜收起,召鲁琴枋上前来。
“将军。”
“你带弓箭手跟着我们……”叮嘱一番,姜浸月命其他人先原地待命,只带着女子弓箭手继续往前。
百米外,路边的矮坡后面。
一个瘦小男子探头看了看,小声道:“头儿,那些人停下了,过来的都是年轻女人。”
“趴下,都躲好。”应声的是个中年汉子,身形魁梧。
“都是些女人,有什么好怕的,要不咱们先把人拿下……”
“闭嘴,你当她们后面那些人是吃素的。”
中年汉子瞪了瘦小男子一眼,眯着眼睛小心打量着越走越近的十几名女子,面色陡然变了变。
“不好,我们是被看到了!”
第64章
:女眷在何处?
中年汉子很是敏锐,那些人不可能让十几名女子来探路,敢这么做无外乎有两种可能。
一、这十几名女子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二、有意示之以弱,是为了试探他们。
瘦小男子一惊:“不能吧。”离这么远,他们身上还都披着野草,那些人的眼力得有多厉害,才能看到他们。
中年汉子沉眉不语,直觉告诉他,那两种可能都有,这十几名女子不仅有自保的能力,还是有意试探。
见他面色凝重,瘦小男子忍不住问道:“头儿,那咱们怎么办?”
那些人个个都有马有刀,看起来也不像挨饿的样子,肯定不是普通百姓,恐怕不好对付。
中年汉子皱了皱眉:“再看看。”
如果他们被发现了,对方有马,想跑也跑不掉,倒不如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说话间,姜浸月等人骑马停在了路中央,朝矮坡这边看过来。
中年汉子紧紧握住手里的长刀,果然被看到了。
“她们长得真好看,尤其那个带头的……”
“闭嘴!”
瘦小男子小声嘀咕到一半,便被中年汉子厉声打断,紧接着他便站了起来,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躲躲藏藏反倒落了下风。
“本官乃游龙县下辖满仓镇镇使(镇长)罗沧,不知诸位打何处来,来此处又为何事。”
罗沧语气很是客气,手里的刀却没有收起来,眼里也存着警惕。
姜浸月盯了他片刻,缓缓道:“你不是满仓镇镇使。”
罗沧心下一惊,强作镇定道:“姑娘说笑了,本官只是没穿官服,但官印在此,还能作假不成。”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官印,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姜浸月微微挑眉,不紧不慢道:“我去岁才在游龙县见过满仓镇镇使,他并非你这般模样,且不曾听闻满仓镇有换过镇使。”
罗沧面色攥紧手里的官印,硬着头皮道:“姑娘一定是记错了,本官就是镇使。”他自从冒充镇使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拆穿,这个女人不简单啊。
“听到没,我们头儿就是镇使大人,你们休得胡说。”一旁的瘦小男子见状,连忙附和道。
此话一出,罗沧脸色便僵住了。
姜浸月微微一笑:“哦?不知罗镇使是哪里的头儿?”
瘦小男子毫不犹豫道:“当然是我们满仓镇的头儿。”
“你闭嘴!”罗沧怒喝一声,谁家镇使被人“头儿,头儿”地叫着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瘦猴,迟早害死他。
瘦小男子诨号瘦猴,被这么一吼,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完犊子了,他好像又说错话了。
事已至此,罗沧也不装了,直接瞪着姜浸月道:“我不是镇使,你们来路也不正,怕不是叛军吧。”
游龙县紧闭城门,连只苍蝇都不给放行,若是正规路子,这些人也不会走山林了。北地都乱成一锅粥了,这些人不往南边京城跑,反而往北走,八成是被朝廷追缴的叛军。
不等姜浸月开口,罗沧又道:“让你们能做主的人来,老子有笔买卖跟他谈。”
听完他的话,姜浸月笑了笑:“本将军就是能做主的人,不知阁下要与我谈什么买卖?”
罗沧一听这话也笑了:“老子没工夫陪你说笑,让你们头儿来跟我谈。”
一个女人也能做主?还自称将军,怕不是把他当三岁孩子呢。
姜浸月不说话了,只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沉又沉静,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气氛静了静,罗沧收了嘴边的冷笑,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你真能做主?”
话虽这样说,但他心里仍旧怀疑,就算这个女人长得倾国倾城,也不能做主吧,那么多男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姜浸月淡声问道:“阁下想谈什么买卖?”
罗沧没有说话,视线扫了扫姜浸月身边的李成欢,又打量起她身后的鲁琴枋等人,每个人都面无异色……
难不成这个漂亮的女人真能做主?
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不信,索性直接朝百米外的队伍喊道:“让你们的头儿过来。”
队伍安静异常,没有任何人应声,甚至没有人动。
直到姜浸月轻轻抬起手,队伍仿佛得到了某种讯号,随着卢老夫人翻身上马,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马蹄声起,百余米的距离,转瞬即到。
“大将军!”卢老夫人下马,朝姜浸月抱了抱拳。
其余人亦有样学样,齐齐下马抱拳:“大将军!”
两百多人的声音一出来,响彻耳边。
姜浸月朝众人略一点头,再次看向罗沧,却没有开口。
罗沧面色变了又变,不敢置信地望着马上的美貌女子,这些人竟真是听这个女人的号令,还尊她为大将军!
回过神来,他扯了扯嘴角,勉强笑出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大将军不要怪罪。”
他真是信了邪,这么多男人,装备又精良,竟然听一个女人的话,难不成这些人是看谁长得漂亮就听谁的。
姜浸月目露审视,还是不语。
罗沧被她这样看着,顿觉头皮发麻,只能赔笑道:“大将军大人有大量,小的这里有一桩好买卖……”
“不急。”姜浸月终于开了口,漫不经心道,“满仓镇的女眷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