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管风琴和小狗
翌日,肖璟晔和林子尘一同返程黑兰。肖富森知晓戴爱玲的病情后,为她预约了帝国顶级癌症治疗中心的专家,这一日亲自陪同去做检查。
回程,飞机上新换了一批杂志,时尚休闲、人文社科、政治军事,品类相当齐全,不过数量却不多,一种类型只得一本,肖璟晔先一步拿了那本《尖端武器》,林子尘眼馋,也只能偷觑,最后无可无不可地翻开了一本《洞见心理》。
他随意翻着,不怎么用心,只当打发时间,忽然入眼“婚姻心理图谱”几个大字,他这个已婚人士,多少才被勾起了点兴趣。留心一看,这一整版都是在分析婚姻关系,诸如如何保持婚姻的新鲜感、如何处理夫妻矛盾之类,其中列举了不少案例,其中一则的标题是:[如何正确处理劣性标记引发的婚姻危机]
案例大致是说一对A、O夫妻,因为标记后的信息素融合度越来越低,各类检查又查不出器质性问题,遂归咎为心理问题,互相怀疑对方变心,从而导致婚姻陷入危机。
原本奉行不婚主义的林子尘对“信息素融合度”这个概念的了解只停留在最基础的科普层面——A、O发生正式标记行为后,彼此间的信息素会相互融合,根据融合程度的不同分为“优、良、劣”三等,人群中以优、良最为常见,劣性标记的占比非常小,这通常意味着无法生育、或者因信息素排异而引发其它的健康问题。
不过通过这个案例来看,劣性标记还涉及到了婚姻关系,远远不是生理层面的影响那么简单。林子尘蓦地偏头看了眼旁边的Alpha,手不自觉触了触自己颈后的腺体。
Alpha忽然把手中的杂志递了过来,他一怔,“给我吗?”
肖璟晔说:“和你换。”
“我这本不好看。”他啪得合上了杂志,胡乱从架子上拿了一本别的,“给你。”
肖璟晔看着林子尘塞给他的那本《老年之友》,蹙着眉,一时间不知该作何点评。
到黑兰市,时间正是傍晚,差不多快有两个月没去孤儿院,林子尘等不及了,说让肖璟晔自己先回庄园。
“怎么?又要故技重施?”
林子尘讪笑,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半路把人甩了的事,“那……一起去?”
肖璟晔睨他一眼,没吱声,不过这一眼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晰。
路上,林子尘照旧买了两大包糖果。他抱在怀里,红红绿绿的反光糖纸映着一张欣喜的脸,好像整个人也变得甜了几分。
到了孤儿院,孩子们见到他一如既往的兴奋,糖果很快被哄抢一空,年龄小一些的孩子跑过来,吵着要他陪玩游戏,也有好奇的,躲在他身后偷瞄肖璟晔,问:“叔叔,他是谁啊?”
还是陈院长把他从孩子堆里捞了出来,问他这些日子怎么没来,他没透露自己中毒的事,只说工作忙没时间,陈院长这才把目光移到肖璟晔身上,“这位是?”
林子尘一顿,不确定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不会惊到陈院长,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肖璟晔已经先开了口:“您好,我是肖璟晔,子尘的爱人。”
陈院长眼睛里掠过瞬间的惊诧,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您就是那位少将?”
肖璟晔瞥了眼林子尘,院长的这一问多少出乎他的意料。
“是的。”
林子尘感受到了肖璟晔的视线,不由一阵心虚,他并不想让肖璟晔知道他和陈院长曾经有过的那段对话。
“我们去和孩子们玩一会儿。”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小孩子们都喜欢林子尘,见他来了一窝蜂围上来,老鹰捉小鸡是永远玩不腻的游戏,林子尘永远是那只最有安全感的“鸡妈妈”,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一只更厉害的“老鹰”。冬日的院子里很快响起欢快热烈的嬉闹声,刺破永夜,直抵晨明。
两人在孤儿院吃晚饭。陈院长并未因肖璟晔的到来而在这一顿的伙食上有任何改善,一如往常的平淡饮食,一如她对肖璟晔平淡的态度。不过肖璟晔的注意力全没在这里,他回味着林子尘做游戏时的笑容,笑出8颗牙的Omega,胜过穿礼服戴王冠的那一日。
真的漂亮。
吃过饭,林子尘问肖璟晔要不要去旁边的小教堂看一看。肖璟晔并不信仰任何宗教,塞西帝国虽然执行信仰自由的宗教政策,但信奉君权才是承袭百余年的意识主流,尽管今天已经显出明显的式微。
不过林子尘难得这般开心,他不愿扫了Omega的兴致,还是决定陪着人去小教堂看一看。从孤儿院到小教堂的路上,林子尘向肖璟晔说明了自己和这家孤儿院、小教堂以及陈院长的渊源。肖璟晔承认,比起那个前两天吞吐遮掩的林子尘,他更喜欢现在向他袒露心扉的这个人。
他渴望了解他的过去,更或者说,是一切。
事实上,他已经无从辨别从哪一刻开始,对这个Omega的探究欲开始潜滋暗长,或者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喜欢茉莉香的那一刻,亦或者是更早,他答应他的午餐邀约,其实完全可以拒绝的吧,他们那个时候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不多时,两人到了小教堂,这里虽小,却是五脏俱全,从墙壁上巨幅的彩色神像、到不染纤尘、一丝不苟的装饰陈设,不难看出这是一块被认真对待和打理的空间。
“你经常来这里吗?”肖璟晔问。
林子尘正一根根点亮祭坛上的蜡烛,“嗯,我每个月都会来参加唱诗会,有时间的时候也会来做祷告。”
“看来你是恩理教的虔诚信徒了。”
“嗯。”
“林子尘。”
Omega抬起头来看他,暖色的烛火在他的眼底跳跃着。
“为什么你会这么笃信神明的力量?”
