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到陆凛面对沈卿辞的态度,他们懂了。
那个被打的半死不活的王总,是碰了陆凛的逆鳞。
而陆凛的逆鳞……
就是这个拄着拐杖、清冷漂亮的男人。
沈卿辞看着陆凛。
表情是惯常的冷淡,眼中没有责怪,平静得像结了薄冰的湖面。
他看着因他到来而瞬间收敛所有暴戾,只剩下害怕慌乱的男人,轻轻开口:
“过来。”
陆凛几乎是立刻抬步,乖巧地走到他面前,半低下头,声音低哑地唤了声:“哥哥。”
这声称呼和这顺从的姿态,让本就寂静的包间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堪称诡异的一幕。
沈卿辞的目光在陆凛沾满血污的衬衫和破皮的手背上掠过,漂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我之前怎么教你的?”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暴力解决不了问题,要用脑子。”
陆凛的头垂得更低,像做错事挨训的大型犬,连肩膀都微微塌了下去,只闷声应道:“……我错了。”
沈卿辞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知道,陆凛的“知道错了”和“下次还敢”,往往只在一线之隔。
他不再看陆凛,转而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众人。
黑色拐杖在地毯上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全场死寂,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
沈卿辞微抬下颌,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种孤高疏离的气场。
“各位,”他开口,声音清冷如玉,“我是沈青,青野集团的总裁,很高兴……通过这种形式,见到各位。”
“……”
现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尴尬。
有几个心理素质差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心里忍不住嘀咕:这种鸡飞狗跳,差点出人命的形式,谁能高兴起来?
这细微的表情和几乎要溢出的腹诽,被陆凛精准捕捉。
他微微侧头,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锋般扫过几人,刚才的乖巧温顺瞬间被阴鸷取代,惊得那几人立刻僵住,冷汗涔涔。
沈卿辞将视线投向地上昏迷不醒,满脸血污的王总身上,语气平淡得开口。
“陆凛还小,下手不懂分寸。”
这话让不少人嘴角又是一抽。
二十六岁,执掌陆氏数年的陆阎王,在他口中,成了还小,不懂分寸。
“不管今天是什么原因,”沈卿辞继续道,目光从王总身上移开,再次缓缓环视全场,“我希望,各位不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顿了顿,在众人忐忑的目光中,给出了后半句:
“而是把眼睛,都闭上。当作今天这件事,没发生过。”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看着众人的反应,继续开口:“陆凛从不随便打人。”
说话间,沈卿辞把目光落在身侧的陆凛身上,他轻声开口,用拐杖敲了敲陆凛的脚踝:“原因?”
陆凛抿着唇,委屈巴巴:“他说你坏话。”
沈卿辞一副我就知道的清冷表情,他无奈的叹气,然后又冷眼扫视全场。
“今天的事,我不会追究这个人,对我的出言不逊。”
话音刚落,包间门口传来细微的动静。
刚刚得知情况、处理完外围事宜匆匆赶来的林薇,恰好听到这最后一句话。
她心头猛地一松。
她怕陆凛的残暴直接,那是明晃晃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但她其实更怕沈卿辞的手段。
她在沈卿辞手下工作,深知这位老板表面清冷如仙、不争不辩,甚至被当面辱骂也能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可转身之后呢?
十年前那些被他整垮的企业,没有一百也有九十。
无一例外,都是高层不长眼,触碰了他划下的红线。
他的报复从来不是疾风暴雨,而是悄无声息的布局,精准狠辣的绞杀。
等被发现时,早已无力回天,只剩绝望。
那是一种更冰冷、更彻底、更令人胆寒的屠杀。
沈卿辞余光瞥见林薇,淡淡吩咐:“来的刚好,和周谨一起,把这件事处理好。”
“是,沈总。”林薇立刻应声,和周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沈卿辞再次环顾屋内。
这一次,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不敢与之对视,更不敢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终于,他收回视线。
他看了一眼身侧一直垂首等候的陆凛,丢下一句轻飘飘的:
“跟我走。”
然后,他拄着拐杖,转身,步履平稳地朝外走去。
陆凛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迈步跟上。
高大的身影亦步亦趋地跟在清瘦挺拔的身影之后,微微低着头,姿态顺从。
在众人复杂难言的注视下,他们一前一后离开。
真的,像极了主人身后,被无形链子拴着的巨型恶犬。
第48章 绿茶狗
走到车边,司机已恭敬拉开车门。
陆凛正要抬腿迈入,黑色沉香木拐杖的末端忽然横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前敲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带着清晰的制止意味。
陆凛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已经坐进车内的沈卿辞。
沈卿辞并未看他,侧脸线条在车内阴影里显得格外清冷,他目光落在前方虚空,只淡淡吐出三个字:
“脏死了。”
陆凛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还没出口,候在一旁的司机已经动作迅速地绕到车尾,取出了一个便携衣袋。
陆凛接过,迅速换上了干净的西装外套。
浅灰色的布料衬得他眉目深沉了几分,只是下半身那条染了血污和酒渍的裤子依旧扎眼。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看向车内的沈卿辞,声音放得很轻:“哥哥,裤子也换吗?”
沈卿辞闭着眼假寐,闻言,浓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进来换。”
陆凛“哦”了一声,立刻矮身钻了进来,关上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缓缓升起,隔绝出一个私密的空间。
车内空间虽算宽敞,但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共处,难免显得逼仄。
陆凛开始解皮带,金属扣发出细微的声响。
然后是裤子布料摩擦的声音,淅淅沥沥,在过分安静的车厢里被放大。
沈卿辞的手指无意识地开始轻点搁在腿边的拐杖顶端。
他在思考,刚才为什么不让陆凛自己坐车回去?
为什么让他在车上换衣服?
裤子上的污渍肯定已经蹭到座椅上了……
脏死了。
陆凛在狭窄的空间里动作,膝盖不可避免地触碰沈卿辞的腿侧。
沈卿辞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睁开眼,微微偏头,看向车窗外。
深色贴膜的玻璃窗,在特定角度下,隐约能映出车内昏暗的倒影。
他看到窗上映出的陆凛的身影,正在褪下脏污的长裤,露出笔直有力的双腿和紧绷的腿部线条。
沈卿辞的目光在那倒影上停留了两秒,才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
他立刻转回头,闭上眼,靠上柔软的椅背。
他觉得有点烦躁。
不是烦陆凛,而是烦自己。
这种脱离掌控,优柔寡断,甚至有点莫名其妙的行径,让他感到陌生。
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和决定,似乎正在被陆凛那套扭曲,浓烈的情感,以及自己那份不清不楚的纵容所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