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已经标记了你
“哦?”贺南博看向肖璟晔,目光冷然,“愿闻其详。”
毫无任何迂回委婉,肖璟晔直言道:“此次基地遭袭的原因,刚才贝参谋长的陈述中似乎并未提到,而据我所知,基地防护网的电子脉冲强度完全可以直接摧毁无人机芯片,所以是否可以推断为敌方进攻初期,我方电磁脉冲护盾根本未达防护强度。”
会议室一时安静到空气凝滞,少倾,贝参谋应道:“目前关于敌方无人机的技术分析还在进行中,不排除敌方使用了新型抗电磁脉冲技术的可能。”
肖璟晔咄咄逼视他,“所以已经排除了人为因素,确定电磁脉冲装置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
贝利杰噤声,瞥向贺南博,贺南博眉目沉肃,冷然道:“肖司令,权责之外的事就不必劳神了。一路奔波,还是移步接风宴,舒缓下紧张的神经吧。”
问题没有得到正面回应,但肖璟晔心中已经有了数,判断一个人,见微知著,一次提问足矣。
然而因着这一通诘问,接风宴气氛尴尬,没有热络的推杯换盏便草草结束。
肖璟晔回到母舰寝室,不足十平的小房间,条件一般,但透过舷窗,可以看到蔚为壮观的雾状星云。不过此时少将无心欣赏,在连续一天一夜的奔波忙碌后,他终于觉出一丝疲惫。简单沐浴后倒到床上,然而精神却仍紧绷,睡意寥寥。
他摸过手机,想要放一首助眠的轻音乐。
多年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曾饱受失眠困扰,后来经过漫长的调理过程才算是有了些许改善,只是依然达不到倒头就睡的程度。尤其遇到出任务更换环境的时候,失眠总要卷土重来。
像今晚,他躺在一张全新的床上,陌生的枕头和床垫,就令他很不适应。一个军人“认床”,好比一位老师写不好板书,是严重影响职业形象的事,所以哪怕带上心爱的枕头就可以多少缓解失眠的情况,他也一次都没有这样做过。他不能冒这个风险,一旦被别人发现他“认床”,只怕自己的强者形象会瞬间崩塌,这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所以宁可活受罪,也得死要这份面子。
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他注意到通讯软件上的一个红点,顺手点开,发现是林子尘停留在数小时之前的消息:[夫人来有什么事吗?]
他这才霍得想起,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很快接通,他把人晾在一边在先,主动说了“抱歉”,然后问:“今天怎么样?”
“还好,夫人带我参观了庄园,还准备了丰盛的晚宴,只不过……”林子尘吞吐起来,“我今晚……可能要在您的卧室过夜。”
解释紧随而来:“其实我本来是想睡客房的,可是,可是夫人说我们已经结婚,而且她以为我们已经,那个了,所以坚持要我睡在您的卧室,我怕她起疑,只能同意。其实我真得不是故意的,今天晚上起了大风,我没能离开庄园,不然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中午,肖璟晔发完那条消息不久,戴爱玲就到了林子尘的公寓,说要带他搬到依云庄园那边。直接拒绝太过生硬,林子尘便折了个中,说可以先去熟悉下庄园,因为最近工作忙,暂时还是先住公寓。结果慌乱间一个疏忽,忘记了大风预警的事。
住进肖璟晔的卧室,他其实十分忐忑,这毕竟是Alpha的私密领地,他这样不知道算不算越界。本来想发消息给肖璟晔说明情况,没想到他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可以。”听筒里,声音没有什么波澜。
忽然又问:“你认床吗?”
林子尘的思路完全是另一个方向,“我睡沙发就好。”
肖璟晔失笑:“不是让你睡沙发,我是想问你突然换个环境会不会睡不着?”
林子尘恍然:“还好”,说着视线落在肖璟晔那张铺得松软如云朵的床铺上,又改了口:“也可能会睡不着吧。”
片刻沉吟后,肖璟晔说:“教你个方法。”
“嗯?”
“看到靠墙的那排书架了吗?从上往下数第三排,中间位置有一本《哲学简史》,一般读上三页就会有睡意。”
林子尘将信将疑,“真的?”
说着,打开了书架的玻璃门,里面整齐摆放着一排排书籍,他一眼扫过,除了那本《哲学简史》,剩下的《战术学》《作战指挥:深空作战指南》《空间站、空天战机与太空军建设》这类军事读物,也都是一致的催眠风。
他拿出那本《哲学简史》,正要合上玻璃门,眼尖地突然看到上一排的一本《宇宙起源与探索》,书脊是彩色卡通字体,似乎是……儿童版?
他按捺不住好奇,对电话那头说道:“有一本《宇宙起源与探索》,我可以拿出来看看吗?”
肖璟晔说:“你喜欢儿童读物?”
林子尘心说也不知道这书是谁的收藏。
“喜欢就拿去看。”
“……”
林子尘抱着两本书到了床边,难得肖璟晔竟然还没有要挂电话的意思,“还没有问,您今天顺利吗?”
一言堂的军情会和虚与委蛇的接风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肖璟晔捏了下有些发紧的眉心,说:“还好。”
旋即又把话头转了回来,“现在躺到床上了吗?”
林子尘还是很矜持,很顾虑,“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至少在戴女士看来,我已经标记了你。”
手里的书哐啷落了地,跟着,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声,“你除了磨磨蹭蹭,还毛手毛脚?”
“……没,没有毛手毛脚。”
“好吧,是书自己要掉在地上,那现在捡起它,上床,打开那本《哲学简史》,可以念出声来。”
林子尘照做了,他靠在肖璟晔的床头,借着床头灯的光,温温吞吞地念,“哲学是对世界、人生、知识、价值等根本问题的系统性、批判性追问与理性探索……”
慢慢的,对面没有了声音,他试着叫了一声:“肖司令?”
“睡了吗?”
回应他的是绵长的呼吸声,林子尘静听着,半晌,小声对着听筒说:“可你明明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