林子尘默了下,“绝望无助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可以依靠。”
“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曾经向神明许愿,请求他把母亲带回我身边,然后真的应验了,陈院长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肖璟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子尘忽然问:“想听管风琴吗?”
“你会演奏?”
“嗯。”林子尘赧然一笑,“不过水平不是很高。”
肖璟晔的回答是很端正地坐到了礼拜椅上,“洗耳恭听。”
小教堂的管风琴并不大,立在祭坛的一角,林子尘调整呼吸,坐在了琴前。十指缓缓触动键盘,指尖的音色通过一排排音管在空间里回响,流淌,肃穆而静谧,宛若一条穿透喧嚣与风尘,却纤毫未染的净河,而那道烛火间专注的侧影,仿若也脱离了尘俗的羁绊,笼上一层神性的光晕。
肖璟晔不禁失神。
尽管在踏入这个教堂的第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射手号”上,审讯恩理教掌教顾赫林的画面,但现在,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任由林子尘指尖的旋律,缓缓流淌过自己的每一寸神经,在这样一个从未有过的庄重、宁静的时刻,将宗教与政治做一刀利落的切割。
他希望这种时刻可以无限延长。
“手指不大灵光,不然会弹得更好一点呢。”
但是曲声终将落尽。
在他一瞬的怔忡里,Omega已经合上琴盖,缓步向他走来,“要一起做祷告吗?”
“就算不是恩理教的信徒也可以,神明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虔诚的灵魂。”
他说:“好”
林子尘淡淡笑了:“那,这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慢慢感受心念的流淌,如果你有什么愿望,或者烦恼,都可以向神明倾诉,神明会听到的……”
回庄园的路上,林子尘话依然不是很多,但肖璟晔明显感受得到他周身都在散发着一种愉悦平和的气息。情绪可以传染,好的坏的都一样,肖璟晔此刻同样心情愉悦。
黑兰冬日多雪,下飞机时还好好的天气,转眼雪就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雪天路滑,司机降低了车速,但是经过一个转弯时,还是略显急促地踩了刹车。
坐在后排的两人不妨,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倾倒,司机忙解释说:“抱歉先生,前面路上……好像是一只小狗,看着可能受伤了。”
肖璟晔刚要开口,不想被林子尘抢了先,“小狗?受伤了吗?我下去看看。”
说着已经解开了安全带,肖璟晔只得改口对司机道:“先停路边吧。”
林子尘急匆匆下了车,借着路灯光,果然看见靠近路中央的地方有一小团凸起,那凸起也是雪白色的,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个大一点的雪球。
林子尘快步走过去,等近了才看清果然是一只小狗,看样子像是比熊。小狗果然受伤了,一条后腿应该是被车轧断了,血和组织液不断从断裂处渗出,周围的一小块毛发都结了痂。小狗看到他过来,一双黑葡萄眼睛里瞬间填满惊恐,它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想要挪动身体,前爪挣动了两下,却也是徒劳。
林子尘心疼坏了,顾不得小狗身上的脏污,赶忙把小东西抱进了怀里。真得很小的一只,看上去也不过几个月大,不知道有没有妈妈,又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受伤。
“我想送它去宠物医院。”
林子尘看过来,眼里遮不住的焦急和心疼。肖璟晔对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无感,但却没有办法抵御林子尘这样的眼神。
“好吧。”
一路上,林子尘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这个小东西身上,他抱在怀里,不住地轻抚、安慰,到了宠物医院,又全程陪着检查治疗,小狗的后腿骨折了,打石膏时疼得嗷呜叫,林子尘轻抚着小狗的额头,嘴上说着“不疼”,心脏却皱成了一团。
好在骨折不算太严重,小狗也没有其它的疾病,打完石膏、做好清洁除虫,就可以回家了。林子尘这个时候才想起一个问题,他现在不是独居了,而是和肖璟晔住在一起。
那么……
他试探着问:“我可以带它回庄园吗?”
“你想养它?”
“嗯”
庄园那么大,当然不可能容不下一只小狗,但是肖璟晔却只养了两匹骏马。林子尘不由又想到了戴爱玲养在那幢田园别墅里的几只漂亮花猫,一只只都不与肖璟晔亲近。透过这些蛛丝马迹,他不无敏锐地察觉到,肖璟晔应该对小猫小狗并不感冒。
“可以。”
因而,这个答案才显得足够惊喜,他连忙识趣地补充道:“我不会让它打扰你的。”
肖璟晔看看这一人一狗,未置可否。
林子尘却是说到做到,晚上主动提出要陪着小狗睡在别的房间。
肖璟晔拧了眉头,“狗睡觉还需要人陪吗?”
“它受伤了,很可怜的。”
“而且你看,它在我怀里都不肯出来呢。”
“你早点休息,我们不打扰你了,晚安!”
。。。
肖璟晔这夜睡得很不好,第二天起床后,也一直黑着一张脸。不过林子尘整个早晨都围着小狗转,全没发现这一点。直待别墅大门被砰的一声重重碰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少将已经出了门。
怕不是又生气了吧,看来得带着小家伙躲得再远一点,林子尘望着冷冰冰的大门,颇“善解人意”地想。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一直想加快节奏,但是一写这俩人的腻腻歪歪就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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