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臣低头,各自回避着他的视线,还能去哪儿,投降呗。
皇帝满心悲凉地笑了,这就是他的肱骨之臣,哈哈哈。
“乱臣贼子,全都是乱臣贼子……”
笑着笑着,皇帝像抹布一样被丢到了地上。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熟悉的人,熟悉的话,文武百官跪拜的方向却不是朝着他,而是朝着那一身绛紫的女子。
皇帝站起来,回望黑压压的人群,这些都是他的子民,却不再拜他,而是跪一个乱臣贼子。
姜浸月神色平静,并没有着急开口,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皇帝见无人来拦着自己,怀着最后一丝侥幸看向御林军统领:“爱卿,京城兵马皆听你指挥,你可愿携我大干将士为朕效犬马之力,若你能力挽狂澜,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御林军统领面无表情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他能力挽狂澜,他直接做皇帝得了,还稀罕什么并肩王。
皇帝一听这话就气疯了:“朕就在这里,朕就在你面前,你看不见朕吗?”
哪来的将在外,这些人是瞎了吗?
御林军统领低头,不再搭话。
皇帝见状,也知没了希望,他转身看向姜浸月,眼神略带疯狂:“你是姜氏女?那天晚上与朕有过一场露水情缘的人就是你吧,之前是朕不对,你若是心里有怨,朕可立你为新后,与你共享天下,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唯姜氏一族里,有几人面露惊恐,他们忍不住看了眼死去的姜族长父子,视线再转到姜浸月身上,恍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姜氏一族的下场在那晚便已注定。
“不是我女儿,不是月儿!”一直沉默的姜母终于开了口,她仓皇地走到姜浸月身边,想牵姜浸月的手却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只喃喃道,“月儿别怕,娘会护着你的,不会是你的。”
姜浸月不语,只静静地盯着皇帝,眼里乌云涌动。
众人莫名紧张起来,感觉要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
关键是他们能听吗?好害怕怎么办?
李成欢担心地握住姜浸月的手,原来女主黑化的原因不仅与姜氏一族有关,还与这个狗/皇帝有关。
她直觉不应该再任由狗/皇帝说下去,但她又无法不顾及姜浸月的感受。
姜浸月不出声,意味着默许……
李成欢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握紧姜浸月的手,轻轻吐出两个字:“我在。”
姜浸月眼底起了一丝波澜,而后又归于沉寂。
那些暗夜里的伤疤该见太阳了,不能见阳光从来都不是伤疤,而是造成伤疤的人。
皇帝见她不吭声,得逞般地笑了:“爱妃别怕,朕不为难你,只要你退兵,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从今日起,你就是后宫之主。”
听到这里,李成欢默默地松了握着喇叭气囊的手,却不料姜浸月直接拿过了她手中的喇叭,再次让京城内外的人都听清楚此间的每一句话。
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姜氏一族中有人走了出来。
妇人衣着光鲜,人却瘦得形销骨立,面色也苍白没有血色。
众人不由都看向她,姜母张了张嘴,最终红着眼低下了头。
妇人看向姜母,满脸麻木道:“大嫂确实护住了你女儿,可你提议把樱儿送到这个狗/皇帝的床上时,可曾想过我也是做娘的,我也想护着自己的女儿,我的樱儿做错了什么。”
姜母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对不起……”她也是没有办法,她也是病急乱投医,她如何能亲眼看着女儿被推入火坑,她这辈子做过的唯一恶事就是对不起樱儿。
妇人却仿佛没听到,转而看向姜浸月,语气仍旧如一潭死水:“我恨大嫂提议让樱儿替你,恨你爹卖女求荣答应这狗/皇帝,我也恨狗/皇帝欺辱臣女,但我不恨你,因为樱儿不希望我恨她敬爱的姐姐。”
姜浸月的手微微颤抖,她也好恨啊,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那晚撞到头破血流也撞不破祠堂的大门……
一滴泪落下,姜浸月仰头望天,她自诩为了百姓,所有人都说她是为了大义,但没有人知道,支撑她走到今天的还有仇恨。
“婶娘,我答应你的。”
姜二婶惨然一笑,那晚之后,她便想跟着女儿下黄泉的,是姜浸月哭求着保证,说会给樱儿报仇。
她信了,她也等到了。
所以她不恨姜浸月,因为她知道这世道于女子而言有多难,那时候的姜浸月什么都做不了,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皇帝看到这里也回过味儿来了,不敢置信地指着姜氏一族:“你们姜氏竟敢欺君!”
在那个时候就敢欺君了,什么名门世家,都是乱臣贼子。
姜二婶嘴角动了动,泪水潸然而下:“浸月,我先回家了,我得带这狗贼去给樱儿赎罪。”
说罢,她掏出怀里的匕首朝皇帝走去,这把匕首她日日磨,磨得刀片都要薄透了,磨得锋利至极,定能把这个狗/皇帝的肉一片片削下来……
皇帝顿时慌了,茫然四顾之下,却不知道该指望谁,他步步后退,一脚踩到了刑部徐尚书的手。
徐尚书倒吸一口凉气,想也没想就把他推了回去,还见缝插针地批判道:“您连欺辱臣女这等事都做得出来,如此德行,实在是不配为君。”
皇帝一听这话,当即大吼道:“朕不配为君,你们这些名门世家又是什么好东西,停发赈灾粮可是你们的主意,你们这些不忠不义之辈又配得上什么?”
