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夫人稳如泰山,完全不当回事:“军师多虑了,大将军和将军夫人情深义重,不必忧心。”
她也算是看着姜浸月和李成欢一路走过来的,这俩人之间牵扯深着呢,哪会轻易闹掰。
红叶却半点都不敢放心,“千夫长所言差矣,别忘了将军夫人现在是副将。”
还专管李记恩的旧部,若这俩人离了心,那问题就大了。
卢老夫人闻言,神色慢慢变凝重起来,犹豫道:“要不,咱们去劝劝?”
红叶欣然点头:“我正有此意,副将那边就交给你了。”
相对而言,她跟大将军的交流比较多,多少熟悉一点大将军的性子。
两人打定主意便兵分两路,半刻钟后,已经歇息的众人被一声怒吼惊醒。
“谁说都没用,姜浸月你出来。”李成欢气急败坏地冲到小帐篷外,形同叫嚣。
帐篷里响起姜浸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红叶,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歇息,若有违令者,军法处置,打死不论。”
李成欢听到这话,险些没绷住表情,她用力掐了掐掌心,佯装恼怒地踢了踢帐篷,才气鼓鼓地走了。
众人茫然,发生了什么?
红叶也茫然,她才刚进去,还没说到正题呢……
“千夫长都跟李副将说了什么?”
卢老夫人无可奈何地叹气:“我说我什么都没来得及提呢,你信吗?”
她话都没出口呢,李成欢就冲出来嚷嚷了,她都看傻了好吗。
红叶摇头,这能是什么都没提,这明显是劝毁了。
卢老夫人嘴角微抽,索性摆摆手不管了。
她真是闲的,就不该掺和,大将军能是那种拎不清的人吗,李成欢整日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大将军,更不会无故如此了。
依她看,这俩人八成是演戏呢。
不得不说,卢老夫人真相了,可红叶却更担心了。
这时,帐篷里又传来姜浸月冷冷清清的声音:“去唤李成乐百夫长过来。”
“属下遵命!”红叶灵机一动,对啊,她们劝不好,可以让李成乐试试。
这么想着,她急忙找到李成乐。
李成乐听完事情缘由,苦恼地揉了揉脑袋:“军师,我是可以去劝劝,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啊,要不你一句一句地教我,我好好记下来,待会背给大将军听。”
红叶:“…”
“算了,你去见大将军吧,什么都不用说。”就小姑娘这天真的脑子,搞不好又是帮倒忙。
李成乐乖巧地点点头,朝小帐篷走去。
夜更深了,因为这出戏,众人都睡得不太踏实,李记恩的旧部尤甚。
“你们说副将跟那位大将军是怎么一回事?”有人小声问道。
“先看看再说,别轻举妄动。”
“对,先锋大将军不在,咱们老实等小军师的信儿就行。”
“也是……”
夜更深了,新加入的难民队伍里,一道身影悄悄走远
李成乐一直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大将军真是神了,还真有人偷偷离队。
她想起姜浸月的叮嘱,没有贸然跟上去,只换了个位置,继续假寐。
不多时,那道身影又悄悄折返,混入队伍中。
李成乐这次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脸,也记住了那个人的身形。
凉风徐徐,天色微明。
李成乐仍旧没有去找姜浸月,却在红叶再一次收编难民时,站了出来。
“军师,我这边要多加些个高的,看着霸气,你让我先挑一挑人呗。”
红叶不疑有他,也对小姑娘有几分纵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成乐像模像样地选了几个人,转头便忍不住嘿嘿笑了。
只要大将军教她怎么说,她也是能演戏的。
不远处,姜浸月留意到她的动静,漫不经心地扫了眼被小姑娘挑中的人,看来真有探子混进队伍里了。
来得正好,把探子安排到李成乐的眼皮子底下,一切尽在掌握。
被挑中的几人里,一名瘦高的少年也在暗自庆幸,这位李成乐百夫长应该就是先锋大将军的小女儿了。
挑得好啊,如此一来,他就更方便接触李家姐妹俩了。
大军启程,李成欢没忘记自己的戏份,不再去前面和姜浸月并排,午饭休整时,她随意走了走,来到李成乐身边。
而李成乐有心盯着那名瘦高少年,于是乎,姐妹俩阴差阳错地坐在了瘦高少年的几步之外。
“二姐,你跟大将军真置气啦?”
