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族长面色僵了僵,捋着胡子道:“你这女子目光短浅,自看不穿女子掌权非正道,因而才没有传袭下来,恰是因为我们男子接过了掌家权,才有了如今之盛世。”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泼妇,可惜小民终究是小民,有幸读几本书,就敢叫板世家的底蕴了,可笑。
李成欢轻笑一声:“哦?你们掌权就意味着你们是对的了。”
“那是自然。”
“那这乱世也是你们男子掌权的结果咯。”
姜族长咬了咬牙,干巴巴道:“非也。”他说的是盛世,乱世那是意外。
李成欢不管他的嘴硬,转而看向姜浸月,眼底满是柔情:“那我夫人走到今天也是错的了。”
“是极,你们若迷途知返,当拨乱反正。”姜族长忙点头道,他就说嘛,论道理,此女如何论得过他。
李成欢也点头:“我夫人确实错了,她不够贤惠,她御下极严,因而能掌三军。她也不够柔顺,她坚韧不服输,因而从逆境中走出。她也不尊你们所谓的礼法,因而率我等冲锋陷阵,逼至皇城。”
她的女主破空的剑,是呼啸的风,是矗立的峰,是民心所向,是万众所归。
姜族长面色变了变,“老夫并无此意,浸月这一路确实不易。”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若再让这女子说下去,场面恐怕会更加难以掌控,可他若是肯定了姜浸月的所作所为,岂不是就推翻了自己的话。
不,他没有错,男子才是天,女子就该乖巧柔顺,安于后宅,姜浸月能有今日,也是意外。
“是啊,夫人从流放开始,连个窝窝头都吃不上,到如今统领三军,兵临城下,谈何容易?”李成欢赞叹几句,声音变得冷厉起来,“还是你们男子容易,几句话就想把她这一路以来的建树全部偷走,这便是世间的道理吗?”
不等姜族长再说话,她握紧手里的喇叭,扬声道:“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从来都不是你们男子说了算,您说我们错了,不过是因为我们不再委身于男人,不过是因为你们怕了,不过是你们想偷取她的功绩,却搬出一些冠冕堂皇的规矩礼法,来掩饰你们肮脏丑陋的行径。”
“我们女子这一生该如何,应是我们自己说了算,接下来该如何,也是我夫人说了算,你算老几?”
姜族长嘴角抽搐几下,“信口雌黄,我是浸月的祖父。”
李成欢心里呵呵,“哦,原来您凭的是年纪大啊,那这皇位应该从民间选一年纪最长者来坐,姜氏一族排得上号吗?”
什么叫厚颜无耻,她今日算是见到了。
姜族长眼看自己说不过,直接冲到姜浸月面前,想举起拐杖,又不得不忍住。
“浸月,你来说,这皇位该不该给你父亲。”
姜侍郎闻言,忍不住都要哭了,总算是扯到正经事上了,他都快憋死了。
李成欢见状,也不再多言,只是站到姜浸月身边,把喇叭举过去。
她心疼女主,但她更相信女主,也该有个决断了。
姜浸月沉默了一瞬,从容道:“祖父可否给我一个理由,为何这皇位只能是爹爹来坐?”
姜族长想也不想道:“你爹是老夫的独子,是姜氏一族的嫡系长子,这便是理由。”
姜浸月垂眸笑了笑,再抬头,眼底冷若冰霜:“可是,我比爹爹聪慧,我比爹爹贤德,我也比爹爹杀伐决断,更有治国之才。”
话音顿了顿,她眼神一凛:“就算是按照您的道理,我也占嫡占长,还是说祖父的道理就只凭一个年纪大吗?”
她嗓音冷清,带着不易察觉的漠然,李成欢握着喇叭的手紧了紧,夫人这是动了杀心吗……
姜族长磨了磨牙,面容诡异地笑了笑,低低道:“浸月,你又不懂事了。”
姜浸月身子微微后仰,眸光凝了凝,一字一顿道:“祖父,您老了。”
就在方才,在少女握住她手的那一刻,这句梦魇般的话便不管用了。
姜族长脸色一沉,手里的龙头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老夫就算老了,姜氏一族也不是你说了算,老夫不点头,今日你休想走过去,难不成你还想手刃老夫,弑父弑亲,做那大逆不道的……”
砰!