他要撕破这群乱臣贼子的脸,想踩着他投诚是吧,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孰料,徐尚书跟猫偷到了鱼一样,眼睛都亮了起来,激动地喊道:“此言差矣,吾等恰是因为忠义才弃暗投明,吾等之忠义,乃为国为民,而非某一人。”
哈哈哈,总算是让他等到了,先祖诚不欺我,凡遇君王倒台,世家必经此一问,但只要搬出这番话,他们不仅能保住忠义之名,还不怕世人攻讦。
众臣:“…”不愧是世修降表的墙头草,这些名门世家好不要脸。
姜浸月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什么都没有表示,她转身走向姜二婶,扶住姜二婶的胳膊:“婶娘,我陪您一起去看樱儿妹妹。”
有了她这话,李成欢当即朝李成乐招了招手,“把人打晕带走。”
李成乐嘿嘿一笑,完全不给狗/皇帝躲避的机会,直接一拳过去,正打在他的脸上,因为没有收力,皇帝的鼻子都瘪了进去,面上也血淋淋一片。
徐尚书想说此举过于残忍,留狗/皇帝一条命才是上策,以彰显新帝仁善。
可望着姜浸月越走越远的身影,他到底是没把话说出口,罢了罢了,新帝心中有恨,出出气也好,省得再找他们的麻烦。
却不料,姜浸月一走,李成欢手里的枪便抵到了他的脑门上。
徐尚书登时腿都软了,“您息怒,我等无有不服……”
第98章
:她们紧紧相拥
李成欢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干脆道:“给你个机会,把提议停发赈灾粮的人都指出来,我饶你不死。”
她是现代人,很多观念都与古代人不同,但有一点,她跟杨违那小子想到一起去了。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搜刮民脂民膏,代代垄断社会资源,形成无人可撼动的门阀,甚至一度盖过皇权,实为心腹大患。
但李成欢也不打算大开杀戒,因为那不是姜浸月想要的,她知道女主纵使黑化,也不忍伤害无辜。
不过,杀鸡儆猴这种事,是必不可少的。
她既然已经连杀了姜族长和姜侍郎,再背上几条人命也无妨,若能替姜浸月多扫清一些障碍,满身杀戮也值得。
徐尚书两眼一黑,声音颤抖道:“您明鉴,停发赈灾粮乃文武百官共同商议,吾等也是无奈之举,但凡朝廷还有余粮,哪会不管百姓死活。”
他倒是想直接把自己摘个干净,可偏偏那带头上奏的折子里就有徐氏的一笔,
此话一出,群臣连声附和。
“不错,吾等实属无奈之举。”
“若非弹尽粮绝,吾等也不会出此下策。”
“…”
“你们当我是傻子啊。”李成欢冷笑一声,转回身去。
群臣一愣,心里忽然袭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李成欢扬了扬眉梢,直接朝大军喊道:“岳绯樱何在!”(卢老夫人)
“末将在!”
“您知道四大世家的门都朝哪儿开吧?”
“末将知道。”
“那就带上人,一家家抄过去,让我看看他们是怎么个弹尽粮绝。”李成欢语气沉沉。
“不可啊!”徐尚书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许多,一骨碌爬了起来,色厉内荏道,“您……您身为后妃,怎可干政,此事还需陛下决断。”
此女是姜浸月的妻子,那就是后妃,就算姜浸月立此女为后,后宫不得干政也是千百年来的传统,别说皇后了,太后也不行。
“正是,礼不可废!”工部鲁尚书心里一突,也忍不住抬头,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鲁氏哪经得起查抄。
哪知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铿锵有力的女子声音。
“末将愿率军查抄鲁氏一族。”
鲁尚书错愕了一瞬,不敢置信地望着走出来的人,女子英姿勃发,看起来熟悉又陌生。
“你是琴枋,太好了,太好了。”
大侄女不仅活着,在叛军中的地位看起来还举足轻重。
认出鲁琴枋之后,鲁尚书先是狂喜,紧接着又满是费解。
大侄女刚刚说什么来着,要带人去查抄鲁氏……
他面色变了变,又低下头去,琴枋一向识大体,定是见形势不可逆转,才主动请缨,届时怎么查抄,又查抄出什么,还不是大侄女说了算。
徐尚书却还是不死心,硬着头皮道:“吾等要求见陛下,此事应由陛下定夺。”
李成欢不想浪费时间,直接朝大军前排的将领们问道:“你们来答,此事我说了算不算?”
“算!”众人异口同声,不论是起事之初,还是起事之后,姜浸月的态度都很明确,她不在,队伍便由李成欢说了算。
李成欢满意地收回视线,示意鲁琴枋赶紧带人去查抄鲁氏一族。
徐尚书深知大势已去,不得不搬出最后的指望:“敢问阁下,大军之中可有徐萧之名?”
兄长病歪歪的,流放又那么苦,未必能撑得过去,若那父子俩中有能出人头地的,必是徐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