李成欢面色微僵,不耐烦道:“别提她,人家是大将军,我算老几,哪配得上啊。”
瘦高少年默默竖起耳朵,真是天赐良机,快继续说。
李成乐却不吭声了,大将军没教她怎么跟二姐说啊,她还是闭嘴吧。
第82章
:二嫂永远都是我二嫂
虽然入了北地,但正午的阳光很暖和,连秋风都消停了。
姐妹二人没了话,气氛莫名静默,让人觉得燥燥的。
李成欢喝着碗里的杂粮粥,有些出神,这是满仓镇的囤粮,里面五谷混杂,处理得也不精细,入口甚至有些剌嗓子。
她的心思全都在怎么演戏上,嘴里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也就没觉得难喝。
“呸!”李成乐吐出一块米粒大小的碎石子,小脸皱巴得不行,差点咯到牙了。
小姑娘苦着脸喝完剩下的粥,闷闷道:“二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此话一出,瘦高少年立时打起精神,他今晚说不定就能给小军师带去有用的消息了。
“什么事?”李成欢回过神来,看向小姑娘。
难不成是要问她和姜浸月闹掰的事儿,倒也算个机会,可以借此多演一演。
李成乐挠了挠头道:“晚上能吃大肘子吗。”
李成欢:“…”
瘦高少年:??
见李成欢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李成乐面色微囧,“昨天没吃上,我还是想吃肉。”祖母答应得怪好,说都会有的,结果饭桌上连个肉味儿都没有。
眼下跟祖母分开了,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不过,二姐能变出来那么多东西,说不定能给她变出来一个大肘子呢。
李成欢无语片刻,敷衍道:“会有的。”
还以为小姑娘会说点有用的,她都准备好开演了……
李成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低落起来,二姐坏,跟祖母一样坏。
“就会哄我,会有的是什么时候有?”
李成欢默了默,无奈道:“乖啊,就快了。”
李成乐恹恹地“嗯”了一声,低头不说话了。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瘦高少年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大着胆子凑过来,攀谈道:“李副将,李百夫长,咱们平时都吃不上肉吗?”
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大事呢,结果就这?
都什么时候,这姐妹俩竟然一心只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吃大肘子,摊上这么两个女儿,先锋大将军命苦啊!
想当初,先锋大将军对他和小军师说起自家儿女时,直言两个女儿都不成器,他还和小军师还以为都是谦辞。
谁承想,先锋大将军说的是大实话。
听到瘦高少年的话,李成乐浑身一僵,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情急之下,她只能看向李成欢,干巴巴道:“二姐,你来说。”
嘿嘿,她真机灵,二姐比她聪明,肯定能应付这个探子。
只是,她好像忘了什么事儿来着?什么事儿呢?
李成欢不知瘦高少年就是那个人安排在队伍里的探子,闻言不由问道:“你是何人?”
李成乐一听这话,总算是想起来了,她还没跟二姐说这个探子的身份呢?
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说,算了,先听听看。
瘦高少年一脸坦然道:“回禀副将,不才姓于,名述章。乃昨日投靠大军的难民,见二位平易近人,才斗胆来问,还望副将不要怪罪,若是不嫌,副将唤我小于便可。”
李成欢打量他两眼:“小于是读书人吧。”说话有条有理,还文邹邹的,多半是识字的。
于述章叹然道:“副将慧眼如炬,于某算不得什么读书人,不过一个穷举子。”
话虽这么说,他的脸色却露出几分骄傲之色,他不仅是举人,还是北地最年轻的解元。
“你多大了,少年英才啊!”李成欢诧异,这么年轻就是举人了。
她在现代时曾去过江南贡院的旧址,了解过一些史料。毫不夸张地说,古代科举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读书人若想做官,要经过层层选拔,比现代难多了。
入门先考童生,再是县试、府试和院试,都过了才是秀才,后面还要过乡试中举人,过会试中贡士,最后考过殿试才进士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