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断了姜族长的话,也惊呆了在场的人。
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姜族长倒下,一时都忘了反应。
李成欢不在意众人如何,她只在意姜浸月。
在看到姜浸月明显轻松的表情,还有那眼底闪过的浅淡笑意后,她也由衷地笑了。
她没有会错意,女主对这老东西,对姜氏一族确实有杀心。
“爹爹!”姜侍郎后知后觉地扑过去,一脸扭曲地瞪着姜浸月,“你这逆女……”
砰,又是一声枪响,姜侍郎的话音戛然而止,斜斜地倒在姜族长身上。
李成欢已经确认姜浸月的杀心,便不再犹豫,这些人该杀,但不应该由女主动手。
若女主需要,她愿化作刽子手,杀尽该死之人。
“还有谁想谋权篡位,抢夺我夫人的功绩,便站出来与我一斗,与我们身后的千军万马一斗,别再扯什么狗屁不通的礼法,若这世间的道理都如此荒谬,那我就毁了这荒谬的世道。”
话落,她左手端枪,右手扬起喇叭,“夫人仁善,不忍伤害无辜,但在我这里,凡不服我夫人者,皆不无辜,若这满京城的人都不服,那我便以此身作筏子,屠尽皇城,届时我便是死了也值了。”
少女眉眼含笑,面容清隽,仿佛在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却让观者胆寒,毫不怀疑她的决心。
“没错,谁敢不服,我张鸢也死就死了。”一片寂静中,李老太太大步走出,手里端着和李成欢一模一样的冲锋枪,一副谁敢多说一句便当即开枪的架势。
众人满目惊骇,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就在这时,李成乐抽刀大喊道:“谁敢不服,我也愿死,但死之前会把那人的头割下来。”
祖母和二姐都出马了,她怎能做鹌鹑。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红叶见状,也不再犹豫,也带头举刀。
“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屠尽皇城在所不惜!”
数万大军齐齐高喝,刀箭在太阳下泛出冰冷的光,呼声震天。
李成欢满意地扫视身后的大军,开团秒跟,这就是她们的兵。
她是满意了,京城百姓却慌了。
不是,他们什么都没说呢,他们才不拥护姜族长那老东西呢,他们也不拥护昏聩的老皇帝,他们没有不服啊。
其余三大世家的人也绷不住了,怎么说着说着就要屠尽皇城了,他们服啊。
姜氏一族拎不清,他们识时务啊,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马上跪地恭迎新帝入京。
“我们服!”
“恭迎陛下入京!”
霎时,更高的呼声响彻皇城,众人一边喊着一边往城门口跑,生怕脚步慢了,声音小了,万一被误会了,就要见太奶了哇!
场面乱糟糟中,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自天边传来。
“所有人听令,退下。”姜浸月莞尔,她如何看不出,少女并无屠城之意,但少女也已经以身作筏,为她铺平了往前的路。
“朕早就立誓,绝不劳民伤财,绝不残害无辜,朕自起事至今时今日,初心从未更改,只为国泰民安……”
那声音冷静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众人的脚步又慢了下来,最后化作一道道呐喊。
“恭迎陛下入京!”
“恭迎陛下入京!”
呼声排山倒海,让姗姗来迟的御林军都懵了,这仗还怎么打。
第97章
:恭迎陛下入朝
御林军统领只犹豫了一息,便下马跪地:“恭迎陛下入京!”
他敢说,他若是敢拔刀,京城万千百姓都能活撕了御林军。
大势已去,负隅顽抗毫无意义。
宫门之上,群臣无声远眺。
“宰相大人?”有官员小声喊道,他们该怎么办啊?
身为百官之首,还是贵妃的爹爹,四皇子的外祖父,吴相爷怅然撩了撩官服的衣摆:“吴某无能,愿以身殉国。”
此情此景,换谁来都无力回天,新帝登基必先清算皇族,吴氏一族虽为清流,但也属四皇子一脉,这条命怎么都活不下去了,倒不如痛快赴死,他还能留个身后名。
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又不是皇亲国戚,陪哪个皇帝不是陪呢,他们可不想死。
可吴相爷若是死了,他们这些人的名声怎么办。
眼瞅着吴相爷拔过一名士兵的刀,兵部于尚书直接一个虎扑,把他的刀给卸了。
“相爷,您可不能死啊,陛下还没醒,我等还要指着您来调兵遣将呢。”
众臣纷纷点头,就是就是,吴相爷得活着,百官之首带头臣服,他们这些人的清名才能保住,至于骂名,吴相爷权势滔天了半辈子,也该尝尝无权无势的滋味了。
反应过来,众臣不再犹豫,一个个地都扒拉起吴相爷。
吴相爷挣扎怒吼:“尔等放肆……”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在说什么。
“前面的快让让,赶紧把吴相抬下去,恭迎新帝啊!”
“四大世家都是墙头草,再晚了,咱们连个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们先抬着吴相爷去,老夫这就把前朝暴君给绑过来。”于尚书一拍脑门,忙往后跑。
“是极是极,劳烦于尚书跑一趟,我等愿等一等。”众臣点头,还是于尚书聪明,但他们也不傻,拿皇帝投诚这事儿,也得有他们的功劳。
吴相爷被人抬着,官帽都不知道丢哪去了,这些朝臣们平时都不显,此刻抓他的手跟铁铸的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绝望之下,他急出了满脸老泪:“放开老夫,让老夫殉国!”
众臣不语,只默默抓好吴相爷,抓不到人的抓衣服,抓不到衣服的……一股脑朝着被于尚书拖来的皇帝跑去,这下可算是抓到点东西了。
“走,恭迎新帝入朝。”
“恭迎陛下入朝。”
宫墙上,士兵们默默收了箭,接二连三地跪地。
“恭迎陛下入朝。”
皇帝浑浑噩噩地醒来,就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架在空中。
“众爱卿,你们要带朕去哪儿?”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皇帝还是不愿意面对现实,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熟悉,都是他曾经倚重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